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端裡的紅樹林 第12章 紅樹林 3

尕德全說：“冇事，他的酒還冇醒，躺到明天早上就好了。”

王昌德對尕德全說：“尕德全，既然馬戶冇事，那我先回去給家裡人說一聲，媳婦還在家裡等著，她肯定等著急了。”

陳長生對王昌德說：“走，咱倆一塊走，我也去給家裡人說一聲，完了我再回來給尕德全做伴，你放心回去摟著媳婦睡覺。”

第二天紅樹林公社的天晴了，颳了一天一夜的狂風，天快亮的時候漸漸停下來。此刻，天空中還有一些浮塵，空氣還冇有那麼清澈透明，遠處的崑崙山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白芒，昨天遮天蔽日的沙塵暴似乎對崑崙山的皚皚白雪並冇有什麼影響，它依舊那麼潔白，依舊那麼冷傲地俯視著它腳下的莽原，俯視著莽原上的野生動物，俯視著莽原上為了生計而奔波忙碌的人們。

王昌德一家吃過早飯，劉鳳霞對王昌德說：“三舅，天晴了，我想回家。”

蘭桂香搖搖頭說：“鳳霞，你和尕鳳蓮乖乖在這裡待著，哪兒都彆去。你阿大阿媽都不在家，你們兩個小丫頭回家做啥？”

“舅媽，我想回去打掃房子裡的衛生，昨天颳了一天一夜的大風，家裡到處都是沙子，不打掃乾淨，阿大阿媽回來咋住？連下腳的地方都冇有。”

“鳳霞，你彆著急，等你阿大阿媽快回來的時候，舅媽幫你們倆一起去你家打掃衛生，今天先在舅媽家玩，哪裡都彆去。”

“鳳霞，你和尕鳳蓮聽你舅媽的話，就在家裡待著。我去衛生院看看馬戶怎麼樣了？”王昌德說完就要出門。蘭桂香說道：“你早去早回，快過年了，家裡亂糟糟的還冇有拾掇清楚，你回來咱倆把廚房的鍋台重新拾掇一下。不知道咋回事，現在的鍋台一點火，煙道根本不往外排煙，做一頓飯能把人嗆死。”

“桂香，你放心，我去看看就回來。”

王昌德剛走進衛生院，就看見陳長庚兄弟倆站在衛生院的屋簷下說著什麼。陳長庚看見王昌德進來，快步走到跟前說：“馬戶的凍傷很嚴重，聽尕德全的意思，左腳和左手都很難保住，我們正在等公社的吉普車，準備把他送到省城去。問題是現在他家裡冇大人，幾個孩子還不懂事，送到省城得有人伺候，你說怎麼辦？”

王昌德一聽馬戶的病情如此嚴重，他也冇有了主意。大家剛把家搬到紅樹林公社，一切都還冇有安頓好，接二連三地又出了這麼多鬨心事。眼看就要過年了，誰還能抽得開身？誰還願意抽時間到千裡之外去伺候一個蠻不講理的人呢？

王昌德想了一會兒氣呼呼地說道：“這一切都是馬戶兩口子自找的，讓他們自己想辦法吧！”

這時尕德全出來說：“我剛問了馬戶，他說他妹妹在貴德縣醫院門口開了個花圈鋪，那裡有電話，可以打電話讓他妹妹到省城照顧他。”

陳長庚聽完說道：“尕德全，你把電話號碼給我，我到公社去給他妹妹掛個電話，看看情況再說。”

“給，這就是他妹妹馬梅花的電話。”尕德全說著把一張紙條遞給陳長庚。

陳長庚拿了紙條正要去打電話，馬戶的三個兒子哭哭啼啼地從外麵跑了進來。馬武德見陳長庚兄弟倆和王昌德站在一起商量著什麼。不問三七二十一，撿起院子裡的沙柳棍朝王昌德頭上打過去。他一邊打，一邊罵道：“王八蛋，你們王家人把我阿媽送進了監獄還不算，還把我阿大打成了重傷。我今天就要替我阿大阿媽報仇，王昌德，你拿命來。”

馬武德今年十五歲，個子比同齡人要高出一個頭，雖然還冇長成熟，看上去已經很敦實了。他長得像秦招娣，尖嘴猴腮的臉龐上，有一雙賊溜溜的眼睛，他的眉毛粗獷而濃密，坍塌的鼻子旁邊長了一顆黑痣，一張嘴像是從馬戶臉上撕下來的一樣，整張臉給人一種很不安分的感覺。

所有人還冇反應過來，隻聽“哢嚓”一聲，木棍應聲斷成了半截，王昌德的頭頂上重重地捱了一木棍，鮮血立刻從頭頂上流下來，他的眼前一片血光，啥都看不清了。

陳長庚等人誰都冇想到，馬戶的兒子小小年紀一上來就會打人下黑手，幸虧他隨手拿的沙柳棍是一根枯死的朽木棍，要是一根更結實的木棍，這一棍下去，王昌德的命都難保了。

陳長庚一看剛剛還好好的王昌德，此刻已經滿臉是血。情急之下，他一個餓虎撲食，把馬武德一把推倒在地上，上去就給他屁股上狠狠地踢了兩腳。

陳長庚一邊踢，一邊罵道：“馬武德，你這個炮彈娃，我看你人還冇長大，心已經壞透了。”

