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食記 第383章

林小麥就笑著，斜斜地瞥了林佳茵一眼：“好好看嘛。就你話多。”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麥希明問道：“細妹，小麥的刀工很好？”

林佳茵繼續擠擠眼睛：“你猜？”

滿臉躍躍欲試地，眼鏡片底下琥珀色的眼眸中閃著好勝的光，程子華插嘴問道：“那和我比起來如何？”

林佳茵揚起小臉，思忖片刻：“那得讓你們比比才知道——”

程子華當場驚訝了,不過麥希明比他們更驚訝，直接說了出來：“你意思是說，小麥的刀工和David可以相媲美？David可是跟從名師學過的哦！”

看了一眼已經開始滿臉羞澀的林小麥，程子華扶了扶眼鏡，說：“別鬧了，我是鬧著玩的。小麥的刀工好,我大致能夠猜到原因,因為經常出來幫忙跟著你父親做事。說不定已經做到砧板上的活兒了……我這是用我的興趣來挑戰你掙錢吃飯的本事,屬於我高攀了？”

林小麥忙說：“瞧你說的，哪兒的話呢？有機會真的可以切磋一下……好吧，洪師傅備好料了。”

肉薑沙薑切方塊，乾蔥切片蔥切段，蒜米如紙片般薄，玉色般勻停。旁邊韋銓坤那桌上有人說：“好傢夥，今年‘薑將軍’‘蒜你狠’齊上陣，這小山似的輔料，比羊眼珠還要貴了。”

“還有別的東西呢。”韋銓坤笑著說，“葉總，那可是你們家鄉那邊的特產吧？又白又薄皮，上好的紙皮白辣椒。哇，我看著就想要流口水了。這東西下酒簡直就是一流，特別是夏天的時候，在透心涼的山坑水裏遊上那麼七八個來回之後，渾身涼透，從水裏爬起來，生啖辣椒,再來上兩口老白酒,冰火兩重天，不要太爽。”

韋銓坤沒有壓抑音量的習慣，說話極為豪爽，頓時引起不少人側目。

麥希明說：“紙皮白辣椒，該是湘南的特產了吧？不是傳統粵菜的用料，不過用來給食材增香吊味，是極好的。除了白辣椒，還用了豆瓣醬和剁椒醬，這麼一勺的分量，也需要剁碎麼？”

切碎了那些醬料，放入搗臼中，取出已磨得圓潤光滑的廣綠玉搗子搗得如絲綢般光滑。把醬汁加上調味品，拌入羊眼睛中醃製，最後裹了一層生粉薄油，靜置在旁。

林小麥就暗暗點頭，說：“時間纔是味道的好朋友，這樣醃製過後，時間一到,羊眼珠裡就有味道了。有一說一，洪師傅那材料配比，就算醃拖鞋都好吃啊……”

洪家寶從身邊的工具架上雙手端出了一隻圓身白釉，上麵畫滿了“萬”字不到頭祥瑞花紋的白土窯砂煲來。先以熱油塗抹了煲底一回，靜候片刻，放入兩片肥肉和蒜瓣，也就是一兩分鐘功夫，肥肉發出了滋滋響，鍋底卻出現了一層淡金色的薄油。

把炸得乾透的肥肉蒜瓣撈了起來，棄置不要，洪家寶抓著砂煲讓煲底離了火，這一招叫回魂火，意思就避免煲底過熱，容易燒糊過火。稍離一離，讓煲裡稍為“回”一“回”魂。也就是數息之間，差不離煲中溫度下降，回魂得差不多了，洪家寶纔再以此放入薑塊，單手拎著砂煲耍弄出攪海神針般的動靜，另一邊鍋鏟配合，翻炒滾動，矯若遊龍。

聞著那沖鼻而來的薑辣香味，林佳茵拿起一張紙巾捂住口鼻，打了個無聲噴嚏，“他剛才說什麼來著？很簡單？用砂鍋當炒鍋用，很簡單？嗯？”

看著林佳茵似乎心情就會很好，程子華嘴角邊泛起一絲笑容，說：“對於他來說是簡單咯。不過話又說回來，他這個做法還是講究的。現榨的豬油底，還用了蒜末去掉豬油的腥味。

兩種薑，肉薑取辣，沙薑增香。乾蔥水分少，煸炒起來也是香味十足。滿滿的全都是細節。”

隻見洪家寶一個寸勁，砂煲裡的底料在半空中翻了個弧線，來了個漂亮的鷂子翻身，劈裡啪啦宛如下雨一般，又落回煲中。這麼一翻的功夫，輕煙中，香、辣、辛、三味俱全，刺激中又帶著一股淡淡回甘。看了一眼底料成色，洪家寶把砂鍋往爐火上一座，一個個地夾起羊眼珠平鋪在底料上。

從裏到外順時針，一個挨著一個，不重疊，不淩亂。站起身看了一眼，又坐下來，林佳茵微笑著說：“看來羊眼珠也是很快熟的呀——”

程子華疑問：“你怎麼知道？”

隨手拿起桌子上備的桂圓剝起來，林佳茵說：“就是……就是知道唄。反正這不是常識嗎？水生鮮貨內臟，都是快熟的，所以啫啫的時候不能疊在一起，防止有的熟了有的沒熟，吃了出毛病。反正……理論說不上來，我們這塊三歲小毛孩都知道的。”

看著洪家寶排列好了羊眼珠，以關公巡城手法沿著鍋邊淋了一圈料酒，青煙騰空而起，酒香激發了肉香味，就跟那孫大聖變出來的饞蟲入肚，勾得人饞涎欲滴。正欲再看個究竟的時候，洪家寶卻把鍋蓋蓋上了。程子華略顯失望：“好香的酒，不知道用的是哪一種好酒？”

林佳茵說：“人家連裝酒的器皿都另外分裝了，估計就沒打算給那個酒莊打免費廣告。老闆別遺憾了，看看二師兄那邊，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這位刀法也好快啊，竟然這麼一會兒功夫，把一尾野鱖魚用麥穗刀處理好了……麥穗刀可是很難打的！”

“妹啊，你說得沒錯，可怎麼我覺得二師兄這稱呼怪怪的咧……”

“姐姐你別捉我蟲行不！”

姐妹倆嘴上開著無傷大雅的玩笑，一桌子人眼睛卻齊刷刷轉向了擔山文剛收的二弟子——那白凈臉小哥身上。

早在洪家寶處置羊眼珠的時候，打雜小夥子同樣地用一架四輪高腳小推車，把蓋著不鏽鋼蓋子，遮擋得嚴嚴實實的水族箱推到了小哥麵前。

看著小哥白凈的臉龐，林佳茵又有話說了：“這個小哥哥叫什麼名字啊？長得好好看……”

林小麥說：“姓胡，名字也好聽，叫衚衕慶。”

麥希明和程子華對望一眼，異口同聲：“靚女們，別光看臉了，看手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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