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端裡的紅樹林 第12章 紅樹林 2

王昌德一看馬戶躺在地上又是打滾，又是大呼小叫。他蹲在馬戶身邊，在馬戶的臉上拍了兩下說：“犟驢，你慢慢在這裡折騰，你爺爺不奉陪了。”轉頭對劉鳳霞姐妹倆說：“鳳霞，走，咱們回家。”說完轉身領著兩個外甥女消失在沙丘背後。

馬戶眼看著王昌德領著劉鳳霞姐妹倆走了。氣得他火冒三丈，他一骨碌從地上翻起來，把手裡的酒瓶子狠狠地朝王昌德消失的地方扔過去。

酒瓶子扔出去之後，馬戶又後悔了。他心裡想：“這是秦招娣被逮走後他買的第二瓶酒，剛喝了半瓶，還剩半瓶冇喝，不能就這麼隨便扔了，扔了酒瓶子，就相當於扔了老婆。”想到這裡，他罵罵咧咧、搖搖晃晃地朝酒瓶子飛去的地方走去，他走過一個沙丘又一個沙丘，就是找不到酒瓶子的下落。他累了，他想找個避風的地方歇一會兒。他嘴裡不停地罵著臟話，他咒王昌隆不得好死，他罵秦招娣不像個女人，他罵自己是個窩囊廢，他罵老天爺隻颳風不下雨……罵著，罵著他一頭栽倒在一個沙丘旁邊，抱著一棵枯死的沙柳樹睡著了。

寒冬臘月，狂風裹挾著滾滾黃沙呼嘯著，像刀子一樣刮過臉頰，讓人感到刺骨的寒冷，刺骨的疼。王昌德領著劉鳳霞姐妹倆剛進家門，他妻子蘭桂香問道：“這麼冷的天，你領著兩個小丫頭跑哪去了？鳳霞，鳳蓮快過來讓舅媽看看，冇凍壞吧？”“舅媽，三舅帶我們去我家看了看，我們還把堆在院子裡的煤搬到庫房裡了。”

“我的天呐，刮這麼大的風沙，路都看不清，你們是怎麼去的？”

“舅媽，去的時候我們差點迷了路，在一個沙灘裡還看見了很多骷髏頭，可嚇人了。幸虧三舅會認路，要不然我們就回不來了。”劉鳳霞一五一十地說道。

“我們還遇見了我們家隔壁的馬戶伯伯，他喝醉了酒，把大舅和三舅都罵了，罵得可難聽了。三舅還打了馬戶伯伯幾耳光。”劉鳳蓮補充道。

蘭桂香聽了急忙問道：“孩子他阿大，你跟一個醉漢有啥可計較的，他罵你兩句，你就當他放了個臭屁，這麼大的風，還能把你臭著嗎？你萬一把人打壞了怎麼辦？你也想像秦招娣一樣去坐牢啊？”

“他罵我們王家人全都是卑鄙無恥的衣冠禽獸。你說我聽了能不生氣嗎？我隻在他的臉上打了幾巴掌，又冇打他的要害處，怎麼會把他打壞呢？你放心，冇事。他喝得醉醺醺的，也許睡一覺醒來啥都不記得了。”

“你們回來的時候，馬戶去哪兒了？這麼冷的天，刮這麼大的風，他又喝醉了酒，彆鬨出人命來。”蘭桂香擔憂地說道。

“舅媽，我們往回走的時候，馬戶伯伯還躺在院子裡，後來就不知道了。”

“孩子他阿大，你再跑回去看看，馬戶喝醉了酒，家裡又冇有大人，他躺在院子裡一旦睡著，這麼冷的天，萬一凍死怎麼辦？雖然與你冇有多大關係，但我們做人不能見死不救。你快去看看，太陽馬上就要落山了，去晚了不小心會出人命的。”

蘭桂香這麼一說，王昌德也覺得她說得有道理。萬一馬戶被凍死，他家的三個孩子就成了沒爹沒孃的孤兒，那該有多淒慘啊！

“行，我聽你的，這就去看看。”王昌德說完，一轉身出了房門。

蘭桂香不放心，又追出去喊著說道：“孩子他阿大，你把手電筒帶上，順路把陳長生叫上，萬一有啥事也好有個幫手。”

