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瀾傳 048 臨窗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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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曾寒山用手指沾了酒水，在桌麵上寫下“涇原”二字，又寫了一個“蘇”字。\\n\\n李纈雲瞬間臉色一變，扶額道：“你說那個無賴搭上的貴人，不會是蘇巨論吧？”\\n\\n曾寒山一愣，反應過來：“對，涇原節度使之子蘇巨論，公主果然認識。”\\n\\n“不，我不認識。”李纈雲扭頭避開他的目光。\\n\\n沈微瀾被她嫌棄到扭曲的表情逗笑：“那人得罪過公主？”\\n\\n“彆提了，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可把我噁心壞了。”\\n\\n那姓蘇的不學無術、其貌不揚，因為節度使之子的身份受封京官，實際上就是個變相的質子。\\n\\n一個拎不清身份的糊塗人，偏偏在曲江大宴上對她一見鐘情，混在一群公子王孫裡獻花給她。當時她忙著與人鬥百草，一時不察收了他的花，從此結下一段孽緣。\\n\\n因為普寧皇姐下嫁於頔之子，他竟也做起春秋大夢，覺得自己能當她的駙馬。每逢父皇賜宴，都要擠到她麵前大獻殷勤，曬花裡胡哨的袍子，獻狗屁不通的歪詩，讓一班嫉妒她的貴女不知看了多少笑話。\\n\\n光是想想，李纈雲都頭皮發麻：“醜話說在先，若查這案子要跟他打交道，我可不摻和！”\\n\\n曾寒山十分可惜：“想要查蕭文晟，最快的辦法就是下個帖子把蘇巨論約出來……”\\n\\n李纈雲不等他說完，打著哈欠起身：“我困了，不是說這裡還備了上房嗎？在哪兒？”\\n\\n“我陪你去。”沈微瀾笑著起身，對曾寒山丟下一句，“怎麼約蘇巨論，曾兄還是另想辦法吧。”\\n\\n曾寒山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氣不打一處來：“你們什麼態度！這是我要查的案子嗎？”\\n\\n氣歸氣，也隻能默默跟上。\\n\\n三人出了博戲氈棚，與等候的照白會合，穿過櫃坊後院一條小道，便看到一座三層樓閣，雕梁畫棟，宛如仙居。\\n\\n說是給客人備的上房，實則舞姬歌妓齊備，是個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銷金窟。\\n\\n李纈雲出手闊綽，跟夥計要了三間上房，一路上樓，不停有美人對沈微瀾暗送秋波，拉扯曾寒山的衣袖，就連內侍照白，臉上都多了個紅豔豔的唇印。\\n\\n櫃坊專程從揚州買來的美人，操著一口吳儂軟語，盛情相邀：“郎君，秋夜寒涼，真的不要人陪嗎？”\\n\\n李纈雲冷冷掃她們一眼：“不要。”\\n\\n“又冇問你，”來自揚州的美人不識食人花，拿她當搶客的對手，“三個郎君，姑娘想一個人獨占？眼大肚皮小，貪來吃不了，你可悠著點！”\\n\\n李纈雲冷著臉不說話，照白唰一聲抽出佩刀，怒喝：“退下！”\\n\\n鶯鶯燕燕瞬間驚散，走廊恢複了安靜，李纈雲依舊不爽。\\n\\n這什麼鬼地方，儘是勾人的小妖精，早知道不來了！\\n\\n沈微瀾注意到她麵色不悅，低聲問：“要不，換個地方？”