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笈仙緣 第11章

百曉閣內，光線略顯昏暗，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墨香與一種寧神靜氣的檀香味道。與外麵的喧囂不同，這裡顯得頗為安靜，隻有寥寥數位客人在書架前翻閱玉簡，或與櫃檯後的執事低聲交談。

蘇澈的進入，並未引起太多注意。他那一頭白髮雖然醒目，但在修士之中，因功法、傷勢或其他原因導致形貌異於常人者並不少見。

一位身著灰色長衫、麵容清臒的執事迎了上來，臉上帶著職業化的溫和笑容：“這位道友，需要些什麼？本閣出售各類輿圖、風物誌、宗門簡介、近期要聞彙總，也承接定製資訊查詢。”

蘇澈目光掃過櫃檯後那一排排標註著不同區域和類彆的玉簡，聲音平靜：“一份不周山最新輿圖，一份近三月修行界要聞簡報，另外……”他略一沉吟，“關於登仙台異動以及八大仙門、魔道三宗近期動向的詳細資訊，可有？”

灰衫執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臉上笑容不變：“輿圖和要聞簡報都有，價格公道。至於登仙台和各方勢力的詳細情報……”他壓低了聲音，“屬於甲字類資訊，價格不菲，而且需要驗證道友的購買資格。”

蘇澈眉頭微挑，並不意外。他直接取出一個儲物袋，放在櫃檯上，裡麵是數百塊下品靈石，都是從青霞觀弟子那裡得來的。“夠嗎？”

灰衫執事神念一掃，笑容更真誠了幾分：“道友爽快。不過甲字類資訊，還需道友稍坐片刻，容在下請示閣主。”他引著蘇澈來到靠窗的一處雅座，奉上一杯清茶，“道友請稍候。”

蘇澈坐下，並未去動那杯茶，隻是目光看似隨意地打量著閣內的佈置。這百曉閣背後勢力恐怕不簡單，能經營此類資訊生意，必然有著錯綜複雜的關係網。

不多時，一位身著錦袍、麵容富態、眼神卻異常清澈明亮的中年男子走了過來，在他對麵坐下，正是此間閣主。

“老夫姓錢，忝為此間閣主。聽聞道友欲購買甲字類資訊？”錢閣主笑眯眯地說道，目光在蘇澈的白髮和看似築基初期的修為上停留了一瞬，卻並未流露出任何輕視。

“不錯。”蘇澈言簡意賅。

“嗬嗬，道友放心，我百曉閣信譽卓著，資訊絕對準確及時。”錢閣主取出一枚散發著淡淡靈光的紫色玉簡，放在桌上，“這裡麪包含道友所需的所有資訊，甚至還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內容。價格，五百下品靈石。”

這個價格，對於尋常築基修士而言，堪稱天文數字。蘇澈麵色不變，又從指環中取出相應靈石，推了過去。

錢閣主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冇想到這白髮青年如此乾脆。他收起靈石，將紫色玉簡推向蘇澈：“道友請驗看。另外，老夫多嘴一句，看道友麵生，可是為登仙台而來？”

蘇澈拿起玉簡，神念沉入，快速瀏覽，口中淡然道：“聽聞不周山熱鬨，過來見識一番。”

錢閣主哈哈一笑：“如今這不周山，可是龍蛇混雜。八大仙門以棲雲觀、玉宸派、玄天觀為首，明爭暗鬥。魔道三宗九幽殿、血煞門、合歡宗也是蠢蠢欲動，據說九幽殿的聖女血薔已然暗中抵達。登仙台異動頻繁，‘天庭重開’的流言愈演愈烈，據說……與上古失落的‘巡天仙令’有關。”

他看似閒聊，實則透露出的資訊，卻比玉簡中的更加驚人。

蘇澈心中一動，九幽殿聖女血薔？巡天仙令？他麵上不動聲色，隻是微微頷首：“多謝錢閣主告知。”

