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端裡的紅樹林 第18章 哭泣的紅樹林 3

陳啟明說：“阿大，我去推車！”說著奔不遠處的架子車而去。

陳長庚看著兒子的背影心想：“日子過得真快，眨眼的工夫兒子已經長成小夥子了，能幫著乾活勞動了。”想到這裡，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陳長庚去年秋天第二次從格桑搬回到紅樹林時，原先的土地早被人占了，他隻好把家安在離水渠相對較近的沙柳包當中，重新開墾土地。他帶著全家人，在親戚朋友和莊員們的幫助下，起早貪黑，冇日冇夜地乾活，用一個多月時間挖掉了兩個大沙包，才把宅基地平整出來，緊接著打土坯，買木料，蓋房，冬天來臨時，總算把家安頓好了，雖然房子蓋得很簡陋，院牆壘得也不高，但一家人總算有了一個安穩的家，結束了搬來搬去，居無定所，顛沛流離的苦日子。

李文娟是一個勤勞善良，很會持家的女人。她的雙手總是在忙忙碌碌，她的嘴總是在嘮嘮叨叨，甚至為了一件事，它可以幾天幾夜不睡覺。第二次來紅樹林之後，在她的精心打理下，陳長庚的家一天天走向正軌，走向正常發展的道路，逐漸擺脫了身無分文，上無片瓦的顛沛生活，她常對自己的孩子們說：“日子過得越艱難，人的精氣神越要旺盛，不能讓苦日子把人嚇倒，那樣的話人活著就冇有意義了。”

陳長庚和老大兒子拉土墊圈的時候，劉為民帶著索南東珠等幾個村民急匆匆地趕過來，見了麵劉為民遠遠地問道：“陳長庚，昨晚你家裡鑽進狼冇有？”

陳長庚還冇張口，陳啟明搶著回答道：“劉叔叔，我們家的十頭豬全被狼吃了，我阿大的腳也受了傷。”

劉為民看著走路一瘸一拐的陳長庚說道：“我家的院牆比你們家高很多，兩頭豬和毛驢都被狼咬死了。我想你們家離紅樹林更近，肯定也不會平安無事。所以，趕過來瞭解一下情況。”

跟在劉為民身邊的索南東珠說道：“我們家也倒了黴，七隻羊全被狼咬死了。”

“最倒黴的是我家，唯一的一頭奶牛被狼吃了，孫子冇奶吃，還不知道今後怎麼養活他呢！”曲江沮喪地說道。

“這幫chusheng鑽到我家豬圈裡把三頭豬全咬死了，卻一口都冇吃，真是氣死人了。”尕才讓氣憤地說。

陳長庚跛腳走到劉為民等人麵前問道：“劉隊長，除了你們幾家，我們村還有誰家鑽進狼了？”

劉為民搖搖頭說：“目前還不知道其他人家的情況。”說完對身邊的索南東珠說：“東珠，我們幾個人分頭去問問中村其他人家的情況，這麼多牲畜被狼咬死了，這事肯定得向鄉zhengfu彙報。”

劉為民等人走遠後，陳長庚對兒子陳啟明說：“啟明，咱們抓緊時間拉幾車，墊完豬圈趕緊到地裡把剩下的那個沙包平了，過不了幾天，鄉zhengfu肯定不讓再挖沙包開荒了，恐怕今後連燒柴都不讓撿了。”

“阿大，你憑什麼這麼肯定？”

“傻兒子，全莊子這麼多牲畜被狼咬死，肯定與這幾年人們開荒種地、破壞森林有關係。”

“阿大，開荒種地和狼咬死牲畜有啥關係？”

“有啥關係？關係大了。你想想看，假如有人把你家地裡的莊稼挖了，害得你冇飯吃，你會不會很生氣？你會不會找毀壞你家莊稼的人算賬？”

“誰敢毀壞我家地裡的莊稼，我肯定會找他拚命。”

“那不就結了嗎？這幾年紅樹林的人為了多種地，毀掉了大麵積的沙柳林，林子的麵積縮小了，裡麵的野生動物也少了，供狼捕食的野生動物少了，狼冇有吃的食物，它不來莊子裡找吃的纔怪呢！因此，我敢斷定，這回這麼多家畜被狼咬死，戈壁市一定會出台紅頭檔案，今後會嚴禁燬林造地，不信咱們走著瞧。”

果然不出陳長庚所料，經過調查，整個紅樹林鄉有十八戶人家遭到狼群襲擊，咬死五十三頭牲畜，直接經濟損失達五萬多元。事件上報到戈壁市裡，市領導召開緊急會議，專門研究紅樹林鄉的農民毀林造地、攫取柴火導致生態環境惡化，狼群襲擊家畜的事情。

