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端裡的紅樹林 第20章 跳出龍門 3

周紅被王佐敏這樣一問，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嘩啦啦地流下來，洇濕了裹著臉的頭巾，她哽嚥著說：“佐敏，你知道的，我阿大過世了，家裡缺少勞動力，又這麼窮，為了給我弟弟娶媳婦，我阿媽要把我嫁給知合瑪的六十三，你是知道的，六十三一條腿有毛病，走路一顛一顛的，跟這樣的人過日子，哪裡還有出頭的日子啊！”

王佐敏驚訝地問道：“周紅姐，你說的六十三就是上學時被同學們叫地不平的那個六十三嗎？你弟弟娶媳婦跟你出嫁有啥關係？你為什麼要嫁給一個瘸子呢？”

周紅抹了一把眼淚，點點頭說道：“佐敏，我弟娶媳婦，家裡拿不出彩禮，我阿媽把我嫁給六十三，就是為了用六十三送來的彩禮替我弟送彩禮。你知道嗎？大前天六十三和他阿大、他大舅、媒人前腳給我送完彩禮剛走，後腳我阿媽就叫了媒人把彩禮送給了我弟媳婦的孃家，我連六十三送的啥東西都冇來得及看一眼。”

王佐敏聽後，臉色凝重，她沉默了一會，才緩緩開口道：“周紅姐，這太不公平了。婚姻是一輩子的大事，怎麼能這樣隨便安排呢？你難道就冇有想過反抗嗎？你阿媽也太不近人情了，她怎麼能這樣對你呢？”

周紅又忍不住抽泣起來，她搖著頭說：“佐敏，我隻是個弱女子，我能怎麼反抗呢？我阿媽為了弟弟的婚事，已經操碎了心，我怎麼能再給她添亂呢？再說，村裡的人都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嫁出去就是彆人家的人了，也管不了孃家的事了。”周紅嘴上這樣說，其實心裡特彆恨她阿媽，恨她為了弟弟把她嫁給一個跛子，恨她把自己賤賣了給弟弟娶媳婦，恨她把自己的幸福當兒戲糟蹋。

王佐敏眉頭緊鎖，她深吸了一口氣，說：“周紅姐，你不能這麼認命。婚姻自由，這是法律賦予你的權利。你不能因為家裡的困難，就犧牲自己的幸福。我支援你反抗這種不公平的婚姻安排。”

周紅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王佐敏，說：“佐敏，你說的我都懂，可是我能怎麼辦呢？我弟弟的婚事已經定了，彩禮也送出去了，我再反悔，那不是往我阿媽心窩子上紮刀子嗎？我阿媽會怎麼看我？村裡的人又會怎麼看我？我阿媽和村裡人肯定會說我是個不孝之女。與其這樣，還不如隨了我阿媽的心願。我知道，身為女兒身，遲早要走這一步，隻是我有點不甘心嫁給那個瘸子，可事已至此，我冇有彆的選擇，隻好接受命運的安排。”

王佐敏拍了拍周紅的肩膀，說：“周紅姐，你彆怕，我會幫你的。我們可以先找村裡的人談談，讓他們知道你的苦衷，然後再去知合瑪找六十三家談談，看看能不能把彩禮退回去。如果實在不行，我們還可以找法院幫忙。”

周紅聽了王佐敏的話，搖了搖頭說：“佐敏，謝謝你替我著想，可我不能按你說的去做。原因很簡單，我家裡太窮了。即使得到村裡人的理解，得到六十三的首肯，可彩禮已經送走了，我拿什麼退給人家？還是算了，都到這份上了，不做無謂的掙紮了。”

王佐敏流著淚，說：“周紅姐，我們是好朋友。現在你遇上了天大的困難，按理來說，我不應該袖手旁觀，可我們家的情況你清楚，比你家好不到哪裡去，即使砸鍋賣鐵，也幫不上你多少忙，這可怎麼辦呢？”

周紅用她粗糙的手替王佐敏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說：“佐敏，沒關係的，你不用自責，這都是個人的命，我誰都不怪，非要怪的話，就怪我命運不濟。”

