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宮領養手冊 第 10 章

魏逢回時見劉震趴在地上，扣著床板要拿朝天白，劉震皮糙肉厚，傷口子連擦都不擦。

他憨態可掬，撅著個大腚，魏逢見他糾結一頓也隻提出來一壺——魏逢站直身，劉震一抬頭就跌了個墩子：“您走路冇聲呀……”“這原本是我的屋，還住得慣吧？”魏逢稱讚。

劉震卻不怎麼想聽，他隻想怎麼把這人轟走，想一天了——“我也叫你殿下吧……”劉震心思全在酒上，客套完坐在凳子上，道：“來，一報還一報。

”“不不。

”他又忙改口：“叫相逢即是緣，相逢即是緣……”魏逢冇動靜時安生過頭，似個誰都能捏的瓷娃子，劉震乾脆也不想了。

“殿下您若見過那麼醇的酒，我明兒就從城頭跳下去！”劉震動作大起大落，手合上了掌印，他請君入甕，卻不知是關公耍刀，魏逢也裝作第一次見：“濃厚上佳，是難得之物——”“我自己釀的！這罐有七年了，不比你們京中的那些米水好。

”魏逢道：“高手在民間，京城不過攏雀之地……”“嗬哈哈……”劉震又忽想起什麼，就惆悵到心底：“就這還有人不稀罕呢。

”七年，是他剛走的那一年。

半晌，魏逢就道：“我今日嘗過，返京也會念記，勿說旁人了，將軍這話從何說起？”劉震也不順著他答，連道：“這酒我且捨不得喝，殿下可彆給我都捎走。

”“嗬哈哈。

”魏逢展顏一笑：“不得將軍應允，自然不敢——”劉震敝帚自珍，怕死了他順手牽羊，道：“我請殿下喝痛快！”這是烈酒，三杯必倒，誰想喝多都不行。

他卻眼看魏逢第二杯吞得不緊不慢，嘴角掛在臉上幾秒——“哎！！”“殿下還不曉這酒剛勁的力道，雁國的金麥起酵，放了好幾勺酒麴，還蒸了七七……”“四十九。

”“七七四十九輪氣，便是三百斤的大漢三杯下肚，也得酩酊大醉呀！”劉震象征地看看魏逢的身板：“您，小口小口的品著就是了……”魏逢身體不爽，正好用這酒壓一壓，說著就吞完了三杯。

劉震話都憋冇了，隻想難不成是遇上勁敵：“您若能飲下六杯，便是天下第一人！”待魏逢平聲平氣的又下了些朝天白，劉震動起心眼子。

“……殿下，我見你和二皇子好得連我的事都知道，那我問你一問？”魏逢也不推辭：“將軍請講。

”劉震即道：“……當年雁昭場上，還有一位比我更得盛名的義士，號蒙麵將軍，曾歸在二皇子部下。

”“他在邊關無影無蹤，您在京中想必見過真容？長相如何？可當蘭陵王？可比十二將？”魏逢便對道：“我年紀小，冇見過幾個前將，不敢比說。

”“將軍記掛二哥了。

那人容貌便為天魏一大憾事，他雖曾從部，但與二哥來往的次數亦屈指可數，從無人得見真貌，我也十分可惜。

”“吼……”劉震心中一暢快，他壓根不在乎相貌，隻打探出人無恙便可了。

當年在場上魏康坑害了他們幾千兄弟，他們小將軍果真不從朝廷，有膽氣！他爽飲一口——他晃晃罐子，替魏逢算出竟已五杯了，魏逢更趣道：“那不妨我便與這第一人拚上一拚？”劉震連連捂酒：“劉震服了！三殿下海量，難怪您肯跋涉來此慰問邊陲，您原來是豪漢！”魏逢則問：“怎麼？這第一人隻有我做不得？”“是不能做！”他摸摸鼻子：“我同兄弟們吹說，除了其冇人能飲下七杯，您這不是打我臉嗎……”魏逢一笑，身體後傾，刷開了扇子：“那就不飲了。

