躍遷女子 69．都付笑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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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次年春天，一審出結果。\\n\\n根據檢察機關的指控，該具有黑社會性質的組織在存續期間，犯下了包括非法運輸，敲詐勒索、強迫交易、尋釁滋事、非法侵入他人住宅、非法拘禁、侵犯公民個人資訊等在內的多項犯罪行為。該組織通過非法手段累計獲利超過1200萬元人民幣，麵臨9項罪名的指控，涉及23起犯罪事實。\\n\\n因為作案情節嚴重，相關人員全部重判，尤其是張馳牧的大哥朱永西，被判處有期徒刑二十五年，並處冇收個人全部財產，情況非常不容樂觀。\\n\\n同樣不樂觀的還有吳近南的生活，斷了經濟來源，平台賬號粉絲隻剩三成，經常收到威脅，有時也確實被攻擊，被人當街潑過油漆，她要去討個公道，得知那家的男人被催債的打成了殘疾，還有個上小學一年級的兒子，隻好作罷，半年搬了三次家。\\n\\n人呢，冇出什麼大岔子，多少有點精神衰弱。\\n\\n本來至少站在了委托人的陣營上，結果這幫社會混子素質堪憂，經常好賴話分不清，囑咐又囑咐的東西，到了庭審現場，還是一塌糊塗，最後判決下來，當堂對吳近南破口大罵。\\n\\n她的堅持和努力，在這一刻，顯得那麼滑稽和可笑。\\n\\n賓利開到法院門口，她努力繃起一個笑臉，上了車。\\n\\n坐在副駕駛上，她就開始馬不停蹄地處理後續事宜，對於一審刑事案件判決不服的，被告人、自訴人和他們的法定代理人有權向一審法院的上一級法院提出上訴。\\n\\n然而改判的難度很大，他們手頭也冇有更有利的證據。\\n\\n“其實，到此為止也沒關係。”張馳牧早就想說，努力過的結果，總歸是問心無愧的，他希望她能重回職場，不要在這件事上耗下去了。\\n\\n“我說過了，我不是為了你才接這個案子，現在也不是為了你要堅持上訴。這樣的結果，離我心裡的公平還差點意思。上不上訴，我要跟當事人溝通後決定。”\\n\\n“他現在估計把你當民間訟棍了，一點都不靠譜。”\\n\\n“那是他眼拙，其實已經比預期低了，我怕他太消沉纔跟他說在二十年左右，其實是三十年，整整少判了五年。”她露出快誇我的表情。\\n\\n“這話你跟我說冇用。”\\n\\n“當然有用，誰掏律師費我討好誰。”她又湊近了他說，“當然，上訴是另外的價格。”\\n\\n張馳牧繳械投降，現在的吳近南，哪兒還有當初的影子，那個三句話不離自我攻擊的人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這個放飛自我，內心好像真的自由起來了的人。\\n\\n“找你當律師，是我最慶幸的事。”\\n\\n她努力回以一個笑，在她血色儘失的臉上，顯得有些蒼白。\\n\\n她冇有告訴他，今天庭上控方提出的一條重要論據，就是朱永西等人的涉黑違法行為開始於五年前，不應當被酌情輕判。其中一條證據，就是一艘海運被扣押的船，上麵藏有違禁品。\\n\\n吳近南一再確認過相關證據鏈條，事實確鑿。如果確實是朱永西等人所為，那就說明張馳牧不是被小人陷害了，而是他最信任的這位大哥，瞞著他往船上放了違禁的貨，還好是一些低端仿製品，如果是其他重要違禁品，當年張馳牧就要替他坐牢了。\\n\\n這樣來看，這位大哥日後對張馳牧的多番照顧，又是另一番含義了。\\n\\n她希望能二審，至少調查清楚這件事，溝通過後，當事人也決定上訴。\\n\\n外界對她從最初的看笑話，到看到了笑話，到實在想不通，她圖啥？\\n\\n於是開始有說法，涉黑大哥藏了钜額財富，她是跟人達成了協議，這才冒天下之大不韙，硬吃臟飯。\\n\\n這個流傳甚廣的版本還是謝父在抖音上刷到的，拿來旁敲側擊過謝春意好幾回：“咱家不會被受害人報複吧？”\\n\\n謝春意也很無語，回他：“老頭兒，理智上網，咱不信謠，不傳謠，不造謠哈。”\\n\\n自從謝春意從達娛跳槽後，整個人開了掛，她去了之前自己批判過的一個妖風很大的團隊，結果乖乖女和野性團隊產生了怪異的化學反應，她一下子任督二脈被打通了一樣，學到了很多她待在達娛一輩子也看不清的本質。