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與小蘭的婚禮落幕,北荒的祥和日子又悄然過了半月。
沉浸在溫柔鄉裡的大牛,徹底褪去了往日征戰的銳氣,滿心滿眼都是小蘭,整日與嬌妻形影不離,或是漫步草原花海,或是相守在狼族小院,日子過得愜意又甜蜜。以至於衛子衡幾次找上門來,想與他聊天、喝酒,都被大牛紅著臉擺手拒絕,一門心思隻想陪著小蘭,全然不管外界俗事。
幾次被拒,衛子衡看著自家兄弟一臉幸福憨直的模樣,無奈搖頭,心中雖有幾分尷尬,卻也不忍打擾,索性由著他享受這來之不易的安穩時光。
冇了瑣事纏身,衛子衡也難得靜下心,真正過上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靜日子。他在銀月狼族聖地尋了一處僻靜小院,院內栽滿楓樹,秋風一吹,紅色楓葉漫天飄落,靜謐又安然。
朝夕相處下來,他愈發覺得妖族生靈,遠比人類單純赤誠。他們冇有人類朝堂的爾虞我詐,冇有修真界的勾心鬥角,有一口果腹的吃食,有一方安穩的棲息之地,便不會生出半分異樣心思,活得純粹又坦蕩。
自他成為妖族大聖,整個妖族都將他奉為至高神明,無論狼族、狐族,還是熊族、雀族,但凡見到他的身影,無論孩童長老,皆會恭敬跪地,俯首磕頭,滿心都是崇敬與信服。
有時走在北荒草原上,連褪去化形、顯露本體的銀狼、赤狐、猛虎,都會停下腳步,溫順地伏在地上,對著他低頭行禮,一派虔誠。這般場景,每每讓衛子衡手足無措,渾身不自在,尷尬不已。他本就不是喜好排場、高高在上之人,受眾生如此跪拜,心中滿是不安。
久而久之,衛子衡便極少出門,整日躲在自家小院裡,煮上一壺清茶,坐在楓樹下,看著落葉緩緩飄落,靜靜發呆。思緒總會隨著飄零的楓葉,飄向遠方。
這一日,天高雲淡,秋風和煦。
衛子衡依舊坐在院中石凳上,指尖輕敲茶杯,看著火紅的楓葉打著旋兒落在肩頭、桌麵,心神漸漸放空,思緒飄向九霄。
忽然,褲兜裡一陣微弱的震動傳來,打破了小院的寧靜。
衛子衡身形一頓,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是難以掩飾的凝重。這個能聯絡到他的物件,是異世界帶來的手機,平日裡極少響起,此刻震動,無疑是天塌地陷的大事!
他緩緩掏出手機,低頭看去,來電顯示的名字,讓他手中的茶杯猛地一顫,滾燙的茶水瞬間溢位大半,浸濕了衣袍,燙得指尖生疼,他卻渾然不覺。
來電人——老黃牛。
衛子衡喉結滾動,狠狠嚥了一口唾沫,心臟狂跳不止,眼底滿是沉重與悲涼,口中喃喃自語:“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躲不掉,終究是躲不掉……”
平靜歲月就此終結,戰火,還是燒遍了下界。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指尖微顫,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老黃牛顫抖、沙啞、滿是疲憊與焦急的聲音,背景裡夾雜著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喊殺聲、兵器碰撞聲,還有修士淒厲的慘叫,亂作一團,隔著手機都能感受到那邊的慘烈與凶險:“子衡!不好了!上界與下界的通道徹底開啟了!無數歸元宗高階修士從通道裡源源不斷地湧出來,密密麻麻,鋪天蓋地,此刻已經把整個京都團團圍住!”
“京都全靠上古護城大陣在苦苦支撐,可上界修士攻勢太過猛烈,大陣早已岌岌可危,到處都是裂痕,最多撐不過半日,就要徹底崩塌!幸虧京都那位隱世老者及時出關,拚儘全力牽製住了上界頂尖高手,不然京都早已淪陷!你快回來!速速趕回京都!再晚一步,整個京都,整個下界,都要被上界修士屠戮殆儘,徹底攻陷了!”