\\n\\n她抬起頭，看到他月華般沉靜的臉，含笑的眉眼好像看穿了她的在意，笑話她拈酸吃醋。\\n\\n堂堂食人花豈能這麼冇麵子！她抬起下巴，滿不在乎一笑：“我覺得這裡挺好啊，就是姑孃的姿色差了點，委屈你們的眼睛了。”\\n\\n沈微瀾莞爾一笑：“公主多慮了。有明月當空，星光自會黯淡，人的眼睛是看不到的。”\\n\\n話題遠遠扯到天邊，卻字字都在誇她。\\n\\n照白在一旁掩唇偷笑，曾寒山麵無表情，一陣牙酸。\\n\\n李纈雲最為受用，揚起唇角，心情舒暢地進客房：“罷了，先在此地將就一晚，明早會合，我要去竇家酒樓吃牢丸。”\\n\\n三人約好了碰頭的時辰，各自回房睡下。\\n\\n因為今日又是照白一個人跟來，隻能由他伺候公主起居。鋪床疊被時，李纈雲便坐在妝鏡前，對著鏡子左照右照，細賞自己穠麗的臉龐。\\n\\n明月當空，群星失色。\\n\\n他可真會說。\\n\\n心裡想著，便喜上眉梢，鏡中芙蓉盛開。\\n\\n她側過臉來，微微晃動發間的銀步搖，流蘇上的玉珠跟著搖晃，俏皮可愛。\\n\\n他怎麼就那麼對她胃口呢？連送的禮物，都讓她如此稱心。\\n\\n李纈雲看著鏡中的自己，雙頰暈紅、眼含春水，正要摘下步搖，忽然聽到遠處飄來一陣絲竹聲，有歌女幽幽吟唱：\\n\\n“美人在時花滿堂，美人去後花餘床。床中繡被卷不寢，至今三載聞餘香……香亦竟不滅，人亦竟不來……相思黃葉落，白露濕青苔……”\\n\\n歌聲纏綿悱惻，令人忘情。\\n\\n真不愧是廣陵煙花地教出的嗓子，彆說男人，就是她聽了，都要動心思。\\n\\n摘步搖的手一頓，李纈雲的心思活絡起來。\\n\\n對啊，來了這銷金窟，誰能做柳下惠？\\n\\n她將步搖推回髮髻，轉頭對照白邪笑：“將桌上的酒給沈郎君送去，跟他不經意地提一提，就說本公主認床，今夜恐怕睡不著呢。”\\n\\n照白心領神會，立刻去拿酒壺，還佯裝同情道：“哎呀，沈郎君若是來陪公主解悶，明日傳揚出去，這禁臠之名，他不認也得認了。”\\n\\n主仆相視奸笑。\\n\\n照白拿著酒壺出了門，不大一會兒，捧著個香爐回來。\\n\\n李纈雲瞪著香爐納悶：“這是什麼意思？”\\n\\n照白尬笑：“郎君說，這香能助眠，願公主早點安睡。”\\n\\n李纈雲：“……”\\n\\n什麼謙謙白鶴，不解風情的呆頭鵝！\\n\\n她氣鼓鼓撇嘴，將描眉的螺黛往奩盒裡一丟。\\n\\n虧她想著燈下賞美人，嫌自己不夠好看，巴巴地化妝呢。\\n\\n冇想到他還是那麼不識趣，辜負她一番美意。\\n\\n李纈雲對著鏡子裡半邊眉毛，生了好一會兒悶氣，正準備叫水洗臉，身旁窗欞忽然被人輕叩三聲，呆頭鵝的聲音竟在窗外響起：“公主還冇睡嗎？”\\n\\n她頓時心中大喜，抬頭望向窗外，可惜房中燭火通明，無法透過窗紙看到他的身影。\\n\\n她輕咳一聲，傲嬌拿喬：“哼，你還知道過來。”\\n\\n說著得意挑眉，轉頭與照白對視，鬢邊玉珠晃動，全被燭光投在窗紙上。\\n\\n窗外人望著倩影婀娜，揚起唇角：“我聽樓中歌聲愁腸百結，怕牽動公主憂思，過來看看。”\\n\\n嗓音輕而柔，穿透幽暗黑夜、纖薄窗紙，直抵人心深處，實在曖昧得過分。\\n\\n這人怎麼忽然開了竅，知道對她說這樣的話？\\n\\n李纈雲瞬間心跳加快，整張臉都在發燙，見照白在一旁偷笑，狠狠白了他一眼。\\n\\n照白笑著指指屏風，表示自己絕不留下礙眼，輕手輕腳躲到了屏風後麵。\\n\\n這麼懂事！李纈雲決定天一亮就給他賞錢。\\n\\n勉強忍住笑意，她淡淡道：“既然是來看我，站在窗外算什麼？”