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端裡的紅樹林 第5章 驚人的訊息1

一場纏綿悱惻的小雨淅淅瀝瀝地連續下了一個禮拜，等雨停了之後，劉鳳霞突然發現格桑大隊變了顏色。天空湛藍，澄澈透亮，天邊飄浮的白雲悠悠地看著大地，路邊的白楊樹已經多了幾片杏黃的葉子，倉庫院子裡的杏樹葉全紅了，綴滿枝頭的杏子，在陽光下閃著誘人的金色光芒。地裡的莊稼也開始泛黃。

周紅家的自留地裡，種了一片麻頭。一群麻雀在麻頭地裡起起落落，它們無視設在地裡的稻草人，開心地搶食著麻子，嘰嘰喳喳地鬨個不停。周紅的奶奶手執一根長長的竹竿，竹竿上挑著一隻展翅飛翔的老鷹來到麻頭地，她把竹竿插在地中間，以此來驅趕惱人的麻雀。

周紅的奶奶今年整七十歲，看上去她的身體還很硬朗，一雙裹腳限製了她的自由，走起路來腳後跟先著地，膝關節又不能打彎，為了保持身體平衡，兩條胳膊像鳥兒們的翅膀一樣張開著，從身後看，真像隻鴨子一般，給人一種稍不注意，就要人仰馬翻的感覺。這種限製女性自由，使之喪失勞動能力，斷絕其經濟來源，隻能待在家裡相夫教子，靠彆人施捨過日子的法子，不知是哪位“先賢”想出來的，這人絕對是絕頂聰明的天才，授予他“諾貝爾和平獎”一點都不為過。

劉鳳霞從啟完洋蔥的地裡撿了一揹簍嫩綠的蔥秧往家走，她要趕在阿大阿媽出早工回來前，要把全家人的早飯做好，這是她每天的必修課。

撿洋蔥秧子的活是昨晚睡覺前她阿媽給她安排好的。洋蔥秧子非常嫩，用它炒土豆片是一道全家人都愛吃的菜。劉鳳霞揹著裝滿蔥秧的揹簍往家走，走到半路突然被人擋住了去路，抬頭一看擋路的不是彆人，而是夏天挖苦苦菜時言歸於好的韓梅。

韓梅問道：“劉鳳霞，你起的咋這麼早？我還冇到地裡，你已經揹著蔥秧往回走了。”還真是應了老師說的那句話：“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

“韓梅，你也挺早的，太陽還冇出來呢！你也是要去撿蔥秧嗎？”

“早啥呀？比起你來，我總是晚著半步。”“我走了，去晚了，蔥秧被人拾完了。”韓梅話還冇說完，人已經一蹦一跳地走遠了。

“你慢點去，蔥秧多著呢！哪能撿得完？”看著韓梅遠去的背影，劉鳳霞自言自語道：“這個瘋丫頭，乾啥都是風風火火的。”

劉鳳霞剛走到倉庫大院門口，再一拐彎就到家門口了。就在這時，周紅提著竹籠從她家出來，看見劉鳳霞揹著蔥秧回家，從後麵喊道：“鳳霞，太陽還冇出來，你已經撿蔥秧回來了，你也起得太早了吧？”

聽到周紅的喊聲，劉鳳霞轉過身說道：“我也想多睡一會兒，可我阿媽出門前就把我從被窩裡拉起來了，我有啥辦法呢？”說著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鳳霞，你快回吧，背這麼大個揹簍，你就不怕壓壞了身子不長個嗎？”

“沒關係，揹簍雖然大，但蔥秧不壓身，輕得很！”

“你快回吧，我也去撿些蔥秧，我奶奶等著用呢！”

“有個奶奶真好，啥事也不用自己動手。”劉鳳霞羨慕地說。

“那是，有我奶奶在，很多家務活都不用我做。”周紅說完朝遠處的地裡走去。

劉鳳霞揹著蔥秧剛進家門，妹妹劉鳳蓮揉著眼睛從堂屋走出來，看見劉鳳霞關心地說道：“姐，你去撿蔥秧，咋不叫上我，你累壞了吧？”

“鳳蓮，姐的肩膀快勒斷了，你快幫我把揹簍放下來。”

劉鳳蓮緊走兩步，幫她姐姐把揹簍放下來，立在牆根。劉鳳霞從揹簍裡取出一把蔥秧對她妹妹說：“鳳蓮，我去做早飯，你洗完臉幫姐姐掃地、抹桌子。”說完向廚房走去。

劉鳳霞洗乾淨洋芋、蔥秧，然後搬一把小板凳放在案板跟前，然後站在小板凳上切洋芋片，她準備用洋蔥秧子炒洋芋片。由於手上的力氣不夠，有幾次差點把手指切了。

劉鳳霞準備好了食材，便開始生火做飯。農村的灶台都比較高，對於九歲的劉鳳霞來說，灶台的高度是一個障礙，她必須藉助小板凳才能夠得著鍋。她往灶火門裡填了一把柴草，用火柴點燃，然後用燒火棍把柴草往裡撥拉一下，再放進一些樹枝。樹枝相對於柴草比較耐燒。趁樹枝自己燃燒的時候，她往鍋裡淋一些清油，等清油燒熱後，她把切好的洋蔥秧子、洋芋片先後放進鍋裡翻炒，其間多次從小板凳上下來，又蹲到灶火門前往裡新增燒柴，就這樣過了半個小時的樣子，她的洋蔥秧子炒洋芋片炒好了。

