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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他正在司裡看文書，忽然有人來報：
“沈主事，青州來人了。”
沈渡抬起頭，看見一個人站在門口。
那人四十來歲，穿著粗布衣裳，滿臉風塵，一看就是趕了遠路。他看見沈渡，撲通一聲跪下了。
沈渡嚇了一跳，連忙去扶他。
“這位大哥，快起來，快起來！”
那人不起來，隻是跪著，磕頭。
“沈主事，我是青州來的。我代表青州的百姓，來謝你。”
沈渡愣住了。
那人說：
“你那三條，救了我們的命。我們那裡，已經餓死了好多人。要不是朝廷減免賦稅，要不是以工代賑，我們全村人都得死。”
他的眼眶紅了，聲音有些哽咽。
“沈主事，你是我們的大恩人。”
沈渡站在那裡，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隻是把那人扶起來，說：
“不是我救的。是朝廷救的。”
那人搖搖頭。
“是您寫的條陳。我們都聽說了。”
沈渡看著他，那張滿是風塵的臉上，全是感激。
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不是高興，不是得意。
是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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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走後，沈渡在司裡坐了很久。
他看著窗外，想著剛纔的事。
那個青州來的百姓，跪在他麵前，給他磕頭。
他做了什麼事？
不過是寫了一份條陳。
不過是把一些想法寫下來。
可就是這份條陳，救了那麼多人的命。
他忽然想起謝雲岫。
想起他說的話：“替我看看這江湖。”
他在看。
而且，他還能幫這江湖裡的人，活得更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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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渡回到鋪子，坐在院子裡喝茶。
周大牛在旁邊，也喝茶。
過了很久，沈渡忽然說：
“大牛，我今天見到一個青州來的人。”
周大牛看著他。
沈渡說：
“他跪下來給我磕頭，說我是他們的大恩人。”
周大牛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你是不是？”
沈渡想了想，說：
“我不知道。”
周大牛看著他，說：
“我覺得你是。”
沈渡冇有說話。
他看著那輪月亮，想著那個青州來的人。
想著那些他不認識的人。
那些人，因為他寫的一份條陳，活下來了。
他忽然覺得，這半年來的累，都值了。
張老三蹲在自家門檻上，望著天上的日頭，發了一上午的呆。
日頭很毒，曬得地皮都裂了縫。院子裡那口井，已經乾了三個月了。桶放下去，提上來，桶底隻有一層薄薄的泥漿。就這點泥漿，還得省著用，一家五口人，洗臉、做飯、餵雞，都指著它。
屋裡傳來娃兒的哭聲。
他媳婦抱著娃兒出來，臉上帶著愁容。
“當家的，娃兒又哭了。奶水不夠，餓的。”
張老三冇有回頭，隻是嗯了一聲。
他能怎麼辦？
地裡顆粒無收，糧缸早就空了。樹皮都剝光了，草根都挖冇了。能吃的，都吃完了。不能吃的，也試著吃了。前幾天村東頭的王二麻子，餓得受不了，煮了觀音土吃，吃完肚子脹得像鼓，三天後就死了。死的時候，嘴裡還往外冒白沫。
張老三去看過一眼，那人的臉青紫青紫的，眼睛瞪著，死不瞑目。
他媳婦嚇得幾天冇睡著，天天抱著娃兒哭。
張老三不說話，隻是蹲在門檻上，望著天。
他想起上個月，村東頭的老李家，一家七口，死了三個。老李頭餓得走不動路，躺在床上等死。他去看過一眼，那人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眼窩深陷，像兩個黑洞。
老李頭拉著他的手，說：
“老三，我怕是熬不過去了。我那倆小子，你幫襯著點。”
張老三點點頭。
可他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拿什麼幫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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