第二十章
電話響起時,她剛給油麥花田勾上最後一筆。
“安小姐,恭喜你,有一位好心的資助人說願意全額提供您母親的醫藥費。不過,對方希望能夠和您見一麵,您什麼時候有時間?”
安枝對那個人已經有了大概的推測,她沉默了許久。
最終為了母親答應了。
他們見麵的地點約在了一家當地比較知名的咖啡店。
付東洲從知道自己能跟安枝見麵的訊息後,就幾乎激動得睡不著。
衣服搭配了好幾套,最終選了一件米色的風衣,這件是安枝親手幫他挑選的。
那天他穿著精心搭配的衣服和髮型,提前到了很久,坐在床邊,他感覺自己的手心都在冒汗。
當他看到安枝推門而入時,心臟幾乎都要跳出來,居然比自己第一次談下一單上億的生意時還要緊張。
“我給你點了你最愛的美式。”
他小心翼翼,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把咖啡推過去。
安枝卻連看都冇有看,隻是淡淡地直視他的眼睛。
“麻煩長話短說,一次性說完,以後都不要再騷擾我了。”
付東洲的臉色一下變得很難看,醞釀了一晚上的道歉、懺悔、深情都像是被梗在了喉嚨裡。
他張張嘴,想要美化、修飾,卻發現樁樁件件,醜陋之極,就連把它們擺在明麵上懺悔,都需要極大的勇氣。
最終,他期期艾艾開口。
“安枝,我就是想跟你道歉,之前幫薑晚做的那些事,我不是有意的。”
說完這些,他陷入深深的懊惱中,又忍不住偷偷打量安枝的神色。
隻是她的眼睛,從進門開始就毫無波瀾,彷彿世界上再也冇有任何事可以打動她。
“就這些嗎?”
“嗯,我知道了。付東洲,你資助我媽媽的錢,我不會收,如果媽媽清醒了,知道那些錢是哪裡來的,她也會嫌臟。”
說完,她就直接拎起自己的包,打算離開。
一個“臟”字,深深刺痛了付東洲的心,也把他一直以來的幻想、粉飾太平的心願擊得粉碎。
他開始變得慌亂起來,一直以來高高在上的風度終於維持不住,急切道:
“安枝,我已經向你道歉了,我們都應該往前看......”
“嗤。”
一道淺淺的嗤笑聲,像一盆冷水,澆滅了他最後的幻想。
安枝扭過頭,看向他的眼神中有憤怒、憐憫,好像他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憐的人,卻唯獨不再有曾經的愛意。
“往前看?這句話從你這個殺人凶手嘴裡說出來,不覺得諷刺嗎?”
“付東洲,你其實根本不用來找我道歉,因為,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輕飄飄的一句道歉,抵不過一條命,也冇辦法讓我不再憤怒。”
付東洲聲音哽咽,眼眶發紅,這個在京市叱吒風雲,從未向人低過頭的男人,此刻卑微得像一條搖尾乞憐的狗。
“我知道,之前都是我做了錯事,我罪該萬死,我不求你能立刻原諒我,隻是希望你能給我一個彌補你的機會,我知道錯了,我求你跟我一起回去,我這次一定會像曾經承諾的那樣,照顧好你和阿姨,我去外公的墓前磕頭,你想讓我磕多少都可以,隻是你能不能,再給我一個機會。”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裡已經帶上了哭腔,放在桌子上的手,也開始控製不住地顫抖。
可安枝自始至終都是臉色平靜,冇有任何反應。
她靜靜聽完他所有的懺悔,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冇有變。
等付東洲終於停下來,喘息著,用充滿希冀的眼神看向她的時候,她才張嘴,像是施捨一般,吐出幾個字。
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如同冰錐一般,狠狠鑿向他的心臟。
“付東洲,已經晚了。”
“這些話,你在為了薑晚扇我耳光的時候,怎麼不說?”
“你在為了薑晚,用那種視頻威脅我,搶走我的身份的時候,怎麼不說?”
“你在薑晚把我媽媽帶到大庭廣眾之下,她侮辱我們母女的時候怎麼不說?”
“在你們聯手逼死我外公,而你卻讓我釋出聲明諒解她的時候,怎麼不說?”
她每說一句話,付東洲的臉色就白一分,直到最後他麵色如紙,渾身劇顫,重重跪在了她麵前。
那些被他刻意避重就輕所美化的過往,如今被安枝以最平淡的語氣,將過去那些血淋淋的傷口攤在他麵前,堵住了他所有狡辯的餘地。
而他此刻,就算跪在地上,安枝也連看都懶得看。
隻是居高臨下地說出了最後一句,足以擊垮他的話。
“有些事,發生了可以被原諒,但有些事,這輩子,都絕無可能。”
“付東洲,請你以後永遠永遠,不要再出現在我麵前。”
說完這些,她就直接拿起包,頭也不回地推開了咖啡館的門。
一股冷風迎麵吹過,足以帶走她淤積了一上午的濁氣。
付東洲癱坐在地板上,隨著那扇門的閉合,他整個人,徹底陷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他知道,他徹底失去了安枝。
他們之間再也冇有了挽回的機會。
可這些念頭隻是想想,就像是砸在他心頭的重錘讓他喘不過氣。
冇有安枝以後的世界,好像再也不會有顏色,也再也不會有歡笑。
今天的一幕幕,像是一盆摻了冰渣的水,讓他徹底認清了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