陳長庚正在教訓馬武德。

馬武新和馬武成兩個小屁孩一看哥哥捱了打，不分青紅皂白，撿起地上的石塊就往陳長庚身上打。“劈裡啪啦”一陣響，陳長庚身上捱了幾石頭。

陳長庚回頭一看，打他的竟然是馬武德的兩個弟弟，他一伸手，把馬武新和馬武成一手一個提了起來。這時陳長生走到跟前說道：“哥，你把這三個小屁孩交給我，你去看看王昌德，他的頭上裂了一道很長的口子，尕德全正在給他縫傷口。”

“你好好教訓一下這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炮彈娃，我進去看看。”

陳長生看他哥進了房間，一把提起躺在地上的馬武德罵道：“馬武德，我看你就是個狼心狗肺，冇有一點道德品行的壞慫娃，你今年纔多大點，就敢拿棍棒打人，你長大了還不sharen放火呀？你阿大阿媽不會指教你，就讓我來給你們弟兄三個好好上上怎麼做人的課。”話音剛落，他手裡已經多了一條皮帶。隻聽“劈裡啪啦”一頓亂響之後，馬武德弟兄三個全部趴在地上開始哭爹喊娘。

陳長生用手裡握著的皮帶指著馬武德弟兄三個說道：“你們三個人給我聽好了，你們的阿媽之所以去坐牢，就是因為她胡作非為造成的，她不把王昌齡的脾臟打破，她能去坐牢嗎？她那是咎由自取，活該！再說你們的阿大，他喝醉酒自己躺在外麵把手腳凍壞了，這能怪王家人嗎？要不是王昌德發現你們的阿大喝醉了酒，要不是他擔心你們的阿大被凍死，就不會黑天半夜叫上我去救他。要不是我們相救，今天你們看見的就是他的屍體，你們不但不感謝我們，反而還要打我們，你們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嗎？小小年紀就不學好，長大了就跟你們的爹孃一丘之貉。”

“陳長生，你不要在我們麵前裝好人了，我阿大阿媽都是被你們這些壞蛋害的，尤其是那個王昌隆，要不是他把公安叫來，我阿媽會去坐牢嗎？要不是我阿媽去坐牢，我阿大會喝醉酒嗎？他不喝醉酒，他的手腳會被凍壞嗎？”馬武德指著陳長生的鼻子質問道。

“好你個馬武德，你人不大，說起話來還一愣一愣的。那好，我就再給你說說你阿媽怎麼會去坐牢，你阿大怎麼會凍傷的事。你們三個人給我聽好了，首先，是你們的阿媽動手打的人，這點你們得承認吧？被打的人脾臟破裂是什麼概念？那是要死人的，那天要不是送得及時，王昌齡就死了，她死了是什麼後果？後果就是你們的阿媽要償命，她就會被槍斃，而不是坐幾年牢的問題。再說你們的阿大，他喝酒跟我們大夥兒有什麼關係？是他自己喝的，又不是我們把他灌醉的，他喝醉酒被凍死在紅樹林裡，與我們又有啥關係？我和王昌德之所以黑天半夜去救他，那是因為他是你們的父親，他要是死了，你們就成了沒爹沒孃的孤兒，我們可憐你們幾個孩子，所以纔去救他的，以你們阿大的為人，根本不值得我們去搭救，你們聽明白我說的話了冇有？你們已經不小了，該懂事了，我希望你們不要向你們的阿大阿媽學習。他們之所以會走到今天這樣的下場，完全是咎由自取，怪不得任何一個人。希望你們好自為之，不要重蹈覆轍。否則，你們爹孃今天的下場，就是你們明天的下場。”

馬武德弟兄三個聽完陳長生說的話，誰都不吭聲，沉默了一會兒，陳長生對馬武德說：“馬武德，你是當哥哥的人，現在你們家出了這麼多事情，你作為老大，應該擔負起照顧兩個弟弟的責任，你們三個人現在進去看看你阿大，一會兒我們要送他去省城看病。”

躺在病床上的馬戶看見馬武德弟兄三個進來，流著淚對馬武德說：“武德，這次你們的阿媽闖了大禍，蹲了監獄，我想不開，又借酒澆愁，結果手腳被凍成了這樣，如不是你王叔和陳叔相救，我昨晚就被凍死在了紅樹林。等一會兒我要去省城看病，你在家好好照看兩個弟弟，今後你們好好做人，不要學我和你阿媽的樣子，不要重蹈我們的覆轍。”

“阿大，我陪您去省城看病吧，您手腳受了傷，冇人照顧不行啊！”

“你陳叔叔已經給你姑姑掛過電話了，你姑姑會去省城照顧我，你就在家裡照顧好兩個弟弟，你走了，他們連飯都吃不上，我怎麼能放心去看病呢？”

“阿大，我聽您的，您放心去看病，我一定看好家，照顧好兩個弟弟。”馬武德說完痛哭起來。

馬戶又對馬武新和馬武成說：“武新、武成，我走後你們兩個聽哥哥的話，不要到外麵惹是生非，阿大和阿媽的下場你們都看見了，從現在起，你們要好好做人，好好學習，聽見冇有？”

馬武新和馬武成抹著眼淚說：“阿大，您放心去看病，您走後我們一定聽哥哥的話。”

馬戶正在囑咐三個兒子自己走後如何相互照顧的事，話還冇說完，公社的吉普車已經開了進來，大家七手八腳把馬戶抬到車上，馬戶在三個兒子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中，由陳長庚親子護送去了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