王昌德一路上幾乎小跑著往馬戶所在的中村趕，快出西村的時候，他一拐彎敲響了陳長生家的大門。

陳長生中等個頭，擁有一頭濃密的黑髮，一張英俊的麵龐上，有兩道濃密而粗獷的劍眉，劍眉下一雙銳利的眼睛，宛如繁星一般閃爍著，凸顯著他沉著的個性和堅韌不拔的精神。他是陳長庚的弟弟，他哥倆一個家住在中村，一個家住在西村，弟兄倆都是隊長。

陳長生打開大門一看是王昌德，連忙問道：“這麼冷的天，你找我有事嗎？”

“陳隊長，我來找你是因為……”王昌德如此這般地把他怎麼遇見馬戶，並與馬戶發生口角的前後經過講了一遍，又把妻子蘭桂香的擔心也一五一十地說了。

陳長生聽完說道：“你稍等，我加件衣服就跟你走。”

王昌德和陳長生走到馬戶家附近的一座沙丘旁，看見馬戶抱著一棵枯死的沙柳樹躺在那裡。兩個人上前一看，馬戶的下半身已經被沙土掩埋，上半身也全是沙土，他的手和耳朵已經被凍僵了，耳朵眼裡灌滿了沙土，鼻孔裡還有微弱的呼吸。見此情景，王昌德慶幸地說：“幸虧聽了蘭桂香的話，要不然這傢夥今晚非凍死不可。”

陳長生說：“這傢夥幸虧喝了酒，要不是酒精，這會兒早就去見閻王爺了。”

“陳隊長，你看咋辦？我們兩個人把他弄到哪裡去呢？”

陳長生稍加思索後說道“咱倆先把他弄到衛生院去。”

“這會兒衛生院裡一個人都冇有，把他弄到那裡怎麼辦？”王昌德擔心地說。

“先弄過去，然後再去找尕德全。”陳長生說完把馬戶拉了起來。

王昌德說：“陳隊長，我來揹他，你把他扶到我背上。”說完蹲在了地上。

公社衛生院離馬戶家直線距離並不遠。然而，一路上要繞過許多巨大的沙丘和橫七豎八的沙柳林。王昌德揹著已經完全失去意識的馬戶，就像背了一口袋沙土一樣沉重，加上肆虐的狂風，感覺更加沉重無比。當他們艱難地走到公社衛生院時，天已經黑透了。王昌德看著馬戶，陳長生跑著去找尕德全。尕德全的家離衛生院很近，不一會兒，陳長生帶著尕德全氣喘籲籲地跑來。

尕德全身材矮小，身體瘦得像根竹竿，腦袋卻很大，好像隨時要從竹竿似的身體上掉下來的樣子。他的皮膚很黑，兩隻眼睛像三角形，嘴唇薄得像一張紙，一說起話來滿嘴的牙齒就露出來，給人的感覺他始終都在笑。

尕德全顧不上給王昌德打招呼，先從腰裡解下一串鑰匙，戰戰兢兢地摸索著打開房門。大家七手八腳把馬戶抬進屋裡放在診查室的床上。尕德全一邊給馬戶檢查病情，一邊對陳長生和王昌德說：“你倆幫忙把他的鞋和外褲脫了。”說話間他已經大致檢查完了馬戶的病情。他一邊指揮陳長生和王昌德用院子裡僅有的一點點積雪給馬戶搓耳朵和手腳複溫，一邊給馬戶打吊針，幾個人折騰到後半夜，馬戶才漸漸恢複了意識，他掙紮著睜開眼睛問道：“我這是在哪裡？”

尕德全說：“你從閻王殿裡轉了一圈，現在在公社衛生院裡躺著呢！要不是陳隊長和王昌德搭救，你早被閻王爺收走了。”

聽了尕德全的話，馬戶想說什麼，他張了張嘴又昏了過去。陳長生一看馬戶頭一歪，又不說話了，緊張地問尕德全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