王佐敏看著周紅那堅毅又無奈的眼神，心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滋味。她知道周紅是一個性格堅強的女孩，即使麵臨天大的困境，她也會選擇默默承受，不願給任何人添麻煩。但是，作為朋友，她怎能眼睜睜地看著她陷入這樣的困境而無動於衷呢？

“周紅姐，你聽我說。”王佐敏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加堅定，“我們不能就這樣放棄。雖然我們家裡都不富裕，但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我們可以去村裡挨家挨戶地借，或者去戈壁市找你的朋友劉鳳霞想想辦法。隻要有一絲希望，我們都不能放棄。”

周紅看著王佐敏那堅定的眼神，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暖流。她知道，這個平日裡看似柔弱的女孩，在關鍵時刻卻願意為她挺身而出，這讓她感到無比溫暖和感動。

周紅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決心，說：“佐敏，謝謝你替我著想！我不想再做無謂的掙紮了，我這樣做並不是自暴自棄，破罐子破摔，並不是放棄追求幸福和理想，而是實在冇有辦法的無奈之舉。你想想看，我們這個窮地方有多少像我這樣的女孩？大家不都是像我一樣，為了給自己的哥哥或弟弟換個媳婦，早早地嫁人嗎？”

王佐敏看著周紅堅定的目光愣怔了幾秒鐘，她想，周紅說得冇錯，即使是借到錢，把彩禮退還給六十三又怎麼樣呢？借的錢一分不少地要還，就憑眼下的條件，拿什麼還借下的債？這樣拆東牆補西牆根本解決不了實際問題，還要落個壞名聲，與其這樣，還不如委曲求全，一了百了。想到這裡，王佐敏問周紅：“周紅姐，那個叫六十三的人除了腿瘸，他的品行怎麼樣？靠得住嗎？”

周紅搖了搖頭說：“佐敏，我們上學的那會兒，六十三還小，我隻知道他叫六十三，是個瘸子，跟他冇說過一句話，他的情況我一點都不瞭解。我聽說媒的人講，六十三是他們家的老大，人忠厚老實，有一身木匠手藝，靠給周邊的人家蓋房、打傢俱掙錢養家，他阿大前年得了胃癌死了，他阿媽身體也不好，常年咳嗽。他還有兩個弟弟，兩個妹妹，大弟跟他學木匠，二弟和兩個妹妹年齡都還小，他的負擔也很重。佐敏，關於六十三的情況我知道的就這些，都是從媒人那裡聽來的，具體啥樣我也不清楚。”

王佐敏歎口氣像個過來人一樣說道：“轉驢轉馬，不要轉老大，老大的命就是苦，上有爹孃，下有弟弟妹妹。我和你都是老大，今年你為了給弟弟換媳婦要嫁人，說不一定哪天我也得為什麼事要嫁人。總之，世成個女兒身，家庭條件不好的話，就得任人擺佈。”說完仰望著天空大笑起來，彷彿在笑老天爺的不公，笑女人多舛的命運，笑人世間的酸甜苦辣。

周紅見狀，心中也不免湧起一陣酸楚。她輕輕拍了拍王佐敏的肩膀，安慰道：“佐敏，彆這麼說。雖然我們出身貧寒，命運多舛，但隻要我們保持一顆善良和堅強的心，總會有希望的。六十三雖然家境一般，但他忠厚老實，有一技之長，至少能保證我們將來的生活有個著落。再說，婚姻這東西，也要看緣分和感覺的，你現在覺得我委屈，說不定將來我會過得很好呢。”

王佐敏收回目光，看著周紅，眼中閃過一絲堅定：“你說得對，周紅姐。我們不能自怨自艾，要相信未來會有轉機。既然你決定了要嫁給六十三，那你就要全心全意地去接受他，去經營好你們的婚姻。”

“謝謝你，佐敏，在我最無助的時候，你總是能給我帶來希望和勇氣。”

王佐敏微笑著點了點頭：“周紅姐，你能這麼想就對了。我們雖然出身貧寒，但也要活得有尊嚴、有希望。我相信，隻要我們努力，一定能夠改變我們的命運。”

兩人相視一笑，心中的陰霾似乎消散了許多。她們知道，無論未來有多少艱難險阻，隻要保持一顆堅強和樂觀的心，就一定能夠迎來屬於自己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