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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老李頭死了。
他媳婦也死了。
剩下的三個孩子，大的十二，小的八歲，被鄰居們這家養一天，那家養一天，勉強活著。
可這種日子，能撐多久？
張老三不知道。
他隻知道，再這樣下去，全村人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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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
張老三抬起頭，看見一匹馬從村口跑進來，馬上騎著個人，穿著官服。那人跑得很快，揚起一路塵土。
張老三心裡一緊。
官府的人來，從來冇什麼好事。不是催糧，就是抓人。去年冬天，官府來催糧，把村東頭的老王頭抓走了，關了一個月，放出來的時候，人已經不行了。冇幾天就死了。
他媳婦也看見了，臉色發白。
“當家的，會不會是來抓人的？”
張老三搖搖頭。
“不知道。”
那人騎著馬，在村子中央勒住，跳下來。他從懷裡摸出一張紙，大聲念著什麼。張老三聽不清，隻看見幾個字：“減免賦稅”“以工代賑”“常平倉”。
他愣住了。
什麼意思？
旁邊的人已經圍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問。那官差一邊念一邊解釋，聲音很大，傳過來幾句：
“……今年的賦稅全免了！明年的減半！……”
“……官府出糧，讓你們乾活！修路、修渠、修堤壩！乾一天活，領一天糧！……”
“……常平倉！以後豐收的時候官府買糧存著，災年平價賣！再也不會冇糧吃了！……”
張老三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減免賦稅？
以工代賑？
常平倉？
他活了四十年，從來冇聽說過這些事。
他媳婦抱著娃兒走出來，站在他旁邊，也愣住了。
“當家的，他說的是真的？”
張老三搖搖頭。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這是真的，他家就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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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全村人都在議論這件事。
有人說這是騙人的，官府怎麼可能發糧？有人說這是真的，那官差拿著公文，蓋著大印，假不了。有人說先看看，萬一是真的呢。
張老三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想著那官差說的話。
“乾一天活，領一天糧。”
“當場發糧。”
如果這是真的，那他明天就去。
可萬一不是真的呢？
萬一去了，活乾了，糧不給呢？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不去，就是等死。
去了，也許能活。
第二天一早，他爬起來，穿上那件破得不能再破的褂子，往外走。
他媳婦追出來，拉住他。
“當家的，你真去？”
張老三點點頭。
“去看看。萬一是真的呢？”
他媳婦看著他，眼眶紅了。
“那你小心。”
張老三嗯了一聲，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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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已經聚了很多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來了。臉上都是將信將疑的表情，眼睛卻亮亮的，像是看見了希望。
裡正站在人群前麵，手裡拿著一張紙，唸了一遍又一遍。
張老三聽懂了。
修路，一天給三斤糧。
修渠，一天給三斤糧。
修堤壩，一天給三斤糧。
乾完了，當場發糧。
當場發糧。
這四個字，像一把火，把人群點著了。
“我去！”
“我也去！”
“算我一個！”
張老三也舉起了手。
裡正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好。都登記上。一會兒領工具，開始乾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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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乾活，張老三分了把鋤頭。
他的任務是修路。這條路從村子通往鎮上，早就坑坑窪窪了，馬車走不了，人走也費勁。現在要把它修平，鋪上碎石，夯得實實的。
張老三已經很久冇吃飽過了，渾身冇力氣。鋤頭舉起來，落下去，輕飄飄的，砸不動那些硬土。
旁邊的人笑話他：
“張老三，你這是乾活還是撓癢癢？”
張老三不吭聲，咬著牙，繼續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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