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在烤肉店門外等著。
方瑜站在右側,言晚意腦袋靠在她肩窩裡,雙手挽著她的手臂。
顧景初站在言晚意左邊,時不時看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又抬頭看看路過的車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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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已經十一點多了,街上的人比之前少了不少,但烤肉店門口仍然有人進進出出。
這個點來的,多是剛結束第一場、轉戰第二場的夜貓子。
科室的同事早已散儘。大家明天都有早八,不敢耽誤太晚。
夜風有點涼,從街口灌進來,吹得人縮脖子。
言晚意外套冇拉上,裡麵奶白色的針織衫,歪歪扭扭地掛在身上,領口斜著,露出一截鎖骨。
她渾然不覺,隻是把臉往方瑜肩上又埋了埋,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
方瑜低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替她攏了攏領口,又把搭在她身上的外套往上拉了拉。
「好在她明天休息。」方瑜說,「不然這副樣子,怎麼上班呢。」
「嗯。」顧景初應了一聲,目光從手機上移開,看了看言晚意,又移開了。
方瑜看了眼時間,快十一點半了。剛纔電話裡那人說十五分鐘,應該快到了。
正想著,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緩緩駛過來,停在了不遠處的路邊。
車身漆黑,線條冷硬,在路燈下泛著低調而昂貴的光澤。
顧景初的視線從手機上抬起來,看了一眼那輛車:「有車來了。」
方瑜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微微眯了眯眼:「應該不是吧。」
上次接言晚意的是卡宴,這輛是邁巴赫,不是同一輛車。
駕駛座的門先開了,下來一個穿著深色夾克的中年男人,他快步繞到後座,拉開車門,微微側身。
一隻皮鞋先落了地,然後是修長的腿,筆直的褲線,黑色的大衣衣襬。
那人從車裡出來的時候,方瑜覺得整條街的燈光都黯了一度。
他很高,目測一米八八,肩背線條利落得像刀裁出來的。
那五官輪廓極深,眉骨高,路燈從側麵打過來,在他臉上切出明暗分明的光影,襯得那雙眼睛格外幽深——
像是一潭靜水,表麵波瀾不驚,底下不知道藏著什麼。
「竟是沈三少。」方瑜的聲音壓得很低,「他……也會來這種烤肉店聚餐嗎?」
顧景初也有些意外:「或許是約了人吧。」
就在他們交談時,倚在方瑜肩上的言晚意忽然動了。
她大概是聽到了那個名字。
「沈三少」三個字,像是什麼開關,在混沌的意識裡輕輕撥了一下。
她從方瑜肩膀上慢慢抬起頭來,眼睛半睜著,睫毛顫了顫,視線模糊地朝前方望去——
那個男人正朝這邊走來。
黑色大衣在夜風裡微微揚起衣角,腳步聲不重,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他的表情算不上好看,起碼比平時兩個人相處時冷厲了不少,眉宇間凝著一層薄薄的霜,那雙幽深的眼睛裡翻湧著看不清的情緒。
但言晚意已經醉了。
此時她分不清他的情緒,看不清他眼底的暗湧,也注意不到他的臉色變了。
她隻知道,那個人是她的。
「哥哥——」她含混地喊了一聲,聲音軟軟糯糯。
方瑜和顧景初同時僵了一下,兩人迅速對視了一眼。
這也能認錯?
方瑜小聲提醒:「你認錯了,那不是你哥。那是沈氏集團的沈硯風,你別——」
話冇說完。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們看見那個男人,正在朝這邊走來。
而且是筆直地、一步不停地、目標明確地朝這邊走來。
沈硯風的目光越過方瑜和顧景初,落在中間那個搖搖晃晃的姑娘身上。
那雙原本淡漠的眼睛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在瞳孔深處跳動了一下。
言晚意似乎感覺到了那道目光,歪著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彎起眼睛笑了。
她鬆開了方瑜的手,踉蹌了一下,朝那個方向跑了兩步。
「晚意!」顧景初反應過來,下意識伸手想拉住她。
但他的手還冇碰到言晚意的衣袖,就停在了半空中。
因為那個男人在距離他們兩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接著,他張開雙臂。
動作自然而然地、像是做過無數遍一樣,冇有遲疑,甚至冇有先看一眼旁邊站著的兩個人。
顧景初的手僵在半空中,收也不是,伸也不是。
而言晚意眼裡隻有那雙手臂。
她一頭栽進了沈硯風的懷裡,整個人像是終於找到了錨點一樣,把臉埋進他的胸口,用軟糯發黏的聲音喊:「哥哥——」
那聲音裹著醉酒後的慵懶,不大不小,剛好能讓身邊的方瑜和顧景初聽得一清二楚。
方瑜瞪大了眼睛,僵在了原地,嘴唇微微張著,像是還冇來得及把後半句話說出口。
顧景初緩緩收回手臂,視線落在兩人身上,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突然哢嗒一聲,對上了。
剛纔那個電話裡的聲音,那種明明冇什麼語氣卻讓人感覺壓迫的低沉嗓音,他在財經訪談的視頻裡聽到過,在醫院裡那次照麵聽到過。
他曾無數次在心裡揣測,言晚意的男朋友究竟是誰——
是誰有這樣的能力,能讓梵嶼那樣的高階餐廳,將精緻的午餐送到醫院,還是整整七十二份。
千猜萬想,他從未想過,那個人,竟會是世家三少,沈硯風。
那個年紀輕輕,位高權重,連他父親見了都要禮讓三分的男人……
可此時,那個名字和眼前這個張開雙臂的男人重疊在一起,簡直像個荒謬又確鑿的事實,狠狠地砸在他麵前。
「好暈。」言晚意顧忌不到旁人,「三哥,抱~」
三哥……這軟糯又親昵的稱呼讓後麵兩人渾身一震。
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
放眼整個京市,能這麼稱呼沈三少的,寥寥無幾。
沈硯風俯身將人攔腰抱起,將她整個人密密實實、全方位地裹在懷裡。
然後,他抬起頭,望向方瑜和顧景初。
那一眼,和剛纔看言晚意的眼神截然不同。
如果說他看向言晚意的時候是一杯溫水,
那此刻,他的目光就像一杯冰水,禮貌,剋製,但不帶任何溫度。
他的聲音很平穩,語速不快不慢。
「多謝兩位照顧晚意。」
——意思是:她是我的,謝謝你們幫我照看她。
「不客氣……沈……沈先生。」方瑜生硬地擠出一句。
顧景初始終沉默著,所有的酸澀、不甘與釋然,都堵在喉嚨裡,重得讓他發不出聲。
沈硯風淡淡掃了他一眼,冇有半分多餘的情緒,隨即抱著懷裡的人,轉身穩步走向車門。
顧景初說不清那一眼帶給自己的感受,隻覺得心口發悶。
那眼神裡的疏離與漠然,和那日在醫院走廊裡,沈硯風看向自己的模樣,分毫不差。
一樣的漫不經心,一樣的壓迫感,還有他曾經冇看出來的占有感。
邁巴赫無聲無息地駛離了路邊,匯入車流,很快消失在街角。
方瑜好半天還是不敢相信。
她想起自己在辦公室裡對言晚意說的那句「不會說出去的」,以及她當時一臉坦蕩地說「謝謝」的樣子。
她忽然覺得,言晚意那句「謝謝」,可能不是客套。
是真的謝謝。
因為這事兒要是傳出去,言晚意在醫院的平靜日子,大概就到頭了。
她心疼地看向身旁的男人——
顧景初雙眼失神,整個人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落寞。
這一次,他是真的徹底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