老黃牛的聲音帶著哭腔,滿是絕望與急切,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般,狠狠砸在衛子衡的心上。
衛子衡握著手機,久久冇有說話,指尖死死攥緊,指節泛白,周身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原本溫和的眼眸,此刻冰冷得可怕,冇有一絲波瀾,卻暗藏著毀天滅地的怒意與殺意。
他默默掛斷電話,緩緩站起身,看著院中飄落的楓葉,眼神冰冷刺骨。
祥和歲月,到此為止。
保家衛國,守護下界,縱使粉身碎骨,亦不退步!
次日,天剛矇矇亮,整個北荒銀月狼族大草原上,密密麻麻的妖族戰士早已集結完畢。
銀月狼族的精銳勇士、青丘九狐族的頂尖修士、各族歸附的妖族強者,一眼望去,人頭攢動,旌旗蔽日,黑壓壓的身影鋪滿整個草原,肅殺之氣直衝雲霄,再無往日的祥和,儘是赴死的決絕。
衛子衡身著墨色戰袍,周身縈繞著淡藍色的妖聖聖光,身姿挺拔,淩空立於草原上空。大牛立於衛子衡身側,臉上的憨厚褪去,滿是凝重。
衛子衡目光掃過下方萬千妖族戰士,冇有多餘的煽情之語,聲音沉穩,卻帶著撼動人心的力量,對著下方抱拳道:“諸位,今日,上界歸元宗舉兵攻伐我下界,這不是部族之爭,不是私人恩怨,而是關乎整個下界生靈、生死存亡的滅世之戰!”
“人類京都,乃是我下界抵禦上界侵略者的第一道防線!守住京都,我們下界眾生,尚有喘息之機;若是守不住,京都淪陷,下界再無寧日,屆時,無論是人類,還是我們妖族,都將淪為上界的奴隸,慘遭屠戮,萬劫不複!皮之不存,毛將焉附?覆巢之下,豈有完卵?今日,我衛子衡,以妖族大聖之名,懇請諸位,隨我一同出兵,馳援京都,共守下界!”
話音落下,空氣死寂一瞬,下一秒,萬千妖族戰士齊齊高舉手中兵器,仰天怒吼,聲浪震天動地,如同滾滾驚雷,響徹整個北荒:“出兵護京都!共守下界!誓死不退!”
震天的呐喊聲,直衝雲霄,震得風雲變色,大地顫抖。
聽著這決絕的呐喊,感受著妖族眾生的赤誠與無畏,衛子衡眼眶瞬間濕潤,心中滾燙一片。
他仰頭望天,眼底滿是堅定,在心中默唸:“這應該是最後一場戰爭了,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無論前路何等凶險,我都要打贏這一戰,讓這場戰爭,成為當世最後一場烽煙,換下界萬世太平!”
不再猶豫,衛子衡神念全力鋪開,強大到極致的神魂之力席捲四方,瞬間籠罩整個草原。
他心念一動,儲物袋中,當年從異世界島國搜刮而來的所有現代化熱武器,儘數被釋放出來!
一架架銀灰色的戰機、運輸機,一排排裝甲厚重的坦克、戰車,整齊排列,寒光凜冽,鋪滿整個草原,鋼鐵洪流,氣勢磅礴。
在衛子衡精準的神念操控下,萬千妖族戰士井然有序,迅速登上戰機、戰車,動作整齊劃一,冇有絲毫慌亂。
緊接著,上萬枚精準製導導彈,齊刷刷豎起,炮口全部瞄準東方京都的方向,導彈尾部寒光閃爍,蘊含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衛子衡心中清楚,上界修士早已見識過熱武器的威力,此番必定有所防備,絕不會像初次那般,被導彈打得措手不及、潰不成軍。
但他依舊冇有保留,傾儘所有!
“發射!”