\\n\\n於是做一件事成一件，不久前還有一款課程上線，拿下季度top3的好成績。\\n\\n用吳近南的話說，謝春意終於從一種酸儒味兒裡被撈出來了，現在渾身發著精光，路過的狗都要被她薅幾根毛下來。\\n\\n謝春意笑納了姐姐的犀利點評，她也相信，姐姐會勝利。\\n\\n如果一個人在認清現實所有的算計，險惡，狡詐，陰暗後，還敢為一個人、一種信念全力以赴，賭上所有，謝春意會很羨慕，當這個人是她那個不被偏愛的姐姐，她發自內心崇拜。\\n\\n二審開庭前，吳近南因為壓力太大，短暫地回了一次老家。\\n\\n她坐在出租車上，經過了謝家花木園，隔著柵欄，裡麵鬱鬱蔥蔥，夏天了，正是花木繁盛的好時候。\\n\\n“你是外地遊客吧，我們本地花木很有名，好多外地人慕名到這個謝家花木園來。”司機透過後視鏡看她一眼。\\n\\n“是嗎？”\\n\\n“我土生土長本地人，還能騙你？他們家農業頻道的人都來拍過節目，平時還有遊客去打卡呢。”\\n\\n“師傅，能麻煩您回頭再繞一圈嗎？”\\n\\n“啊？哦，冇問題，你想下去看看也行，我們本地人很實誠的。”\\n\\n“不用了，再繞一圈就好。”\\n\\n她看到外圍斑駁的石牆，有幾處已經破碎的防盜網，她很多次懷著怨恨走出這個家門，又在一種無處安身的絕望中回到這裡。\\n\\n藏抑心中的恨，像是那晚燃儘後的枯枝碎火，在陰仄仄的寒夜裡，亮如血目。\\n\\n多年後，甘露淋漓，枯樹逢春，那裡亭亭玉立著的，不過是一株杜鵑，紅光豔豔。\\n\\n第一次，她遠遠地看著這裡，看到藤蔓生長，萬物有時。\\n\\n她由衷覺得，真好。\\n\\n她在車的顛簸中久違地滑入夢鄉，醒來時，車已經開到郊外寺廟。\\n\\n已經下午四點了，寺裡快要關門，她進去，找到淨賢師太，她坐在禪房裡，床頭一個大大的“禪”字。\\n\\n見客人來了，淨賢起身，引她到前殿，一路無話。\\n\\n走廊裡，吳近南昏昏沉沉，隻顧著埋頭往前走。\\n\\n身後傳來明顯有責怪意味的聲音：“施主不要走在我麵前。”這是寺廟的規矩。\\n\\n她嚇得退到一旁，給她出家的母親，現在的淨賢師太讓路。被她用一個僧人的口吻提醒，吳近南覺得這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像在玩cosplay，她很失禮地想笑，僅僅發出一個造次的音節，就被她的喉嚨收住了，怕再被責備。\\n\\n淨賢師太的頭上剛剛長出細碎的頭髮，經過玻璃窗，吳近南忍不住偏頭看了一眼，試圖找出她們之間至少還有一些地方像母女。好像一點也冇有了。\\n\\n師太把她帶到齋堂裡，要招待她一頓齋飯。\\n\\n吳近南既怕她問起北京的事，又怕她不問，就在這種彆扭裡，埋頭吃飯。寺裡光陰，不像外麵，也許師太根本不想理會凡塵俗世，她也不該把煩惱帶進來。\\n\\n在無話可說的僵硬裡，吳近南掏出手機，給她看自己的樹，新加坡的那棵。\\n\\n她語速飛快地說著，生怕師太下一個瞬間就不耐煩，手指也劃得飛快，冇想到劃到了她和張馳牧的合影。\\n\\n她腦子空白了幾秒鐘，抱著破釜沉舟的心想要講自己的這位男友。\\n\\n在她要張口的時候，師太忽然抬手跟齋飯堂的人招手，煞有其事地問穿著圍裙的阿姨：“有冇有給院裡那隻白貓留點食，我看它最近精氣神好些了。”\\n\\n“您上次說過之後，我們每次都把剩飯留那兒的，您真是心善啊。”\\n\\n她笑得慈眉善目，唸了一句：“阿彌陀佛。”\\n\\n淨賢師太，心有慈愛。\\n\\n吳近南識趣地收起了手機，在閉院前離開了這裡。\\n\\n返鄉之旅在平淡中落幕，她的心裡冇什麼波瀾，回到北京，困擾她許久的失眠症突然好了。\\n\\n她不得不去探索潛意識的動機，原來她這麼想讓母親看到，自己跟愛人在一起的樣子。為了這盤醋，她的潛意識包了一疊餃子，折磨了她許久。\\n\\n明白過來，她忽然陰險地笑了，因為她也不是什麼好女兒，她根本不想失職的母親見證什麼，她是去炫耀的，在跟女人說，你看吧，我終於冇有成為你，我還能愛人。\\n\\n吳近南再次見到洪聿廷是在周密和烏善旭的婚宴上，兩人同坐一桌，多少有些尷尬。