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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了一個月，渠修通了。
那天，水從山上流下來，流進村子，流進田裡。
張老三蹲在田邊，看著那些水，看了很久。
他想起三個月前，地裡的莊稼都旱死了。想起那些天，每天望著天，盼著下雨，盼不來。想起那些餓死的、等死的人。
現在，水來了。
莊稼能活了。
人也能活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家走。
路上遇見村裡人，都笑著打招呼。
“張老三，渠通了，今年能種莊稼了！”
“是啊，能種了！”
“多虧了官府！”
“是啊，多虧了官府！”
張老三冇有說那個名字。
但他心裡知道，多虧了那個姓沈的人。
---
半年後，常平倉建起來了。
就在鎮上，一座大房子，裡麵裝滿了糧。
張老三去看過一次，那糧堆得小山似的，看得他眼睛都直了。
管倉的人說，這些糧，是豐收的時候官府買來存著的。以後要是再遇災年，就平價賣給大家。再也不用擔心奸商抬價，再也不用擔心冇糧吃。
張老三聽著，心裡踏實了。
他活了四十年，從來不知道什麼叫“踏實”。
現在知道了。
就是知道明年、後年、大後年，都有糧吃。
就是知道再遇災年，也不用怕。
就是知道，這日子，能過下去了。
---
那天晚上，張老三又坐在門檻上，望著天。
天上有星星，很多，很亮。
他媳婦坐在他旁邊，抱著娃兒。
“當家的，你看啥呢？”
張老三說：
“看星星。”
他媳婦笑了。
“星星有啥好看的？”
張老三說：
“好看。”
他冇有告訴她，他在想那個姓沈的人。
他不知道那個人長什麼樣，不知道他多大年紀，不知道他在玉京的哪個衙門當差。
但他知道，那個人，救了他們一家。
救了整個村子。
救了青州幾十萬人。
他想給那個人磕個頭。
可他不知道該去哪兒磕。
他隻能看著星星，在心裡默默地說：
“沈大人，謝謝你。”
---
風吹過來，帶著莊稼的香氣。
地裡，麥子正在抽穗，綠油油的，一片一片。
再過幾個月，就能收了。
張老三站起來，走進屋裡。
躺下的時候，他心裡想：
明天，還得去地裡看看。
這日子，得好好過。
---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玉京城裡，沈渡正坐在院子裡喝茶。
月亮很圓，很亮，照在那棵石榴樹上。
周大牛在旁邊坐著，也喝茶。
過了很久，周大牛忽然問：
“沈公子，你那三條，真的有用嗎？”
沈渡想了想，說：
“應該有用吧。”
周大牛看著他。
“你也不知道？”
沈渡搖搖頭。
“不知道。但我想，應該有用。”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熱的，暖到胃裡。
他抬起頭，看著那輪月亮。
月光很亮，照在他身上。
他忽然想起那些他不認識的人。
那些在青州、沂州、登州、萊州的人。
他們現在，應該也在看月亮吧。
應該，也吃得飽飯了吧。
應該，也有盼頭了吧。
他笑了笑。
“大牛。”
“嗯？”
“我今天很高興。”
周大牛愣了一下。
“為什麼？”
沈渡說：
“不為什麼。就是高興。”
周大牛看著他，也笑了。
“那就好。”
兩個人就那麼坐著，喝著茶，看著月亮。
遠處的更夫敲著梆子，一聲一聲的，在夜裡傳出很遠。
沈渡聽著那聲音，心裡很安穩。
青州的麥子熟了。
這一年，青州的秋天格外熱鬨。金黃色的麥浪一望無際，風吹過，嘩啦啦地響，像是大地在笑。田埂上、小路上、村口邊，到處是忙碌的人。割麥的、捆麥的、挑麥的、曬麥的，人人臉上都帶著笑。
張老三蹲在自己家的地頭，手裡攥著一把麥穗，看了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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