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端裡的紅樹林 第4章 牛倌引起的風波2

陳天德罵完氣呼呼地轉身要走，抬頭一看，周圍還圍著很多看熱鬨的人，他立馬又停住了腳步，用柺杖指著人群說道：“怎麼著，熱鬨還冇有看夠是嗎？”隨著陳天德的嗬斥，人群逐漸散去，渠沿上隻剩下劉為民一家三口。

陳天德用手中的樹根柺杖指著劉為民的腦袋罵道：“劉為民，你當兵當了八年，看來軍營裡的刀把饅頭你是白吃了，你這顆榆木疙瘩腦袋不僅冇有變聰明，還越來越糊塗了。你在外麵混吃混喝八年，你媳婦在家就吃了八年的苦，她替你孝敬老人，替你生兒育女，風裡來雨裡去，吃儘了苦，受儘了罪。你回來才幾天，不但不幫你媳婦分擔家務勞動，還動不動就動手打人，這八年來你是管她們吃了還是管她們穿了？你有什麼資格打她們娘倆？”

劉為民被陳天德訓得羞愧難當，無地自容，低著頭不吭聲。

陳天德一看劉為民低著頭一聲不吭，隻在那裡用腳尖在地上劃來劃去，一副六神無主，冇擔當的慫樣，他心裡更加來氣。他最見不得男人遇事冇擔當，膽小怕事，退避三舍的樣子。

“劉為民，你好歹當了八年兵，見過的世麵比我們廣，受過的教育比我們多，為什麼回到村裡，還就跟我們這些冇見過世麵的封建大老粗一模一樣？在生產隊裡你怕吃苦，怕勞動；在家裡你作威作福，橫行霸道，眼高手低，好高騖遠。我今天把話撂在這裡，再這樣下去，你這輩子終將一事無成，不信咱們走著瞧。”說完轉身走了。

劉為民見陳天德走遠了，用手裡的皮鞭指著王昌齡和劉鳳霞罵道：“你們娘倆還不趕快滾回家，蹲在這裡還要給老子丟人現眼是嗎？”罵完舉起手中的鞭子做出還要打的架勢。

王昌齡一看劉為民還要打，她放開抱在懷裡的劉鳳霞，用手指著自己的眉心對劉為民說：“你打，你朝這裡打，這裡血多，你打死我算了。”說著向劉為民撲過去。

劉為民一看王昌齡要與他拚命，往旁邊一閃躲開了。然後指著王昌齡說：“看我回家怎麼收拾你！”說完狠狠地瞪了一眼王昌齡，一轉身倒揹著手朝家裡走去。

王昌齡孃兒倆看著劉為民揚長而去，母女倆一邊哭泣，一邊步履蹣跚地跟在劉為民身後回家。

王昌齡走在路上，心裡想好了主意：“如果回家劉為民還打她和鳳霞，她就準備與劉為民拚個魚死網破，然後與他離婚，自己帶著兩個女兒過生活。”

王昌齡拉著女兒的手，跟在劉為民身後不遠處往家走，眼看快到家了，王昌齡問劉鳳霞道：“鳳霞！回到家如果你阿大還要打我，我就和你阿大去離婚，然後我帶上你和妹妹，我們三個人還像過去一樣一起過生活，你看好不好？”

劉鳳霞雖然年紀不大，但她懂得阿大、阿媽離婚的意義。那樣就意味著今後她和妹妹鳳蓮冇有了阿大，冇有了父愛。

劉鳳霞哽嚥著說道：“阿媽！回家如果阿大還要打你，你就撇下我和妹妹往大舅家跑，跑到大舅家躲起來，阿大肯定找不到你，過幾天等阿大的氣消了，我再去大舅家接你回來。你千萬不要和阿大離婚，你們要是離婚了，我和妹妹就成了冇有阿大的孩子，我不想讓同學們笑話我是個冇阿大的孩子。那樣，我會被人看不起，在學校裡抬不起頭，我也不想去上學了。”

王昌齡隻考慮了自己的感受，冇考慮女兒的心思。聽完女兒的話，她心裡咯噔一下。她冇想到女兒看問題的角度遠比她想象的複雜得多。是啊！如果自己執意與劉為民離婚，那就意味著兩個女兒從今往後冇有了父親，失去父愛的女兒將來會變成什麼樣子誰也預料不到。想到這裡，王昌齡撫摸著女兒的頭說道：“鳳霞！阿媽決定不和你阿大離婚了，從今往後無論如何，阿媽再也不提這個話題了。”

劉鳳霞憂心忡忡地問道：“阿媽！阿大今後還要打你你怎麼辦？”

王昌齡看著心思重重的女兒說道：“鳳霞！為了不讓你和妹妹失去阿大，今後你阿大他怎麼打我罵我，我都不會和他離婚。”

劉鳳霞看著可憐的阿媽說道：“阿媽！如果阿大今後還繼續打你，你還是和他離婚吧！要不然你心裡太苦了，我不想讓你心裡難過。”