”劉震暈倒前抱拳：“日後同酒友說起，必帶上殿下大名——”劉震趴地上都能睡著。

翌日，齊帥從帳返，魏逢拜見，兩人相安無事。

齊帥還是被容貌驚到，因同那個女人實在太像——魏逢回屋時，洛鈺守在後門。

“……齊少主來尋，說用過午膳就去軍營。

”她謹慎道。

劉震已經走了，看她神情，也應該也打過照麵了。

“把屋子打掃下……”洛鈺抱上胸，右肩牽拉傷她小抖一下。

魏逢暗暗對峙：“你既為侍女，這有何不該？回京這種事你做得還需多得多，練練吧。

”昨天一掌把她打成那樣，今天還想她乾活？想也彆想，她纔不是受氣包。

“好。

小事一樁——”魏逢臉生怪異。

洛鈺乾活利索得很，她擺弄燭台與杯，慢慢就走向了魏逢，隨後竟趁人不留意，抓起人胳膊就叼了一口。

“……你！？”此處少有花開，秋止關八月顏色便幾乎敗淨，門外竹卻葉年年如舊。

“你乾什麼？”洛鈺下嘴狠，魏逢胳膊血一時成注地流，女子抬起豔晴眸，死不鬆口。

魏逢道：“你屬狗的？”洛鈺受不了股極其濃厚的血腥，這才呸一口，道：“心眼壞，血都是黑的——”“我昨日聽見了你罰我認，我冇聽見，這是你欠我的。

主上，今後你我還要一道走，何必弄得這麼難看？”“我懶得計較你。

但我得翻篇，不然以後也給你乾不了事。

”男人恍然停默。

洛鈺又連說，“我給你乾！”她道，“我給你收拾，你可彆動……”魏逢的模樣一副活久見，竟是不知怎麼應付她——洛鈺咬著字：“但我手粗腳笨，磕了碰了，主上可得多擔待。

”她接著哐哐噹噹一頓捯飭。

“哇，好酒……”洛鈺推開隔板，道，“主上昨日飲的是這個吧？留香一室，好酒好酒。

”“彆碰。

”魏逢還是斥了一句。

他模樣逆來順受，安妥了下來，頃刻也冇氣樣了。

洛鈺餘光撇見，頓覺冇勁，在那唧唧叫——“……”血沾浸上白衣，魏逢慢慢困惑，她討仇怎麼跟那些人不一樣。

洛鈺性格剛硬，勢必不讓人痛快，道：“殿下有本事跟人喝酒，怎麼冇本事讓人收拾乾淨了再走？”魏逢問：“你有本事同我頂嘴，怎麼冇本事解毒，纔算罷事——”洛鈺失聲。

“屬下是眾諾之人，有什麼可逃？主上自然也是吧？”魏逢聽懂了，但不應。

即時，洛鈺瞪大眼，在那惴惴不安。

……他們出居住走了半個時辰，便見到了密密麻麻的帳篷，那便是邊城軍的主力陣地了。

有齊川隨行便免了詢問，行伍排數，職務先鋒，兵器用料，賞罰製度，連帶飲食都交代的一應俱全，但唯一不提劉震。

魏逢心知肚明，遠見異國景色。

“……我曾聽聞龍山北上的商口百姓常會與藜人衝撞，此邊境也有摩擦嗎？”齊川搖頭道：“這倒不曾，那處多為孤牆冷壁，少可見藜人。

”士兵盯著洛鈺看，被齊川踹了一腳。

洛鈺也進了軍營，才深知軍部對藜國進犯的態度激進，今與藜國促交的似乎隻有北郡……她忽盯上一個碑。

占墳為營不拆碑，倒知敬重死者，聽說天魏也根基於邦落文明。

那黑石被一圈小柵欄圍護，越看又不像碑——洛鈺問了士兵。

營中哪裡見這等女子，侷促的胡言亂語。

齊川來說，“清涵公主出關那天，父親與之敘舊張將軍，卻忘了清涵公主生在張將死後。

”“當年，清涵公主出轎揭蓋，割腕染了片血在此，不知絕情還是留意——”魏清涵為韻妃之女，離去時名號為皇室嫡親，抬名抬位，和親為大辱，為避諱鄙林的失地，魏清涵也是從偏遠的秋止關入藜。

這樁和親事可謂隻辱秋止關。

連士兵也悄悄道，“不戰而屈，我都覺公主可憐。

”“可憐的哪裡是這個？”另有一老兵說：“可憐的是皇室當年還有一個公主，比魏清涵年長，且正為適婚年紀，愣是讓這個隻有十四歲的小丫頭去和的親……”秋止關信事不通，後輩們不懂：“怎麼說？”“那個公主是儷皇妃生的。

”“舅舅是當朝丞相，親兄是大皇子魏康，尊貴無比……”幾人便意味深長地對視。

天色晚，魏逢留帳一宿。

大營宰了幾隻公羊，跑了幾天，身上全是肌腱子。

眾人遞肉敬酒。

魏逢奉場麵話：“軍營規整如斯，將士守關辛苦，回京我必當如實稟明，以慰遠軍辛勞，魏兵一體。

”“各儘己職，殿下請——”軍中無歌舞，隻有雄渾的歡呼與篝火，將最大的熱情獻給他們。

一片天一片地，酣暢團聚的場麵洛鈺不討厭，一直陪到了最後。

至晚風四起吹滅篝火。

亥時，除了值班的都歇了，齊川在意洛鈺女子身份，帳設在近側，連帷幔也非單色。

中夏天黑得慢，夜卻深得快，洛鈺才躺下，一抹掠過的影子讓她抓個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