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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粒飽滿，沉甸甸的，一顆一顆，金燦燦的。他放在嘴裡嚼了一顆，滿口都是甜絲絲的香氣。
他媳婦在旁邊割麥，割一刀，直起腰來歇一歇，臉上全是汗，可嘴角一直翹著。
“當家的，今年這麥子，比往年都好。”
張老三點點頭。
“渠修得好，水足了。”
他媳婦笑著說：“還有那常平倉。聽說今年的糧價，比去年便宜了一半。”
張老三又點點頭。
他想起去年這個時候，糧價漲得嚇人。一鬥糧要五百文，他賣了一頭牛，才換回三鬥糧。那三鬥糧，一家五口省著吃，吃了兩個月就冇了。後來就隻能吃樹皮、草根、野菜。
今年不一樣了。
常平倉開了，糧價穩了。一鬥糧隻要二百文，誰家都買得起。
張老三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收完了，咱也去買幾鬥存著。”
他媳婦愣了一下。
“買那麼多乾啥？夠吃就行。”
張老三搖搖頭。
“存著。萬一明年又旱呢？”
他媳婦想了想，點點頭。
“也是。存著踏實。”
---
村口的大槐樹下，聚了一群人。
裡正站在中間，手裡拿著一張紙，大聲念著什麼。張老三走過去，站在人群外麵聽。
裡正唸的是朝廷的告示。說是今年青州豐收，皇上龍心大悅，要給青州的百姓減免一半的賦稅。還說那個“以工代賑”的辦法，明年還要繼續，還要推廣到彆的州去。
人群裡爆發出一陣歡呼。
“減免一半賦稅？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告示都貼出來了！”
“老天爺開眼了！”
“不是老天爺，是那個沈大人！”
張老三聽見這個名字，心裡一動。
沈大人。
又是他。
裡正唸完告示，收起紙，對大家說：
“諸位鄉親，咱們能有今天，要感謝朝廷，感謝皇上，更要感謝那個提出這些辦法的沈大人。聽說他就在玉京做官，是個年輕後生。咱們雖然不是玉京人，但也得記著人家的好。”
有人問：“裡正，咱們能給他送點什麼不？”
裡正搖搖頭。
“人家在玉京，咱怎麼送？再說，人家是做官的，不缺咱這點東西。”
有人歎了口氣。
“那怎麼謝人家？”
裡正想了想，說：
“好好過日子，就是謝他。”
張老三站在人群外麵，聽見這句話，點了點頭。
好好過日子。
就是謝他。
---
那天晚上，張老三回到家，坐在院子裡，看著天。
天上有星星，很多，很亮。
他媳婦出來，在他旁邊坐下。
“當家的，想啥呢？”
張老三說：
“想那個沈大人。”
他媳婦笑了。
“你還惦記著呢？”
張老三點點頭。
“不能不惦記。人家救了咱的命。”
他媳婦沉默了一會兒，說：
“我聽說，那個沈大人是個讀書人，原來在茶鋪裡跑堂。”
張老三愣了一下。
“跑堂的？”
他媳婦點點頭。
“後來中了舉，做了官。聽說他寫了一份什麼……什麼條陳，就是那個以工代賑，那個常平倉，都是他想出來的。”
張老三聽了，半天冇說話。
一個跑堂的，能想出這些？
一個跑堂的，能救這麼多人？
他忽然覺得，這世上，有些人是老天爺派來的。
他媳婦說：
“當家的，你說，咱們能不能見見那位沈大人？”
張老三搖搖頭。
“人家在玉京，咱在青州，怎麼見？”
他媳婦歎了口氣。
“也是。”
張老三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見不著，就在心裡記著。”
他走進屋裡。
躺在炕上的時候，他在心裡默默地說：
“沈大人，我們一家，都記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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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的事，傳到沂州，傳到登州，傳到萊州。
那些地方，也和青州一樣，旱了幾年，餓死了人。那些地方，也和青州一樣，減免了賦稅，修了路，修了渠，建了常平倉。那些地方的人，也和青州人一樣，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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