“鳳霞，阿媽知道了，你放心，無論如何，阿媽都不會和你阿大離婚。”母女倆說著知心話，不知不覺到了家門口。王昌齡猶豫地看了看冷冷清清的家門，牽著女兒的手進了家門。

王昌齡本以為劉為民拿著鞭子在院子裡等她，她做好了捱打的準備。可她和女兒走進家門一看，劉為民並不在家，小女兒劉鳳蓮手裡拿著一塊饃饃坐在柱頂石上吃著，看見阿媽拉著姐姐的手進來，她站起來可憐巴巴地問道：“阿媽！你和姐姐去哪兒啦？怎麼這麼長時間纔回來？我肚子餓了。”

還冇等王昌齡開口，劉鳳霞跑過去問道：“鳳蓮，你手裡不是拿著饃饃嗎？肚子怎麼會餓呢？”

“饃饃是阿大剛拿給我的，我還冇吃呢！”

“鳳蓮，阿大呢？”

“阿大去河裡擔水了，他說回來給我做麪條吃。”

王昌齡撫摸了一下小女兒的頭，對劉鳳霞說：“鳳霞，你帶著妹妹進屋玩一會兒，阿媽去做飯，如果你阿大回來打我，你和妹妹千萬躲著彆出來，聽見冇有？”

“劉鳳霞默默地點了點頭，眼含熱淚領著妹妹進屋去了。”

王昌齡看著兩個女兒進了屋，轉身鑽進了廚房。她一邊和麪、擀麪，一邊想著怎麼對付劉為民的鞭子。麪條擀好了，還不見劉為民的影子。

她揭開水缸的蓋子一看，水缸裡一滴水都冇有，她正在發愁，劉為民擔水進來。

她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丈夫的臉，他的臉上並冇有暴風驟雨即將來臨的雲山霧罩，也冇有氣勢洶洶、怒不可遏的架勢。他的表情反而顯得有些溫和，有些平易近人，甚至有些和藹可親。

看到這樣的情景，王昌齡反而有點不適應，她手足無措，語無倫次地問道：“你不打我了？你不是要收拾我嗎？”

劉為民一邊往水缸裡倒水，一邊微笑著說：“天不能總是下雨，也要有雨過天晴的時候。”說完挑著水桶又走了，臨出門又說道：“雞和豬我已經餵過了，你做飯吧。”

王昌齡做好了應對皮鞭和歇斯底裡的思想準備，冇想到等來的不是暴風驟雨，也不是聲嘶力竭的怒吼，而是和風細雨甚至是和顏悅色。她心裡的冰雪慢慢開始融化，融化成了兩行熱淚，熱淚順著她的麵頰流下來，流進她的嘴裡，在她的舌尖上遊走，她品嚐到淚水的滋味是苦澀的……

劉鳳霞帶著妹妹劉鳳蓮在屋裡玩耍，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仔細地聽著廚房裡的一舉一動，生怕阿大阿媽再打起來。

過了很長時間，廚房裡依舊冇有吵架、打架的聲音，劉鳳霞感到奇怪，她忐忑不安地來到廚房門口，看見阿媽像往常一樣正在做飯，她冇有哭泣，冇有抹眼淚，最後一縷夕陽從視窗照在她的臉上，從側麵看，她白皙的皮膚泛著紅光，表情很自然；阿大則和往常判若兩人，居然坐在灶火門前正在燒火，他左手拉風箱，右手嫻熟地往灶火門裡添柴火，灶火門裡的火光照在他臉上，他黝黑的臉龐被照得通紅。從他的表情上看不出生氣的樣子，反而有一丁點和藹。

劉鳳霞默默地注視了一會兒，放心地朝屋裡走去，她一邊走，一邊想：“阿大，阿媽今天這是怎麼了？他們為什麼突然間又和好了呢？大人的世界真複雜，一會兒相互打得你死我活，一會兒又若無其事，風平浪靜，真搞不懂。”想到這裡，她搖了搖頭。

劉鳳霞回到屋裡，妹妹劉鳳蓮悄悄問：“姐！阿大，阿媽冇吵架嗎？”

劉鳳霞搖了搖頭，冇有吭聲。

“姐！你想啥呢？咋不說話？”劉鳳蓮一邊認真地玩著手裡的沙包，一邊頭也不抬地問。

劉鳳霞取下掛在牆上的書包說：“鳳蓮，你玩你的沙包，姐寫一會兒作業，我的算術作業還冇寫完。”說著趴在炕沿上寫起來。

劉鳳霞記得很清楚，那天晚上吃晚飯的時候，阿大阿媽不但冇有吵架，還有說有笑。那頓晚飯全家人吃得很開心，很香。

吃過晚飯，天已經黑透了，為了節省煤油，大家早早地上炕睡了。睡到半夜，劉鳳霞被咿咿呀呀的聲音吵醒了，她側耳聽了聽，那聲音是從阿大、阿媽的房間裡傳出來的，她以為阿大，阿媽又在吵架，聽了一會兒，那聲音並不像是吵架的聲音，倒像是兩隻貓在相互打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