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後的大宮女端來兩杯果酒,讓兄長與趙慈觀共飲。
母後說請命和親的趙慈觀配得兄長一杯酒。
兄長冇有推辭,認認真真敬了趙慈觀,趙慈觀也冇扭捏。
果酒大約有些醉人,兄長和趙慈觀的臉都有些紅了。
母後像是想通了什麼,身上陰鬱氣息儘數消失。
若不想這宴席之後的和親事宜,倒是賓主儘歡。
我踏月而歸,忽然想到兄長方纔離去時讓宮人帶了口信。
抬腳轉了個彎,往東宮走去。
我到的時候,兄長坐在院子裡,垂眼著地上碎了的琴。
“阿越,你看,母後又摔了我的玲瓏玉,元清該怪我了。”
太子伴讀魏元清,魏太傅獨苗嫡孫,兄長的摯友。
跳脫,熱烈,義薄雲天,好舞槍弄棒,立誌從軍報國。
卻被魏太傅塞進規矩重重的東宮伴讀,前途安穩光明。
魏元清偷偷練功不得章法,兄長藉口學六藝,借了最好的武師進東宮。
兄長縱容魏元清,因為他自己無法做自己喜歡的事,所以不吝嗇成全他人。
魏元清投桃報李,總能找到門路為兄長蒐羅字畫琴棋的名家名作。
“殿下放心,我什麼都能給你弄來,儘管開口!”
魏元清十分大膽赤誠。
後來,不慎被父皇母後發現,他們大發雷霆。
在父皇母後眼中,琴棋書畫詩酒花茶是女子的消遣。
一國儲君是不該癡迷這些的。
看在太傅麵上,父皇母後警告魏元清一次未果。
魏元清被遠送邊關,在魏國一次小規模擾邊戰中殉國。
太傅舉家告老還鄉,再冇見過兄長。
“母後將趙慈觀送到我這了。”
兄長遞給我一杯酒,“阿越,陪兄長共飲一杯吧。”
我在兄長期待的眼神中接過酒杯。
“快了,兄長。”我一飲而儘。
天上烏雲遮月,風雨欲來。
醉意上湧,我失去意識前,恍惚聽見兄長低聲說著什麼。
直到我在和親的寬敞馬車中醒來。
我反應過來,兄長說的是,“生辰快樂,阿越。”
當年母後用藥催產,生我生得艱難,吃了些苦頭。
故而是從不給我過生辰的。
我纔想起來,踐行宴這日還是我的生辰,竟也難得過了回壽。
我敲著座下的楠木,望著愧疚心虛的陪嫁們勾唇一笑。
原來如此,多謝兄長。
這個生辰禮,我很喜歡。
父皇母後是很虛偽的人,連愛也虛偽。
夫子說的,以愛之名找一個又一個替身,那不叫愛。
是佔有慾得不到滿足的欲蓋彌彰。
他們最愛的,是他們自己。
我現在大概能猜到,母後對兄長說了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