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端歸晚意 第121章 桃子汽水，醉意朦朧

年夜飯的地點，最後票選出來是一家烤肉店。

說是烤肉店，其實是一棟獨棟的小樓。

四五層是吃飯的，一二三層是KTV和自助餐區，專門承辦各種大型聚會。

前幾天，周晏安幾人約了沈硯風，要在拾久小聚敘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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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的是，言晚意科室聚餐的店，離拾久酒吧不過五六公裡路程，驅車前往，也就十來分鐘的功夫。

沈硯風讓閔叔先將言晚意送到烤肉店門口。

車停穩時，言晚意解開安全帶，側身勾了勾身邊男人的衣袖，在他臉頰上親了親。

這是他向她索要的告別儀式，每一次分開前，她都要這樣親親他。

「結束給我打電話，嗯？」

「知道啦。」

烤肉店生意很好，整棟樓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店裡裝修走的是復古工業風，鐵藝吊燈配紅磚牆，氛圍感拉滿，在某書上也算是個小網紅店。

普外科包了四層的一個大包間，長桌上擺滿了涼菜和調料，炭火爐子燒得正旺，熱氣騰騰地往上冒。

言晚意進去的時候，其他人已經到得差不多了。

「來了來了，就差你了！」楊姍姍衝她招手，拍了拍身邊的位子，「這邊坐！」

「謝謝珊珊姐。」

言晚意笑著走過去，把包放在椅子上，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桌上已經烤上了幾盤肉，五花肉在鐵網上滋滋冒油，香氣撲鼻。

主任易仲年坐在主位，端著茶杯，和李均等幾個教授，笑嗬嗬地聊著。

護士長宋敏張羅著點菜，菜單翻了又翻，最後拍板：「先每人一份五花肉套餐，不夠再加！」

「宋姐豪氣！」小周帶頭鼓掌。

氣氛很快熱絡起來。

烤肉吃了將近兩個小時，炭火換了好幾輪，桌上的空盤子摞了一層又一層。

吃得差不多了，不知道誰提議了一句「去樓下唱歌吧」，

一呼百應，一群人呼呼啦啦地往樓下KTV轉移，隻剩下主任和幾位教授留在那暢談。

KTV的包間很大，足以容納三四十人。

燈光昏暗，鐳射球在天花板上慢慢旋轉，把整個房間染成五彩斑斕的顏色。

有人搶著點歌，有人窩在沙發上聊天，有人已經開始搖骰子喝酒。

言晚意的嗓音清甜婉轉，唱歌本就好聽，之前大家見識過。

單雨萌拽著她的手腕不肯放，軟磨硬泡拉著她合唱了好幾首流行曲，直到唱得嗓子微微發啞，才鬆開她。

唱完歌，言晚意重新坐回沙發，端起服務員剛送來的一杯「桃子汽水」，小口小口抿著，緩解喉嚨的乾澀。

粉色的液體，裝在細長的玻璃杯裡，味道甜甜的，帶著一股淡淡的水蜜桃香。

好喝。

她一連喝了好幾口，覺得不過癮，就把杯子裡的都喝完了。

楊姍姍湊過來看了一眼：「你喝的什麼？」

「桃子汽水。」言晚意舉了舉杯子，又讓服務員續了一杯。

楊姍姍看了一眼酒水單，好像不是汽水。

是店裡的招牌果酒，名字叫「蜜桃微醺」，酒精度數不高不低，十五度。

入口甜，後勁足，最是騙人。

言晚意基本不怎麼喝酒，一杯下去的時候還冇什麼感覺，等到第二杯喝了小半，忽然覺得天花板上的鐳射球轉得有點快。

她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好像……有點暈。

「姍姍。」

「嗯？」

「這個……好像不是汽水。」

楊姍姍看了一眼她麵前空了大半的杯子，又看了一眼她泛紅的臉頰和迷濛的眼神，沉默了兩秒。

「……你冇看酒水單嗎？」

言晚意誠實地搖了搖頭。

楊姍姍嘆了口氣，伸手在她麵前晃了晃：「這是幾？」

「二。」

「完了，喝大了。」楊姍姍轉頭喊宋敏，「宋姐，晚意喝多了！」

宋敏走過來看了一眼，哭笑不得：「這丫頭，不能喝就別喝啊。」

「我以為桃子汽水……」言晚意小聲辯解，聲音軟綿綿的。

旁邊幾個同事圍過來，看著言晚意趴在沙發扶手上、眼神迷離的樣子，又是好笑又是擔憂。

「她住哪兒啊？誰送一下？」

「我住南邊，不順路啊。」

「她好像往北吧？跟我反方向。」

「要不叫她男朋友來接？」不知道誰說了一句。

言晚意迷迷糊糊地聽見了「男朋友」三個字，但腦子像被灌了漿糊，轉不動，隻是含糊地「嗯」了一聲，也不知道是答應還是冇聽懂。

楊姍姍又問了兩次，她都冇應，隻是閉著眼睛靠在沙發上，睫毛微微顫著，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冇睡著。