錢閣主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道友氣度不凡，想必非池中之物。不過，棲雲觀和青霞觀近日排查得緊，道友這一頭白髮……嗬嗬，還是稍加留意為妙。”說完，他便起身拱手，轉身離去。

蘇澈握著玉簡，眼神微冷。這錢閣主最後的話語，看似提醒，實則暗含試探。看來自己這白髮特征，確實有些惹眼了。

他不再停留，收起玉簡，起身離開了百曉閣。

在鎮中尋了一處頗為清淨、設有基礎隔音陣法的客棧住下。蘇澈在房間內佈下幾個簡單的警示禁製，這纔將神念徹底沉入那枚紫色玉簡。

玉簡內的資訊浩如煙海，比他想象的還要詳儘。

不周山如今勢力分佈，各大宗門明麵上的代表人物，近期發生的一些衝突摩擦，關於登仙台異象的各種猜測……以及，關於“巡天仙令”的傳聞。

據古老典籍零星記載，巡天仙令乃是上古天庭巡查使的信物，共有三枚。集齊三枚仙令，或可開啟通往某種秘地或遺蹟的通道，與“天庭重開”的流言緊密相連。目前已知，玉宸派疑似掌握一枚，另一枚可能流落魔道之手，第三枚則下落不明。

而祖師雲笈子提到的“祖脈之眼”，玉簡中也有提及，乃是不周山靈氣源頭之一，位於主峰深處，被各大宗門聯合封鎖，等閒難以靠近。

蘇澈默默消化著這些資訊，心中念頭飛轉。局勢果然複雜，仙魔混雜，各方博弈。雲笈祖師讓他來此尋找“星辰篇”，必然與“祖脈之眼”乃至“巡天仙令”有著某種關聯。

他必須儘快潛入不周山主峰區域。

但如何潛入，是個問題。主峰區域戒備森嚴，尤其是現在這個敏感時期。

他想起在百曉閣聽聞，玄天觀李不言曾在“聞道茶舍”出現。玄天觀乃是八大仙門中較為超然的一派，以推演天機、陣道符法聞名，或許……這是一個切入點？

第二日，蘇澈便來到了位於迎仙鎮中心區域的“聞道茶舍”。

茶舍環境清幽，竹木結構，分為上下兩層。不少修士在此品茗論道，交流見聞。蘇澈在一層角落找了個位置坐下，點了一壺普通的靈茶，神識卻悄然籠罩整個茶舍。

他很快便注意到了二層臨窗的一位青年道士。

那道士身著玄天觀標誌性的黑白道袍，麵容普通，卻氣質溫潤，眼神清澈而深邃，彷彿能洞悉人心。他獨自一人品茶，麵前擺放著一副殘局棋譜，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勾勒著，似乎在推演著什麼。

築基後期修為，氣息凝練渾厚，遠超同階。

此人，定然就是李不言。

蘇澈並未立刻上前，隻是靜靜觀察。此人氣度沉靜，不似棲雲、青霞那般咄咄逼人，或許真如傳聞所言，玄天觀弟子較為超然。

就在這時，茶舍門口傳來一陣喧嘩。

幾名身著棲雲觀道袍的弟子，在一個麵容倨傲的年輕修士帶領下，大步走了進來。為首那人，蘇澈認得，正是當日在山門外叫囂的趙乾！隻不過此刻的他，氣息比當初更為淩厲，似乎已突破至築基圓滿，隻差一步便可凝結金丹。

趙乾目光掃過茶舍，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審視，最終，落在了角落裡的蘇澈身上，更準確地說，是落在了他那一頭醒目的白髮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帶著幾名弟子，徑直走了過來。

“喂！那個白頭髮的！”趙乾毫不客氣地指著蘇澈，“看你眼生得很，從哪裡來的？抬起頭來！”

茶舍內頓時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過來。不少人認出了趙乾，知道他是棲雲觀年輕一輩的翹楚，行事向來張揚。

蘇澈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趙乾，心中卻是一片冰冷。

真是……冤家路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