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端裡的紅樹林 第11章 遷徙之路 1

青藏高原的冬天，大地除了青白就是灰黃，再也找不到一絲綠意。草原上曾經綠意盎然，一望無際的青草，被層層積雪掩埋，偶爾透出一絲枯黃色。這裡的村莊似乎進入了冬眠狀態，人們躲進屋子裡，很少出門。偶爾看見一兩個行人，他們緊捂著厚厚的棉大衣，行色匆匆地奔向目的地，多一分鐘都不願在冰天雪地裡逗留。那些低矮的土房子，在皚皚白雪中模糊成一片。即使晴空萬裡，空氣依然帶著如從冰層深處打撈出來一般的冰冷，雖然潔淨，但終究帶著肅殺與刺骨的寒冷。連那些在湛藍天空下乾枯的、緊貼地麵的、低矮的茅草，也被凍得一根根形似銳刺般挺立成鋒芒的模樣，冇有一絲一毫的柔軟。

青海湖牌卡車沿著109國道艱難地爬行在熱水山上，從車窗裡望出去，遠處的雪山重巒疊嶂，連綿不絕，腳下的山路蜿蜒起伏，彷彿穿行在白雪與雲海之中。

劉鳳霞姐妹倆坐在駕駛室裡，隨著汽車的顛簸不斷地搖來晃去，不一會兒，劉鳳蓮開始出現噁心嘔吐，早晨吃的粉湯全部吐在了駕駛室的地板上，司機不得不停下來收拾嘔吐物。

他一邊用老太太的裹腳一樣的舊掃帚掃著嘔吐物，一邊埋怨道：“你這個黃毛丫頭，你看看你吐的臟東西，噁心不噁心？你想吐說一聲啊，你說一聲我把車停下來，你吐到外麵多好，你看看，你自己看看，這多噁心啊！”

“司機叔叔，對不起，您不要生氣了，我不是故意的。”劉鳳蓮說著又在地上吐了兩口，這回吐出來的不是食物，而是苦澀的膽汁。

跟在後麵的車隊見前麵的車停了，都停了下來，車上的人跑過來問怎麼回事？王昌齡一看尕鳳蓮臉色蠟黃，擔心地問道：“尕鳳蓮，你怎麼樣？好受點冇有？”劉鳳蓮點點頭說：“阿媽，您彆緊張，我冇事，隻是車顛的太厲害，頭有點暈。”

就在這時，有人喊：“大家快過來看看，王成武的爺爺不行了。”

人們跑過去一看，王成武的爺爺王啟銘呼吸急促，口鼻裡全是血沫。陳長庚一看瘋了似的喊道：“尕德全……尕德全……你快點過來看看，王大伯這是怎麼了？”

馮德全聽到陳長庚隊長的呼喊聲，從很遠的地方跑步來到王啟銘身邊檢查了一下說道：“王大伯得的是‘急性高原性肺水腫’，得想辦法往省城的大醫院送，晚了就來不及了。”

王成武弟兄四個一聽慌了手腳，不知該怎麼好。王成武的其他家人已經哭天搶地地哭成了一片，陳長庚一拍自己的大腿說道：“我們現在在一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山上，這可怎麼辦呢？”說著一把抓掉頭上的帽子蹲在了地上，五個手指緊緊攥住自己的頭髮狠狠地撕扯著，彷彿這樣就能想出萬全之策一樣。

劉為民安慰了幾句尕鳳蓮，然後跑過來一看王啟銘的狀況說：“遠處下來一輛班車，我們攔一下，興許班車上有空位置。”說話間班車已經到了眼前，大家站在路中間使勁向班車司機招手。

班車到了跟前停下，司機從窗戶裡伸出頭問道：“有啥事嗎？我還急著趕路呢？”

“司機師傅幫幫忙！您車上有位置嗎？我們這裡有人得了重病，需要往省城送。”陳長庚懇求道。

班車司機搖搖頭說道：“你們自己看，我這車上連過道裡都是人，擠得水泄不通，哪能坐得下重病人？”大夥兒伸長脖子往班車裡一看，車廂裡的人確實像栽的蒜瓣一樣，擠得滿滿的，不要說坐重病人，就連健康人也很難再擠進去。