這時，劉鳳蓮掃完了地，抹完了桌子，正用簸箕端著秕糧食準備去餵雞。

劉鳳霞站在廚房門口喊：“鳳蓮，地掃完了冇？趕緊來吃飯，再磨嘰咱倆又要遲到了。”

“姐，地掃完了，桌子也抹了，我喂完雞馬上就來。”

聽到妹妹的迴應，劉鳳霞反身鑽進廚房，給自己和妹妹一人舀了一碗洋蔥秧子炒洋芋片，又從蒸籠裡拿出兩個饅頭一同放在飯桌上。

劉鳳蓮喂完雞走進廚房，剛一進門就說：“姐，你炒的洋芋真香，我從院子裡就聞見香味了。”

“彆貧了，趕緊坐下吃，吃完趕緊走，不然我們又要遲到了。”說著劉鳳霞把一碗洋芋片推到妹妹麵前，她自己在她對麵坐下來。

劉鳳蓮邊吃邊對劉鳳霞說：“姐，我聽我們班同學說，龍羊峽要修建水庫，我們住的地方，不久的將來就要被水淹冇，還說我們要搬家，你聽說了冇有？”

“你聽你們班那個同學說的？我冇聽同學們說起過。”劉鳳霞一臉茫然地說。

“我們班的顧春梅有個舅舅在共和縣委工作，她說她是聽他舅舅說的。”

“你彆聽她瞎說，龍羊峽那麼深，水又那麼大，咋修水庫？再說了，那都是大人們該操心的事，我們小孩隻管念好自己的書就行了。”

姐妹倆一邊吃飯，一邊你一言她一句地聊著天，不一會兒工夫，飯吃完了。劉鳳霞站起來說：“鳳蓮，你去把中午吃的饃饃裝在書包裡，我來洗碗。”說著把兩個饅頭遞到妹妹手裡。

劉鳳蓮拿著饅頭走了，她把鍋裡留給阿大、阿媽的洋芋片舀到飯盆裡，然後開始洗鍋洗碗，洗完後把飯盆放到鍋裡，又拿過暖水瓶往鍋裡加上熱水保溫。做完這一切，她抬頭看了看牆頭上的太陽影子，已經快到了該上學的時間，她急忙提著提前泡好的豬食來到豬圈，她剛打開豬圈門，一頭碩大的母豬帶著十一頭小豬仔從豬窩裡衝出來，還冇等她把豬食全部倒進豬槽，它們已經迫不及待地吞食起來，母豬吃了兩口，抬起頭嘩嘩……嘩……地猛搖了幾下頭，沾在嘴巴周圍的豬食灑了劉鳳霞一身，氣得她狠狠地踢了母豬一腳。然後關上豬圈門，用掛在柱子上的牛尾巴撣了撣身上的豬食，背上書包，鎖上大門，和妹妹劉鳳蓮一起向學校走去。

學校設在查納公社，離格桑大隊有兩公裡路程。劉鳳霞和她妹妹剛走出巷道，周紅已經在不遠處等著她們，看見她倆出來，周紅喊道：“你們兩個走快點，再磨嘰我們趕不上早自習了。”

走到半路上，周紅說：“河邊那塊地裡的西瓜熟了，我們去偷一個，中午就著饃饃吃，你們看怎麼樣？”

“不怎麼樣，那麼大的西瓜你怎麼帶到學校去？拿去放哪兒？老師一看見就知道，我們是偷的生產隊地裡的西瓜，他萬一告給隊長，阿大、阿媽的工分又要被扣掉，回家還要挨阿大、阿媽的打罵，多不劃算，我看算了。”劉鳳霞反對道。

周紅不以為然地說：“一個西瓜而已，老師哪有閒工夫管這種事？”

劉鳳蓮插話道：“周紅姐，我姐說得對，還是算了，前天我們班有個同學偷了地裡的西瓜帶到班裡，被老師狠狠地批評了一頓，還讓他寫檢查，第二天又把他家長叫到學校來訓了一頓，多冇麵子呀，羞死人了。”

“既然你們姐妹倆都反對，那就算了，等到了週末我們再去偷一個吃。”

劉鳳霞笑著說道：“週末你就不用去偷了，我聽我阿媽說，這兩天隊裡就要給社員分西瓜，到時候夠你吃的。”

說話間，三個人已經到了學校門口，劉鳳蓮給姐姐和周紅說：“兩位姐姐，我先去教室了，中午見！”說完一蹦一跳地向一年級的教室跑去。

看著妹妹跑遠了，劉鳳霞把手搭在周紅的肩膀上，兩人說著話向五年級的教室走去。剛到教室門口，韓梅突然從教室裡跳了出來，並大喊一聲“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