會後由主管農業的副市長、公安、農林、宣傳等相關部門的負責人組成的工作組入駐紅樹林鄉。他們召開村乾部大會，發放宣傳畫冊，張貼標語、製作宣傳欄，通過各種宣傳手段發動群眾，開展保護環境、保護遠古沙柳林、禁止毀林造地、毀林當柴的宣傳思想教育工作。

與此同時，為瞭解決群眾缺電、缺乏燃料的實際困難，電力部門在“三三零”工程施工中，特意為紅樹林鄉架設專線，徹底結束了紅樹林鄉長期以來，用柴油發電機定時發電的曆史，來自庫區的移民用上了龍羊峽水電站發出的強大電力，他們拋家舍業，為支援國家建設做出的犧牲得到了回饋。在用電問題解決的同時，科技局還為每家每戶安裝了“太陽能灶”，“煤氣灶”等，徹底解決了群眾做飯、取暖的燃料問題。

就在工作組入駐紅樹林鄉，保護環境、保護遠古沙柳林的宣傳工作如火如荼進行之時，陳長庚為了多種地，黑天半夜偷偷地挖已經挖了多半的沙柳包，起初誰也冇注意。有一天下午，劉為民陪著林業站的張付斌路過陳長庚的地頭時，發現陳長庚地裡的沙柳包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剛剛澆了水的荒地。

張付斌指著剛剛澆了水的荒地問劉為民：“劉隊長，我記得半個月前我們來這裡檢查時，這個地方有一個大沙包，現在怎麼不見了？難道有人頂風作案，還在毀林造地嗎？”

劉為民本來想替陳長庚打馬虎眼，可一看張付斌一副鐵麵無私的態度，隻好作罷。他看著眼前的荒地說：“張站長，您說得冇錯，原先這個地方確實有個沙柳包，可短短幾天時間，它怎麼不翼而飛了呢？”

“劉隊長，我記得這片地是陳長庚的，他作為一個前生產隊長，帶頭毀林造地，性質惡劣，必須嚴肅處理。”

“張站長，您說得冇錯，這事必須嚴肅處理，殺雞給猴看，以儆效尤。我想問一下張站長，您打算怎麼嚴肅處理他？”

劉為民心想，陳長庚剛從格桑搬回來不久，又貸款買了拖拉機，他萬一被抓起來被判個三年五載的，那這一家人的生活可就雪上加霜了。於是，他想探探張付斌的口風，好替陳長庚在其他領導麵前說說好話。

張付斌是聰明人，劉為民一張口他就知道他想替陳長庚說好話。於是他說：“劉隊長，這事我說了不算，等公安部門調查瞭解清楚，由司法部門根據相關法律規定來處理吧！”

兩個人說著話，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劉為民小舅子王昌德的地邊。劉為民打眼一看嚇了一大跳，王昌德地邊的兩個沙柳包也不見了。

又往前走了不遠，王昌濟地裡的沙柳包也不翼而飛。

看到這種情況，張付斌搖了搖頭說道：“劉隊長，看來你們中村頂風作案的人還不少啊！”

劉為民本來想替陳長庚說好話，冇想到自己的兩個舅子也參與其中，他無奈地搖搖頭說道：“看來我們的宣傳工作還冇有深入人心，在大會小會上講了那麼多政策法規，看來是對牛彈琴，白費口舌了。”

王昌德、王昌濟兄弟倆本來在西村，二次從格桑搬回來之後被劉為民安頓在了中村。

張付斌知道王昌德、王昌濟與劉為民的關係，也知道他們是紅旗鎮鎮長王昌隆的弟弟。聽了劉為民的話，張付斌冇有吭聲。

他們又往前走了不遠，看見華旦、多旦兄弟倆家門口的沙柳包同樣不翼而飛，不知去向。

華旦和多旦兄弟倆不是彆人，正是劉為民新近結交的朋友索南多傑的兩個弟弟。

他們從互助北山公社搬遷到紅樹林之後，每戶分了十畝地，自己又開了十畝荒地，按理來說應該夠種了，可人心不足蛇吞象，就在工作組宣傳保護環境、禁止毀林造地的檔口，他們把橫在家門口的沙柳包也挖了。

這可為難死劉為民了，不替他們求情吧，索南多傑把他兩個弟弟送到紅樹林時再三叮囑他，讓他照應好他的兩個弟弟，他也答應了索南多傑的請求。替他們在領導麵前求情吧，毀林造地的事實擺在麵前，他作為村乾部，理應帶頭維護黨和國家的政策法規，理應堅決與毀林造地的不法行為作鬥爭，理應以國家和集體利益為重，不應徇私枉法，替毀林造地的犯罪行為求情。

就在劉為民陷入進退兩難的時候，張付斌站長對他說：“劉隊長，看來頂風作案的不是個彆人的不法行為，而是大有人在，你先回村裡，我一個人到西村和東村再去看看情況。”說完沿著村子中央的馬路朝西村走去，不一會兒他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儘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