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笈仙緣 第18章

晶體廢墟上空，氣氛凝滯如鐵。

仙魔兩道，十餘名金丹、數十名築基修士淩空對峙，無形的氣機交鋒使得這片區域的靈氣都為之紊亂。所有人的目光，都帶著貪婪、忌憚與殺意，聚焦在下方的藍色晶壁，以及晶壁前那道孤影獨立的黑色倩影——九幽殿聖女血薔。

她彷彿對周遭劍拔弩張的局勢視若無睹，伸出的纖白手指，終究冇有觸碰到那麵神秘的晶壁。在無數道神念鎖定下，她緩緩收回手，黑紗下的唇角似乎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譏誚弧度。

“巡天仙令投影……倒是有點意思。”她的聲音清冷慵懶，帶著一種獨特的磁性，在這死寂的廢墟中迴盪，“可惜，鏡花水月，徒具其形。”

棲雲觀那位金丹中期的玄嵩長老冷哼一聲，聲如洪鐘：“妖女！此地乃我不周山仙門重地，豈容你魔道染指！速速退去，否則休怪我等不講情麵！”

“情麵？”血薔輕笑一聲，鳳眸掃過空中眾人，那目光冰冷刺骨，讓不少築基修士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你們八大仙門，何時對我九幽殿講過情麵？這碎星墟乃無主之地，寶物有緣者得之。怎麼，隻許你們仙門探尋，不許我魔宗覬覦？好大的威風。”

玉宸派的一位金丹女修沉聲道：“血薔，休要逞口舌之利！仙令關乎天庭遺蹟，乃至道正統，絕非你魔道可以覬覦之物！識相的，立刻離開！”

“至道正統？”血薔彷彿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笑聲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上古天庭崩塌，仙神隕落如雨，哪還有什麼至道正統？不過是一群遺民後裔，抱著殘垣斷壁自欺欺人罷了。這仙令，你們爭得，我九幽殿，為何爭不得？”

她話語犀利，直指本質，讓幾位仙門金丹臉色都變得難看。

玄嵩長老眼中寒光一閃：“冥頑不靈！諸位道友，與此等妖邪，何必多言！結陣，拿下她！”

話音未落，他率先出手！拂塵揮灑，萬千銀絲如同活物般暴漲，化作一張遮天蔽日的大網，網線之上符文流轉，帶著禁錮空間、封鎖靈氣的力量，向著血薔當頭罩下！正是棲雲觀的鎮宗法寶之一“天羅拂塵”的仿品！

與此同時，另外幾位仙門金丹也同時發動！玉宸派女修祭出一麵寶鏡，鏡光灼灼，定人神魂；玄天觀的一位長老則拋出一卷竹簡，竹簡展開，無數金色文字飛出，化作條條鎖鏈，纏繞而去！

三大金丹聯手，威勢驚天動地，靈力狂潮席捲四方，連遠處的蘇澈和李不言都感到呼吸一窒！

麵對如此圍攻，血薔卻依舊立於晶壁之前，身形未動。她隻是微微抬起了右手，五指間不知何時多了一枚小巧玲瓏、通體漆黑的鈴鐺。

那鈴鐺樣式古樸，看不出材質，表麵刻滿了扭曲的、如同活物蠕動的詭異符文。

她輕輕搖動了鈴鐺。

“叮鈴……”

鈴聲並不響亮，甚至有些清脆悅耳。

但就在鈴聲傳出的刹那，一股無形無質、卻冰冷徹骨、直侵神魂的詭異波動，以她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

那籠罩而下的拂塵銀絲大網，在觸及這股波動的瞬間，竟如同被無形的利刃切割，寸寸斷裂，靈光潰散！寶鏡射出的定魂神光，也如同泥牛入海，被那詭異的鈴聲波動抵消、吞噬！金色文字所化的鎖鏈，更是在靠近血薔周身三丈之外，便劇烈顫抖，光芒黯淡，彷彿遇到了某種天敵剋星！

三大金丹的聯手一擊，竟被這看似輕描淡寫的一記鈴聲，輕易化解！

“幽冥攝魂鈴！”玄天觀的那位長老失聲驚呼，臉上露出駭然之色，“她竟將此物帶了出來！”

幽冥攝魂鈴，九幽殿鎮殿之寶之一，據說是以幽冥血海深處的萬年怨魂鐵所鑄，專傷神魂，可控人心智，威力無窮！冇想到竟然在血薔手中！

血薔收起鈴鐺，黑紗下的目光掃過臉色難看的眾人，淡淡道：“還要打嗎？若是引來這晶壁更深層次的反應，或者驚動了擎天峰那邊的老怪物，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她這話，帶著明顯的威脅，卻也點明瞭關鍵。此刻爭鬥，確實不明智。

幾位金丹修士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忌憚。血薔本身實力就深不可測，加上幽冥攝魂鈴，真要生死相搏，即便能拿下她，己方也必然損失慘重。而且正如她所說，此地距離擎天峰太近，動靜太大，恐生變故。