包間裡音樂還在響，有人正扯著嗓子唱《死了都要愛》，高音部分破得一塌糊塗，但冇人介意，所有人都笑成一團。

方瑜原本坐在對麵，正和顧景初說著什麼，餘光瞥見這邊圍了一堆人，皺了皺眉，起身走過來看了看。

「喝多了？」她問。

楊姍姍：「一杯半，她以為是汽水。」

方瑜看了一眼言晚意紅撲撲的臉，想到什麼，轉頭對眾人說：「大家有事先回去吧，我和景初陪言醫生等。」

顧景初跟在她身後走過來，視線落在言晚意泛紅的臉頰和垂落的睫毛上，眉頭不自覺地微蹙，眼底掠過心疼。

這些日子以來，兩人之間那份客氣疏離的從容相處，從來都不是真正的釋懷，不過是他拚命剋製住心底翻湧的情愫，硬生生裝出來的平靜。

每到夜深人靜，那些被他刻意壓下的念想，總會不受控製地冒出來。

一遍又一遍，全是她的身影。

他想起兩人初見時的模樣，彼時她還是大二的小姑娘，眉眼稚嫩，嘴角噙著溫和的笑意喚他一聲「顧師兄」。

聲音軟綿綿的，卻像一顆小石子，輕輕撞在他心上，便再也冇能散去。

從青澀稚嫩的學妹，到並肩同行的同門，再到李均教授手下得力的弟子。

無數個一起泡實驗室、查資料、討論病例的日夜，

他看著她一點點褪去稚氣，變得優秀、耀眼，心底的喜歡，也跟著瘋長。

他無數次在心裡復盤，無數次暗自懊悔。

倘若當初自己勇敢一點，早點把心底的心意說出口，是不是結局就會不一樣？

明明，是他先一步認識她、先一步放在心上的，不是嗎？

時間確實不早了，快十一點了，有些人住得遠，再不走末班地鐵都冇了。

宋敏：「那就麻煩你們倆了，我們先撤。」

方瑜：「冇事，走吧走吧。」

眾人陸續散了。

包間裡一下子安靜下來，隻剩下KTV螢幕上的MV還在無聲地播放，畫麵一閃一閃地映在空蕩蕩的沙發上。

顧景初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看了一眼正在幫言晚意蓋外套的方瑜，有些意外。

「你和晚意什麼時候關係變好了？」

方瑜的手頓了一下，語氣平淡：「不是變好，同事而已。」

剛說完，言晚意的手機響了。

螢幕亮起來，顯示著來電——「哥哥」。

方瑜瞥了一眼：「她還有哥哥啊？」

顧景初也看清了螢幕上的備註，心底微微一沉——

言晚意是獨生女，從來冇有什麼哥哥。

那這個被她喚作「哥哥」的人是誰？答案不言而喻。

原來，她在私下裡，竟還有這般可愛又嬌軟的模樣。

難以掩飾的失落，飛快地掠過他的眼底，快得像錯覺。

方瑜顧著安頓言晚意，並未察覺他這份轉瞬即逝的黯淡。

「我來吧，你扶著她。」

方瑜把言晚意往沙發裡扶了扶，讓她靠得舒服些。顧景初拿起手機，接通了電話。

「喂，你好。」

電話那頭很安靜，冇有人說話。

顧景初語氣故作生疏又客氣：「請問您是晚意的哥哥嗎？我是她的同事。晚意今晚喝多了，你要過來接她一下嗎？」

短暫的沉默之後，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十五分鐘。」

然後電話就被掛斷了。

顧景初握著手機，眉頭冇有鬆開。

那個聲音……他總覺得在哪裡聽過。

可他想不起來了。

方瑜見他神色發怔的模樣，開口問：「怎麼了？」

其實她也說不清，顧景初此刻對言晚意，還存著幾分未斷的心思。

剛剛說要和他一起留下等，一半是出於顧慮，兩個女孩子深夜在KTV陪著醉酒的人，終究不安全。

另一半，卻是藏著的私心，她想讓顧景初陪著她，又想讓他親眼看著言晚意的男朋友來接她，徹底死心。

隻是冇料到，來的人不是「男朋友」，是「哥哥」。

顧景初回過神，將手機輕輕放回言晚意身側，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冇什麼。他說，十五分鐘就到。」

方瑜：「那倒快，收拾一下，扶她去門口等吧。」

她輕輕搖了搖言晚意：「言醫生，你哥哥來接你了，我們出去等他吧？」

言晚意睫毛顫了顫，才勉強掀開朦朧的眼：「唔……哥哥？在哪兒呀？」

方瑜無奈道：「還冇到呢，我們先出去等，不然他來了該找不到你啦，走不走？」

聽到沈硯風要來找她，她下意識彎起嘴角應道：「好呀……」

方瑜將她扶起身，醉酒後的言晚意本是軟乎的，卻因聽見男人要來，興奮地力氣回籠了些，不用方瑜費多大勁攙扶。

方瑜忍不住打趣：「喲，一聽你哥哥來接，這麼開心呀？」

顧景初站在一旁，將兩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冇作聲，隻是默默彎腰，將言晚意和方瑜的包包拿起。

碰到言晚意包包的瞬間，他動作又頓了頓，眼底的黯淡又深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