\\n\\n嘴上冷淡，手卻重拾螺黛，對著鏡子描起眉來。\\n\\n“夜深人靜，本不敢逾矩。公主若是憐我……我這就進來陪你？”\\n\\n描眉的手一抖，螺黛一筆劃過雪白的額頭，李纈雲大驚失色，連忙找手巾擦拭。\\n\\n都怪這人，忽然說這麼露骨的話，是想嚇死她嗎？\\n\\n她心中著急，越擦越重，墨色卻在額頭暈染開，看著烏青一片，格外滑稽。\\n\\n為什麼會這樣？\\n\\n不說寶綺、琉光，就是舞槍弄劍的照白，都能輕輕鬆鬆為她上妝，為何換了她就不行？\\n\\n這下可好，弄得自己冇臉見人，想做的事一件都做不成了！\\n\\n李纈雲氣得快吐血，將手巾往鏡子上一丟。\\n\\n早知如此，何必想著錦上添花，費心思化妝！\\n\\n她肚腸都悔青，隻能哭喪著臉，違心婉拒：“今夜就算了吧，櫃坊不是什麼正經地界，人多眼雜的，萬一被人瞧見，傳出去多不好……”\\n\\n負責散播謠言的琉光若是聽見她此刻說的話，一定笑掉大牙。\\n\\n天知道自己多想給他開門，李纈雲簡直要像歌女所唱的那樣哀怨了。\\n\\n“公主怕被人看見，就吹滅燭火，如何？”\\n\\n輕輕柔柔一句，讓李纈雲徹底愣住。\\n\\n那麼放肆的主意，讓她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可窗外分明就是他的聲音。\\n\\n雖是自己先派人邀約，他就真拿她當食人花嗎？\\n\\n她忽然臉紅起來，到了這會兒，終於露出小女兒姿態，扭捏低喃：“你就那麼想見我？”\\n\\n“我有話想對公主說，”窗外人溫柔誘哄，又輕聲取笑，“公主怕了？都說食人花高傲無情，傷透了長安男兒心，原來這麼害羞。”\\n\\n白鶴一樣的君子，為了哄她開門，竟然拿這種話來勾挑她，實在太反常了。\\n\\n李纈雲眼裡的笑意緩緩消失，心中生出疑竇。\\n\\n二哥說過，煙花之地有種酒，喝了會讓人意亂情迷、性情大變。她派照白送去的酒，不會把沈微瀾給害了吧？\\n\\n“公主？”\\n\\n又是一聲輕喚，李纈雲回過神，低聲迴應：“你先等等。”\\n\\n無論如何，總不能一直把人晾在外麵，先把他放進來再說。\\n\\n她顧慮著全毀的妝容，起身去門口拔了門栓，立刻走到燭台前，將高燒的紅燭一口吹熄。\\n\\n燭光一滅，站在窗外的人立刻被戶外的微光映上窗紙。\\n\\n暗藍的側影，邊緣朦朧，透著幾分危險。\\n\\n李纈雲置身於黑暗之中，一顆心砰砰跳著，看著那道身影緩緩移動，走到門前。\\n\\n下一刻，房門吱呀一聲打開，一道黑影閃進來，冇等她看清楚，門又被關上，房中再度陷入一片黑暗。\\n\\n“公主？”\\n\\n入侵者輕輕喚了一聲，雙目很快適應了黑暗，緩緩轉身，準確找到了自己的獵物。\\n\\n李纈雲不安地睜大眼，看著一道黑色身影一步步走向自己，步履輕淺、衣料簌簌摩擦。\\n\\n她忽然覺得嗓子發堵，心慌地擠出一聲：“沈……”\\n\\n話未出口，臂膀被一雙有力的手按住，她倒吸一口氣，聞到一股熟悉的宮中香。\\n\\n混合著沉檀與龍麝，根本不是期待中沉靜清冽的柏子香，這人不是他！\\n\\n鋪天蓋地的恐懼襲來，她一把推開麵前人，轉身呼救。\\n\\n“照……”張嘴出聲的瞬間，她頸間一痛，喉嚨被一隻手狠狠掐住。\\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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