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笈仙緣 第12章

茶舍內，空氣彷彿凝固。

趙乾居高臨下地看著蘇澈，眼神銳利如鷹隼，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懷疑。他身後幾名棲雲觀弟子也呈扇形散開，隱隱將蘇澈的退路封住。

“閣下有何指教？”蘇澈放下茶杯，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

“指教？”趙乾冷笑一聲，“我棲雲觀正在緝拿要犯，看你形跡可疑，一頭白髮更是惹眼！說！你姓甚名誰，來自何處？與那雲笈山餘孽蘇澈，有何關係？！”

他直接扣下大帽子，氣勢逼人。周圍修士紛紛屏息，知道麻煩來了。這白髮青年若是答不好，恐怕難以脫身。

蘇澈心中冷笑，麵上卻依舊平靜：“在下姓白，一介散修，途經此地。與閣下所言之人，素不相識。”

“散修？”趙乾眼神更加懷疑，“散修能有築基修為？你這滿頭白髮，又是何故？莫非是修煉了什麼邪功魔功，或是……受了什麼難以啟齒的重傷？”他話語中的惡意幾乎毫不掩飾。

蘇澈的眼神微微冷了下來：“在下的私事，似乎無需向閣下彙報。”

“放肆！”趙乾身後一名弟子厲聲喝道，“趙師兄問你話，是給你麵子！識相的，乖乖跟我們回棲雲觀駐地接受查驗！”

說著，那弟子竟伸手抓向蘇澈的肩膀，手上靈力湧動，顯然想強行將他製住。

就在那弟子的手即將觸碰到蘇澈肩膀的刹那——

“啪！”

一聲輕響。

並非蘇澈出手，而是一枚黑色的棋子，不知從何處飛來，精準無比地打在了那名棲雲觀弟子的手腕穴道上。

那弟子“哎喲”一聲，隻覺手腕一麻，整條手臂的靈力運轉瞬間滯澀，抓出的手勢也僵在了半空。

眾人愕然望去，隻見二樓臨窗處，那位一直獨自品茶推演棋局的玄天觀李不言，不知何時已轉過身來，手中拈著一枚白色棋子，麵帶溫和笑容，看著樓下。

“趙道友，何必如此大的火氣？”李不言的聲音清朗，帶著一種令人心靜的韻味，“這位白道友既然說了是散修，路過此地，何苦為難？這迎仙鎮，畢竟不是棲雲觀的山門。”

趙乾臉色一沉，看向李不言：“李不言，這是我棲雲觀的事務，你玄天觀也要插手？”

李不言微微一笑，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將目光投向蘇澈，或者說，是投向蘇澈麵前那杯尚未動過的茶水，以及他剛纔無意識在桌麵上，因為推演《造化篇》某個符文而留下的、極其淡薄的、幾乎看不見的靈力痕跡。

“非是插手，隻是覺得，這位白道友，似乎於陣道一途，頗有見解。”李不言語氣帶著一絲探究，“適才見道友指尖靈韻，暗合周天變化，絕非尋常散修所能及。不知可否上樓一敘，手談一局，印證一番？”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李不言在年輕一輩中名聲不小，不僅修為高深，更以陣道、棋道雙絕著稱。他竟主動邀請這來曆不明的白髮散修對弈？

趙乾的臉色更加難看，李不言這話，分明是在迴護這白髮小子，還找了個如此蹩腳的理由！什麼陣道見解，他剛纔可冇看出那小子有什麼特彆！

蘇澈也是心中微動。這李不言，好敏銳的感知！自己隻是無意間流露的一絲天書道韻痕跡，竟被他捕捉到了？還是他另有所圖？

不過，眼下局麵，李不言的邀請，無疑是幫他解圍的最好台階。與玄天觀弟子結交，也對他後續潛入不周山有利。

他站起身，對著趙乾淡然道：“趙道友若無事，白某便不奉陪了。”

說完，不再看臉色鐵青的趙乾，轉身便向二樓走去。

趙乾拳頭緊握，眼中怒火燃燒，但顧忌李不言和此地規矩，終究冇敢再強行阻攔，隻是盯著蘇澈的背影，咬牙切齒地低聲道：“哼！裝神弄鬼！彆讓我抓住你的把柄！”

蘇澈恍若未聞，徑直上了二樓，在李不言對麵坐下。

棋盤上，殘局依舊。

李不言為他斟上一杯新茶，笑容溫和：“白道友，請。”

蘇澈看著棋盤，又看向李不言那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心中瞭然。這並非簡單的棋局，更是一場心性與智慧的較量。

他執起一枚黑子，並未落於棋盤，而是在指尖摩挲，感受著那冰涼的觸感，緩緩開口：

“李道友相邀，隻怕不隻為棋吧？”

茶香嫋嫋，二樓雅座隔絕了樓下的喧囂，唯有棋盤上的殘局，與對坐兩人之間無聲的氣機交鋒。

李不言對於蘇澈的直接，並未感到意外。他依舊帶著那抹溫和的笑容，目光落在蘇澈指尖那枚黑子上，彷彿能透過棋子，看到其主人內心的波瀾。

“白道友快人快語。”李不言執起白子，並未落子，而是輕輕點在棋盤天元之位旁邊的一處空位上，“棋局如道，落子無悔。但觀道友氣息，隱而不發，藏鋒於內，似有難言之隱，又似潛龍在淵。這一頭白髮……更是道韻深沉，非傷非病，倒像是……某種代價？”

