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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吏部大人看著他，笑了笑。
“怎麼？不高興？”
沈渡搖搖頭。
“不是不高興。隻是……”
他頓了頓，說：
“大人，我做那些事，不是為了升官發財。”
吏部大人點點頭。
“我知道。可這是規矩。有功就賞，有過就罰。你不接，就是不給皇上麵子。”
沈渡沉默了。
吏部大人站起來，走到他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公子，你救了那麼多人，受這點賞，是應該的。拿著吧。”
沈渡點點頭。
“多謝大人。”
---
從吏部出來，沈渡走在街上。
天已經黑了，月亮升起來了。街上人不多，鋪子都關了門，隻有幾間酒樓還亮著燈。
他走得很慢。
一邊走，一邊想著吏部大人說的話。
從七品升從六品。
賞銀二百兩，絹十匹。
他想起那些青州的人。想起那些寫信來謝他的人。想起那個七十多歲的老頭，想起他說的話。
“沈公子，你是個好人。好人會有好報的。”
他笑了笑。
好報？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些活著的人，就是好報。
---
回到鋪子，周大牛正在院子裡坐著。
看見他進來，周大牛站起來。
“沈公子，怎麼這麼晚？”
沈渡說：
“吏部大人找我。”
周大牛愣了一下。
“什麼事？”
沈渡說：
“升官了。從七品升從六品。還賞了銀子和絹。”
周大牛張大了嘴。
“升官了？”
沈渡點點頭。
周大牛看著他，忽然笑了。
“沈公子，你行啊！”
沈渡也笑了。
“行什麼行，還不是一樣乾活。”
周大牛搖搖頭。
“不一樣。以後人家得叫你沈大人了。”
沈渡說：
“你還是叫我沈公子就行。”
周大牛點點頭。
“行。沈公子。”
兩個人都笑了。
---
那天晚上，沈渡又坐在院子裡喝茶。
月亮很圓，很亮，照在那棵石榴樹上。樹上的葉子已經長全了，綠油油的，在風裡輕輕晃著。
他從懷裡摸出那些東西。
那塊墨，那首詩，那封信，那些信物。
一樣一樣，看了又看。
謝雲岫的墨。謝雲岫的詩。謝雲岫的信。
顧青城的信。父親的賬簿。山羊鬍的《周易》。吏部大人的舉薦信。還有那篇從沂州傳來的文章。
他看著這些東西，心裡很踏實。
這些人，都是他的緣分。
這些事，都是他的命。
他抬起頭，看著那輪月亮。
“謝兄，”他在心裡說，“你讓我看的這江湖，我看見了。有苦有樂，有哭有笑。有壞人，但更多的是好人。有你這樣的朋友，有周大牛這樣的兄弟，有那些不認識卻記著我的人。”
他笑了笑。
“挺好的。”
風吹過來，吹動那些樹葉，沙沙作響。
像是有人在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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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渡去文選司的時候，發現氣氛有些不一樣。
那些平時不怎麼搭理他的人，忽然都笑著打招呼。
“沈主事早。”
“沈主事，恭喜啊。”
“沈主事，聽說您升官了？”
沈渡一一應付著，不卑不亢。
走到自己的位子上，發現桌上放著一封信。
他拆開一看，是林文遠寫的。
“沈兄：
聽說你升官了，恭喜。
你那三條，我在翰林院也聽說了。大家都說，這是幾十年來最好的賑災之策。
我替你高興。
文遠”
沈渡看完，把信收起來。
心裡暖暖的。
---
那日下午，又有一個人來找他。
是胡屠戶。
他一進門，就大聲嚷嚷：
“沈公子！聽說你升官了！”
沈渡點點頭。
胡屠戶哈哈一笑，拍著他的肩膀說：
“我就知道你有出息！那天你說不想做官，我還替你可惜。現在看來，你做對了！”
沈渡笑了笑。
胡屠戶說：
“走，我請你喝酒。慶賀慶賀。”
沈渡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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