班車司機問道：“看你們拖家帶口的樣子，是在搬家嗎？準備搬到哪裡去？”

陳長庚給班車司機遞了一支“大前門”牌香菸說：“我們是共和縣曲溝公社的，龍羊峽水庫要蓄水，我們住的地方就要被水淹掉，正在往戈壁市紅樹林農場搬呢！這不，走到半道上，有個老人得了重病，冇法走了。”

班車司機無奈地搖搖頭說：“我這車上的確坐不下，你們再等等，後麵還有一輛班車，可能再有兩個小時左右就到這裡，看看他車上有冇有空位置，估計危險，快過年了，來往的人太多了。”說完一踩油門走了。

班車剛走，王成武的爺爺就斷了氣。王成武一家眼看爺爺就這樣冇了，哭得死去活來。在場的人都懵了，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麼好。

王昌隆坐的北京吉普車走在隊伍的最後麵負責押運，他一看前麵的車都停了，驅車趕到前麵來問究竟，他下車一看王啟銘老人過世了，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過了幾秒鐘，王昌隆開口問道：“王成武，早晨出發的時候王大伯不是好好的嗎？怎麼突然就這樣了呢？”

王成武哽嚥著說：“王主任，昨天夜裡我爺爺感冒了，早晨出來的時候我問他要不要緊，他說有點輕微的頭疼，出門前還吃了阿司匹林，誰知走到這裡他說喘不上來氣，正好前麵的車停了。我們的車也跟著停了，車剛一停，他鼻子和嘴巴裡就開始冒起了血沫，前後十幾分鐘時間，人就冇了。”

王昌隆聽完說道：“大夥兒聽我說，你們大家彆哭了，王大伯已經過世了，哭也哭不回來，就讓老人家安靜地走吧！”轉身又對陳長庚說道：“陳隊長，我看這樣辦，把一輛車上的東西卸下來分裝在其他車上，騰出來一輛車，讓王大伯躺在車廂裡，大夥兒看成不成？”

王成武抹了一把眼淚說道：“不用把所有的東西都卸下來，大夥兒幫忙把我爺爺棺材周圍的東西挪一挪，讓爺爺睡在他的棺材裡就可以。”

“這樣也好，上去幾個年輕力壯的，把車上的東西先卸下來一部分，把王大伯的棺材挪到車廂中間。”王昌隆話音剛落，幾個年輕人已經上了車，人多力量大，不一會兒車上的東西卸完了，車上車下的人齊心協力，把王大伯裝進他的棺材，蓋好蓋子，又把卸到地上的東西重新裝上車，車隊又出發了。

由於劉鳳蓮暈車，劉為民和大女兒鳳霞調換了一下車，劉鳳霞和她阿媽坐同一輛車。開車的司機是一個滿臉鬍子的中年男人，一路上滔滔不絕地聊他開車去過的地方，說到蘭州城時，眉飛色舞，彷彿他還開車穿行在蘭州城的大街小巷一樣。

王昌齡看著車窗外綿綿不絕的雪山和一眼望不到邊的戈壁灘，對司機說的話題根本提不起興趣，隻是“嗯……啊……”地敷衍著，司機說了很長時間，見她對他講的事不感興趣。便默不作聲，過了一會兒，他左手握著方向盤，右手從口袋裡摸出一支菸塞到嘴上，又摸出一盒火柴遞到左手，兩隻胳膊趴在方向盤上，試圖要騰出手來給自己點菸，王昌齡見狀說道：“師傅，你好好開車，我來給你點。”說著伸手把司機手裡的火柴拿了過來，就在這時，路中間出現了一個大坑，由於司機為了點菸冇注意觀察路麵，等看見想躲時已經來不及了，隻見車頭往右前方一歪，“叮咣……叮咣……”猛顛了兩下，汽車一頭衝下路基，側翻在路基下的斜坡上。

王昌齡還冇搞清楚咋回事，汽車已經躺在了路下麵，好在她和劉鳳霞隻是額頭擦破了一點皮，並無大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