玄嵩長老臉色變幻數次，最終冷哼一聲，收回了拂塵：“妖女，今日便饒你一命！待仙令真正出世，再與你算總賬！”

說罷，他袖袍一拂，帶著棲雲觀弟子，化作遁光離去。其他仙門修士見狀，也知事不可為，紛紛撂下幾句狠話，各自退走。

轉眼間，上空便隻剩下魔道幾位修士，以及一些遠遠觀望、不敢靠近的散修。

血薔這才緩緩轉身，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蘇澈和李不言藏身的晶體殘骸，並未停留，隨即也化作一道血色遁光，消失在碎星墟深處。

危機，似乎暫時解除了。

蘇澈和李不言從掩體後走出，望著恢複死寂的廢墟和那麵依舊散發著蒼茫道韻的藍色晶壁，心中都難以平靜。

今日所見，金丹爭鋒，魔女神通，都讓他們深刻認識到不周山這潭水有多深。

“幽冥攝魂鈴……冇想到九幽殿對此行如此重視。”李不言心有餘悸，“這血薔的實力，恐怕已接近金丹後期，加上魔寶在手，除非各派元嬰老祖出手，否則年輕一代無人能製。”

蘇澈沉默不語，他的注意力，更多還在那麵晶壁上。經過剛纔的爆發和諸多強者的氣息衝擊，晶壁似乎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他識海中的天書殘片，再次傳來清晰的渴望。

他走近晶壁，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出，與晶壁表麵那緩緩盪漾的“水波”接觸。

這一次，冇有龐大的資訊流衝擊。反而是一段極其隱晦、斷斷續續的意念，如同涓涓細流，流入他的識海，與天書殘片產生了共鳴。

那意念並非完整的傳承，更像是一段留言，一幅殘缺的星圖，以及……一個地點！

星圖指向的，並非擎天峰祖脈之眼，而是不周山外圍另一處不起眼的區域！而那地點旁邊，有幾個模糊的古篆隱約可辨——黑風寨？

同時，一段關於“星辰篇”的模糊資訊也浮現出來：“納周天星輝，淬無上劍魄，融於己身，可達星遁無極，劍破萬法之境……”

這晶壁，竟然在指引他“星辰篇”可能的所在！而且地點並非預想中的祖脈之眼，反而是那個聽起來像是凡俗土匪窩的“黑風寨”？

蘇澈心中驚疑不定。這是真正的線索，還是某種誤導？

“白道友，可有發現？”李不言見他神色有異，上前問道。

蘇澈壓下心中的波瀾，搖了搖頭：“隻是覺得這晶壁道韻玄奇，似乎與星辰運轉有關。”他並未透露黑風寨的線索，此事關係重大，他需要獨自確認。

李不言不疑有他，歎道：“可惜，此物太過巨大，且與地脈相連，難以移動。否則帶回宗門研究，必有收穫。”

兩人又探查了片刻，確認再無其他發現，且此地已成是非之地，不宜久留，便決定離開。

臨行前，蘇澈最後看了一眼那麵藍色的晶壁。冥冥中，他感覺與此物還有再見之日。

離開碎星墟，返回觀雲台的路上，蘇澈一直在思索著“黑風寨”這個線索。

不周山外圍，魚龍混雜，除了仙門勢力，也有不少散修聚集的坊市，甚至一些凡人村鎮。黑風寨這名字，聽起來更像是後者。

雲笈祖師留下的“星辰篇”，會藏在那種地方？

但天書殘片與晶壁的感應做不了假。

無論如何，必須去探查一番。

回到觀雲台客房，蘇澈立刻取出得自百曉閣的玉簡，仔細查詢關於“黑風寨”的資訊。

搜尋良久，纔在玉簡角落找到一段簡短的記載：

黑風寨，位於不周山東南外圍黑風山脈餘脈，原為一夥流寇盤踞之所，三十年前被一自稱‘黑風老祖’的散修占據，整頓寨務，約束匪徒，漸成一方勢力。黑風老祖修為不明，疑似金丹，性情古怪，鮮與外界往來。寨中多以開采一種名為‘黑曜石’的低階煉器材料與外界交換物資。

一個散脩金丹占據的山寨？

蘇澈目光閃動。這黑風老祖，會不會與雲笈祖師留下的傳承有關？或者，那寨中有什麼特殊之處？

他決定，儘快前往黑風寨一探。

但此事，不宜讓李不言知曉。他需要找一個合適的理由離開。

次日，蘇澈找到李不言，告知他自己修煉上有所感悟，需要尋找一處僻靜之地閉關幾日，鞏固修為。

李不言雖然有些意外，但修士閉關實屬尋常，也未多想，隻是囑咐他小心，並贈予了他幾枚傳訊符籙，以便聯絡。

蘇澈道謝後，便獨自離開了觀雲台，按照玉簡地圖所示，向著東南方的黑風山脈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