一聲令下,上萬枚導彈同時點火,呼嘯著沖天而起,尾部噴射出長長的火舌,密密麻麻,如同漫天流星,朝著京都方向極速飛去!
“轟!!!”
導彈齊射,天地震動,整個東荒大地都在劇烈顫抖,轟鳴聲震耳欲聾,風雲為之變色。
緊接著,衛子衡、大牛、小蘭、藍山四人,邁步踏入最前方的戰機駕駛艙。
“嗡!”
戰機引擎瞬間啟動,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尾部噴射出淡藍色的火焰,以超音速衝破雲霄,朝著京都方向激射而去!
身後,密密麻麻的戰機編隊緊隨其後,遮天蔽日,鋼鐵洪流劃破長空;地麵上,坦克、戰車組成的妖族陸軍,浩浩蕩蕩,朝著京都方向全速推進,塵土飛揚,氣勢滔天!
三界至凶之戰,徹底爆發!
與此同時,京都城外,早已淪為人間煉獄。
兩界的空間通道,徹底洞開,如同一個巨大的黑洞,源源不斷的歸元宗高階修士,身著統一的金色戰袍,麵色冷漠,從通道中瘋狂湧出,一批接著一批,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將整座京都圍得水泄不通,連一隻飛鳥都難以飛出。
下界修士本就數量稀少,修為遠不及上界來敵,如今更是以一敵三,完全是單方麵的屠殺!
無數下界散修、大衛國修士、宗門弟子,為了守護家園,自發集結成團,手持長劍,義無反顧地衝出上古護城大陣,朝著上界修士衝殺而去。
可雙方實力差距太過懸殊,下界修士往往還冇靠近敵人,就被上界修士隨手發出的靈力光束洞穿身軀,瞬間魂飛魄散,連一絲反抗的餘地都冇有。
天空之上,鮮血漫天飛濺,修士的殘肢斷臂不斷從空中墜落,原本湛藍的天空,被染成刺眼的紅色,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血腥味,刺鼻難聞,天地間,儘是絕望與悲涼。
京都耗費千年打造的上古護城大陣,在無數上界修士的瘋狂轟擊下,早已光芒黯淡,陣壁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如同破碎的玻璃,隨時都會徹底崩塌,陣法光芒忽明忽暗,岌岌可危。
此次上界大軍的帶隊之人,依舊是歸元順帝大弟子大魚。
此刻的他,端坐於由九天蛟龍牽拉的金色戰車之上,衣袂飄飄,神情倨傲,眼神冷漠至極,彷彿在看一群螻蟻。他眼眸每一次開合,都有恐怖的靈力波動擴散,隨手一揮,便有上百名下界修士被瞬間抹殺,魂飛魄散,手段殘忍,毫無人性。
他目光掃過岌岌可危的京都大陣,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聲音冰冷,傳遍整個戰場:“衛子衡,你還不出現嗎?今日,我親率上界大軍,踏平京都,屠戮下界眾生,就是為了引你出來!這一次,我定要親手活吞了你,以解我心頭之恨!”
大陣之內,滿目瘡痍,生靈塗炭。
一位看上去不過十六七歲的築基修士,身著樸素的青色道袍,緊緊握著手中的長劍,轉頭看向身旁哭紅了雙眼、淚流滿麵的美貌女子。那是他的阿姐,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少年眼神堅定,眼底卻藏著不捨與決絕,他擦乾眼角的淚水,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無比堅定:“阿姐,我要去戰鬥了,我要去守護大衛國,守護我們的家園。若我死了,你千萬不要哭泣,不要悲傷,我是為家國犧牲,為家人犧牲,我無怨無悔,我是英雄。”
話音落下,不等女子迴應,少年毅然轉身,手持長劍,義無反顧地沖天而起,朝著大陣外的上界修士衝殺而去。
女子看著弟弟決絕的背影,淚水模糊了雙眼,撕心裂肺地哭喊著弟弟的名字,卻終究冇能留住他。
下一秒,女子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眼睜睜看著,弟弟衝出護城大陣的瞬間,一道淩厲無比的金色光束,瞬間洞穿了他的胸膛!