蘇澈心中凜然。這李不言的眼光，毒辣得可怕！僅僅一麵之緣，幾句交談，竟能看出如此之多！玄天觀推演天機之名，果然不虛。

他不動聲色，指尖黑子輕輕落在與李不言白子相對的另一側，形成一個簡單的對抗之勢。“代價與否，皆是己身之道。李道友邀我上來，想必不是為了探究在下的私隱。”

“自然不是。”李不言笑容不變，白子隨之落下，並非進攻，而是如同溪流環繞，輕輕貼在黑子之旁，帶著一種奇異的黏連與試探之意。“隻是覺得與道友投緣。如今不周山風雲際會，龍蛇混雜，多一個朋友，總好過多一個敵人。尤其是一位……身懷異寶，卻似乎被棲雲、青霞兩觀‘格外關注’的朋友。”

他話語中的暗示，已經相當明顯。

蘇澈執子的手微微一頓。對方果然猜到了些什麼！是白髮特征太過明顯，還是自己無意中流露的天書道韻被他感知？或者，百曉閣那邊走漏了風聲？

他抬眼，直視李不言那雙清澈深邃的眼睛：“李道友此言何意？白某一介散修，何德何能，身懷異寶？”

李不言並不迴避他的目光，悠然道：“道友不必緊張。我玄天觀行事，自有準則，對強取豪奪之事，並無興趣。隻是……”他話鋒一轉，白子再次落下，這一次，卻帶著一絲銳意，直指黑棋大龍的一處薄弱環節，“登仙台異動，巡天仙令將出，這不周山已成漩渦。道友身在其中，想要獨善其身，恐怕不易。或許，在某些時候，需要一個不會背後捅刀子的盟友？”

蘇澈沉默了。他飛快地權衡著利弊。李不言代表了玄天觀的態度，至少表麵上是友善且超然的。與他結盟，無疑能獲得許多便利，也能藉助玄天觀的勢力，更好地在不周山活動，調查祖脈之眼。但同樣，與虎謀皮，風險並存。自己的真實身份和天書傳承，是絕對不能暴露的底線。

他指尖的黑子遲遲未落，彷彿在思考破局之法。

李不言也不催促，隻是靜靜品茶，觀察著蘇澈的神色變化。

良久，蘇澈指尖的黑子，終於落下。

這一子，並未去補救那處被攻擊的薄弱環節，而是落在了棋盤上一個看似毫不相乾、甚至有些偏僻的角落！

此子一落，整個棋局的形勢驟然一變！那原本岌岌可危的黑棋大龍，彷彿瞬間被注入了一股新的活力，與那偏僻角落的一子遙相呼應，形成了一種奇特的犄角之勢，雖然依舊被動，卻不再是任人宰割，反而隱隱有反撲之意！

棄子爭先！暗藏殺機！

李不言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撫掌輕歎：“妙！置之死地而後生！白道友果然非常人！這一手，已得棋道三昧，更暗合陣道‘藏機’、‘伏殺’之妙！”

他看向蘇澈的目光，充滿了欣賞與探究。“看來，道友對眼前的‘棋局’，已有決斷？”

蘇澈放下手中剩餘的棋子，平靜道：“盟友貴在誠，而非力。白某可以相信李道友不會背後捅刀子，但同樣，也希望道友明白，白某自有底線，有些事，不可為，有些路，需獨行。”

他這話，既是接受同盟的提議，也劃清了界限。

李不言聞言，非但不惱，反而笑容更盛：“善！君子之交，貴乎知心。李不言在此承諾，與白道友結盟，隻為共探不周山之秘，互惠互利，絕不過問道友私事，更不會行那背信棄義之舉。”

他舉起茶杯：“以茶代酒，敬盟友。”

蘇澈也舉起茶杯，與他輕輕一碰：“敬盟友。”

茶水入喉，微苦回甘。

同盟初結，各懷心思。但至少表麵上，蘇澈在這波濤暗湧的不周山，找到了第一個或許可以暫時依靠的夥伴。

然而，無論是蘇澈還是李不言都清楚，這脆弱的同盟關係，能維持多久，最終會走向何方，取決於未來局勢的變化，以及彼此手中掌握的籌碼與秘密。

棋局剛落定，真正的博弈，纔剛剛開始。

放下茶杯，李不言神色一正，低聲道：“白道友，既然已是盟友，有件事需提醒你。趙乾此人，心胸狹窄，睚眥必報。今日你折了他的麵子，他絕不會善罷甘休。而且，據我觀察，棲雲觀似乎掌握了一種特殊的追蹤法門，可能與那‘天書’道韻有關，你……務必小心。”

蘇澈眼神一凝，緩緩點頭：“多謝提醒。”

他心中警惕更甚。看來，必須儘快離開迎仙鎮，潛入不周山主峰區域了。

就在兩人交談之際，樓下忽然傳來一陣更大的騷動，隱隱夾雜著驚呼聲。

“快看！那是……九幽殿的飛行法器！”

“幽冥骨舟！是九幽殿核心人物到了！”

“好強的魔氣……”

蘇澈與李不言對視一眼，走到窗邊望去。

隻見天際，一艘通體由蒼白骸骨煉製而成、長約數十丈的飛舟，正撕裂雲層，帶著滾滾魔氣，向著不周山主峰方向疾馳而去。飛舟之上，隱約可見一道窈窕的紅衣身影，立於船頭，黑髮如瀑，雖看不清麵容，但那驚鴻一瞥的風華與滔天的魔威，已讓整個迎仙鎮的修士為之側目。

九幽殿聖女，血薔！

她竟然如此高調地駕臨不周山！

蘇澈望著那遠去的幽冥骨舟，目光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