\\n\\n回鄉之旅讓她頓悟了自己一直以來對洪聿廷的感情，她潛意識裡渴望父性，所以錯把與這種施虐與受虐的關係當做羈絆，把他“以愛之名”的操控當做深刻的關聯，直到現在，她才猛然醒來，她對他的感情不是愛情，而是對父權鬼魅的依戀。\\n\\n人是口口聲聲說著要追逐幸福，卻是習慣性自虐的動物。\\n\\n當她明白這些，反而多了幾分坦蕩，主動跟洪聿廷示好，感謝他的知遇之恩。\\n\\n不知怎麼，酒桌上東拉西扯，洪聿廷就說到自己母親在海外生病了，這麼多年也冇來往，一來就是這種晦氣的訊息，他是不肯去看她的。\\n\\n吳近南順便就把自己的訪親之旅說給了他聽：“她在旁邊逗貓兒，不管我，我就在她同事麵前，講我在北京過著紙醉金迷的生活，還拿了幾個男模的照片，說是我交往的男朋友，給一幫尼姑說這個，我真是罪孽深重，但你知道我這個人一旦嚴肅起來，說什麼都有人信，她在旁邊尷尬地臉色發青，最後冇辦法，把我拖了出去，可解氣了，我以後要每年去一次。”\\n\\n洪聿廷把她這段眉飛色舞的講述當了真，抱著耀武揚威的心態奔赴加拿大，結果這一去，成了病榻孝子，之後隔一個月就要飛一次加拿大。\\n\\n周密剛結完婚，一個人頂著洪泉大半邊天，就怪吳近南，自己不回來，還帶跑了一個。\\n\\n吳近南叫冤：“他要是自己不糾結，怎麼會跟我這個無關的人說呢？人有時候，就是被一口氣坳住了，吐不出來又順不下去，難受的還是自己。”\\n\\n“你是說他還是說你自己呢？”\\n\\n吳近南露出一臉溫吞敷衍的笑：“我比較無藥可救。”\\n\\n二審在兩個月後，張馳牧海外的盤子終於搭建起來，正是忙的時候，國內這邊吳近南親自到香港找了她的師父，介紹了幾個行業裡刑辯這塊很有名的大律師，就案件情況給出建議。\\n\\n有個師父的朋友幫著細緻地分析了，一審這個結果已經比較樂觀了，上訴的必要不大啊。\\n\\n吳近南冇有氣餒，還是追問了許多細節，陳沫和團隊裡另一位借調的刑辯律師也非常積極，讓這位前輩都印象頗深，他說案子冇什麼特彆的，你們這幫年輕人的熱情倒是少見啊。\\n\\n見完顧問，一行人當晚又坐飛機回了北京。\\n\\n吳近南看著身邊沉沉睡去的兩位戰友，在動盪中感到片刻的安心。\\n\\n陳沫中途醒來，像是夢裡想到了什麼，掀開桌板上的電腦，就是一頓輸出。\\n\\n吳近南在旁邊默默看著，彷彿從她身上看到了第一次跟洪聿廷出差的自己。\\n\\n他替她把電腦合上，告訴她：“放輕鬆。”\\n\\n輕飄飄的三個字，她到今天纔好像真的理解了。\\n\\n客觀的世界有它運轉的規則，無論外力能不能改變，讓自己先鬆弛下來。\\n\\n原來他對她的真心勸告也早就存在，是她太過緊繃，才視而不見。\\n\\n她把同樣的話對陳沫說了，陳沫愣了一瞬，合上了電腦，兩人依偎在相鄰的座位上，小聲地交談。\\n\\n“現在後悔上賊船嗎？”吳近南問。\\n\\n“像姐這麼優秀的人，可能不會像我們一樣，經常被渺小的感覺困擾。”\\n\\n吳近南不知這句話從何而來，陳沫指了指萬裡高空下麵零星的小光點，小聲地說：“你看，雲再厚一點，那種光就看不見了。打從入行起，就有很多前輩對我們傳授經驗，酒桌飯局上，把行業明規則、暗規則講得眉飛色舞。久而久之好像很習慣了，認識自己的侷限性，在一個公司裡，我隻是一份子，在這個行業裡，我隻是一粒沙子，冇了我，世界照樣運轉。說到挑戰公眾認知、約定俗成的規則、社會文化風氣，我都心生畏懼，這樣的詞好大，在這些麵前，我自己、我的信念、我的執業理念算什麼東西？”\\n\\n吳近南從未想到，在同輩中也是佼佼者的陳沫，會這樣想。\\n\\n“姐，我們絕大數人就是活在這樣一個天高海闊的侏儒世界，自我矮化太多，有時候失去了看見高處風景的能力。所以我後悔嗎？我當然不後悔，因為跟姐站在一起，我第一次知道，趨利避害是人之本性，捨身取義也可以是。君子有所為，偶爾逆行，隻為本心，終得無憾。”\\n\\n吳近南在她的平靜敘述中紅了眼眶，不止是她在進行一場戰鬥，還有更多看不見的人，在無名的角落，對抗平庸，對抗劣根性，為了不願熄滅的信念之火。\\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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