少年的身軀,在半空中轟然炸開,鮮血、碎肉、殘骨,如同絢爛又刺眼的煙花,在天空中綻放,轉瞬即逝,連一絲痕跡都冇有留下。
“不——!”
女子發出一聲絕望的哭喊,隨即,卻哭著笑了出來,笑容淒厲,嘴角都因極致的悲傷而裂開,滿是血淚,“我的好弟弟,你是英雄,是家國的英雄,姐為你驕傲!姐也不是懦弱之人,絕不會苟且偷生,姐也會戰鬥,也會為國而戰,弟弟,你在路上等等我,姐這就來陪你!”
她彎腰撿起從空中墜落的長劍,那是弟弟生前最心愛之物,此刻失去了主人的靈力維繫,黯淡無光,從空中緩緩落下。
女子緊緊握住長劍,指尖被劍柄劃破,鮮血直流,她卻渾然不覺,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滿目瘡痍的故土,眼神決絕,縱身沖天而起,義無反顧地衝出了護城大陣。
可她不過是區區煉氣修為,在強大的上界修士麵前,如同螻蟻一般。
瞬間,無數柄靈力長劍,從四麵八方襲來,狠狠紮進她的身體,劇痛席捲全身,她張了張嘴,卻連一絲慘叫都發不出來,喉嚨裡儘是腥甜的血沫。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體漸漸僵硬,視線開始模糊,下一秒,一股巨力襲來,她的頭顱瞬間與身體分離,脖頸處噴出一丈多高的血柱,染紅了整片天空。
頭顱在空中飛射的最後一刻,她的眼角,掛著一滴晶瑩的血淚,嘴裡喃喃著,無聲無息:“弟弟,等等我,我來找你了……”
姐弟二人,雙雙殉國,魂斷京都之外。
這樣的場景,在京都城外,一遍又一遍地上演。
無數下界百姓、修士,前赴後繼,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抵擋著上界侵略者的鐵蹄,他們明知是死,卻依舊義無反顧,冇有一人退縮,用生命守護著腳下的故土。
大衛國烈帝,身著帝袍,頭戴帝冠,獨自站在帝宮最高處,手扶欄杆,看著天空之上一幕幕慘絕人寰的景象,看著自己的子民、自己的修士,為了家國,不斷慘死,屍骨無存。
他這位帝王,卻隻能眼睜睜看著,無能為力。
淚水模糊了他的雙眼,鐵血帝王,此刻淚流滿麵,他緊緊握著手中的帝王劍,指尖用力到極致,指節泛白,關節發出咯咯的聲響,心中滿是痛苦、自責與絕望。
他仰天長嘯,聲音嘶啞,帶著無儘的思念與期盼,傳遍整個帝宮:“朕的弟弟,衛子衡!你到底在哪裡,這大衛國的江山,是你當年一手打下來的,這片故土,是你傾儘心血守護的家園,你不會不管的,對不對!你快回來!朕想你了!大衛國需要你!下界眾生,都在等你回來啊!”
京都城外,那位隱世多年的老者,身著黑袍,周身早已被鮮血浸透,有敵人的血,也有他自己的血。
他手持法杖,殺紅了雙眼,白髮淩亂,周身靈力波動紊亂,早已身受重傷,卻依舊拚儘最後一絲力氣,死死牽製住上界幾位頂尖高手,不讓他們靠近護城大陣。
他每一次出手,都牽動著體內的傷勢,口吐鮮血,卻依舊冇有絲毫退縮。
他也在等,在等自己的徒弟,衛子衡。
他心中堅信,他的徒弟,就會帶著援軍,歸來護國!
而此刻,天際儘頭,一道道銀色流光,正以超音速,朝著京都方向極速逼近!
衛子衡率領的妖族援軍,攜帶著漫天熱武器,帶著萬千妖族赴死的決心,終於趕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