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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沈微瀾抬起頭,對上天子不怒自威的雙眼,神色毫無懼意。\\n\\n“看來你早就猜到了。”李純一眼看穿他,含笑道,“果然年輕氣盛,隻看重自己要尋求的真相,不屑於審時度勢,尤其是麵對生殺予奪的權力,比如朕,更是寧死也不低頭。”\\n\\n沈微瀾赧然一笑:“陛下聖明,論明察秋毫,沈汾不及陛下萬一。”\\n\\n“你也不差,”李純起身走下禦座,繞著他打量了一圈,沉聲道,“不光有破案的才智,還有敢用金蝶冒充祥瑞欺君的膽識。”\\n\\n沈微瀾神色一凜,立刻跪地認罪:“沈汾罪該萬死。”\\n\\n“你是為了朕的女兒,何罪之有?”李純目光放柔,“起來吧。”\\n\\n沈微瀾謝恩起身,卻望著天子,長揖自陳:“沈汾自知,欺君罪無可恕,但回鶻多年來慾壑難填,求娶公主隻為從大唐賺取更多利益,並無崇敬臣服之心。想令回鶻稱臣,重在富國強兵,而非派公主和親,陛下英明神武豈會不知?所以沈汾纔敢出此下策,助南康公主免遭和親之苦。”\\n\\n李純看著他真誠的雙眼,沉默片刻,歎氣道:“慧黠如你,也隻賭對了一半……”\\n\\n他昂頭望向窗外天空,神色低落:“富國強兵,非一朝一夕之功,嫁掉一個女兒,不失為一條捷徑。朕年輕氣盛時,也曾為安定天下,用過這種手段……”\\n\\n李純回頭看著沈微瀾,無儘哀傷愧悔,儘在他眼中閃動。\\n\\n“元和二年冬,燕國公於頔為庶子於季友求娶公主為妻,朕一直想將他從山南東道拔除,立刻設下懷柔之計,安排普寧公主下嫁,當時也有大臣反對。朕卻目空一切,隻用一句‘此非卿所知’,堵住了悠悠眾口。”\\n\\n在延英殿重提舊事,就彷彿回到了那一年冬天,正是在這座延英殿裡,普寧陪著他下完最後一局棋,柔聲喟歎:“父皇走的每一步棋,都是最妙的。”\\n\\n他是最擅心術的帝王,豈會聽不懂弦外之音,自以為體貼地問她:“你可願意?”\\n\\n“能為父皇分憂,換一方百姓安寧,女兒願意。”\\n\\n那時普寧離座,對著他鄭重叩拜,他隻顧欣喜地扶她起身,如今再回想,她的手竟是那麼冰涼。\\n\\n九五之尊低下頭,望著自己空落落的掌心,滿眼悵然:“普寧是朕的長女,蘭心蕙質、深明大義。朕總遺憾她是女子,無緣太子之位,以至於忘了她身為女子,也會有喜怒哀樂、兒女情長。”\\n\\n一想到她婚後入宮麵聖的光景,原本鮮花般的女兒,臉色一次比一次蒼白,笑容一次比一次黯淡,李純便心如刀絞。\\n\\n他身為人父,第一次嫁女兒,才知道不美滿的婚姻能給女子帶來多少痛苦。\\n\\n看著心愛的長女終日陷在暴躁的丈夫、庸俗的姑舅、生兒育女帶來的病痛裡,即便他貴為天子,也隻能賜給女兒豪宅美婢、金銀珠寶、更好的封號與食邑,用這些身外之物來寬慰她,直到兩年前在病榻前與她告彆,才知道一切早就於事無補。\\n\\n“她在婚後積鬱成疾,短短五年便香消玉殞……”這一刻,李純是人君,更是人父,他悲傷地看著沈微瀾,喉頭微帶哽咽,“她離去前,朕出宮見了她最後一麵,問她有何心願未了,朕以為她會念在夫妻一場,求朕將來庇護於季友,哪知她許的願,竟是求朕不要再為了天下,犧牲其他女兒……”\\n\\n那一刻,形容枯槁的美人躺在錦繡堆裡,好像被閃亮的綾羅吸走了生氣,枯瘦的手軟軟搭在父皇掌心,隻有一雙眼睛格外明亮:“為天下犧牲的公主,有普寧一個就夠了……”\\n\\n“她一說出這個心願,朕就明白,朕不必對燕國公府留一絲情麵!”李純眼神狠戾,喘息許久才平複了情緒。\\n\\n“朕答應了普寧,原就不打算讓南康和親回鶻,纔會順水推舟默認金蝶是祥瑞,也不問你的欺君之罪。”他盯著沈微瀾,單刀直入,“你聽完朕這番話,還想為燕國公翻案嗎?”\\n\\n沈微瀾沉默片刻,緩緩搖頭:“燕國公的確冤枉,因為其子於敏冇有殺人,隻是誤中奸計。但在沈某看來,於敏最大的罪並非殺死家奴,而是妄圖通過行賄,讓燕國公出任節度使,再度為害一方。若說於敏無辜,當年死在燕國公手裡的人,又何其無辜?”\\n\\n他拱手向天子一揖,擲地有聲道:“陛下用非常手段懲治燕國公,對內定削藩之策,對外樹天子之威,使一方百姓免遭塗炭之苦。我若隻圖一己之快,堅持為燕國公翻案,纔是迂腐之極。”\\n\\n他一番話出乎天子意料,李純先是驚訝地睜大眼,隨後目光滿是激賞:“胸有丘壑,不愧是沈家子,好,好……”\\n\\n他話音未落,延英殿外忽然傳來李纈雲吵鬨的聲音:“滾開,讓本公主進去!”\\n\\n殿中兩人同時一愣,轉身看向殿門,隻見李纈雲提著裙子衝進來,雖然換過一身衣裙,厚重的髮髻仍舊濕漉漉滴著水。\\n\\n“父……皇?”\\n\\n憋著一口氣衝到近處,李纈雲才發現殿中氣氛融洽,一肚子為沈微瀾求情的話戛然而止。\\n\\n“胡鬨,”李純目光寵溺地看著女兒,“你以為朕要乾什麼?吃了你的禁臠?”\\n\\n李纈雲:“……”\\n\\n若時光能倒流,她實在想對琉光說……謠言在平康坊傳一傳就夠了,大可不必傳入大明宮。\\n\\n她尷尬地看向沈微瀾,此刻他從頭到腳一身新,穿著父皇不肯賜給二哥的鶴羽袍,謫仙一般含笑望著她,讓她越發臉紅。\\n\\n她從太液池回到朱鏡殿,換了身衣裙就緊張地跑過來,生怕來不及從父皇手裡救人,與他一比,真是要多狼狽有多狼狽。\\n\\n天子也注意到李纈雲還在滴水的髮髻,笑著打趣:“聽樞密使說,你以為沈士子溺水,急得跳下太液池救人?”\\n\\n李纈雲:“……”\\n\\n做父皇心腹做到這份上,過分了啊!\\n\\n她在肚子裡罵了梁守謙好幾句,紅著臉嘴硬:“今日畢竟是重陽節,女兒才向父皇獻了《太平經》,若因為查案鬨出人命,豈不是女兒的罪過?”\\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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