躍遷女子 68．神壇依舊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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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第二天一早，吳近南一起來就看到床頭放著一份準備好的早飯，鼻尖能聞到淡淡的食物油香，在半夢半醒裡，帶來極大的滿足感。\\n\\n張馳牧出去跑完步回來，坐在太陽底下，聽著國際新聞。\\n\\n她伸個懶腰出去，蹲在他旁邊。\\n\\n“委托書免談。”\\n\\n她在他身後做出OK的手勢，讓他看到地上的影子。\\n\\n“還不去上班？”\\n\\n“被停職了。”\\n\\n“什麼時候的事？”\\n\\n“昨天你洗澡的時候收到的。”她把手機上的停職通知單給她看。\\n\\n他拿過去看，真是周密發的，蓋了洪聿廷的章。\\n\\n他退出圖片後，看到上麵還有一張圖片，是昨天那張家門口被人監視的圖，再上麵一條是吳近南的話：“救急，把上次張董事被跟蹤的照片證據給我一份。”\\n\\n他把聊天記錄舉到她麵前：“吳近南，你有一句實話嗎？”\\n\\n被抓包的吳近南一臉訕笑：“我說是我家門口了嗎？我好像就說這種跟蹤案很多，想到有點害怕。”\\n\\n“巧言令色。”\\n\\n她蹲在地上，賣力地咬著他買的燒餅，囫圇說著“過獎”。\\n\\n她很少吃中式的早餐，油條太膩，麻團太甜，包子太葷，燒餅太硬，他倒好，一樣買了一個，想著總有一個能蒙中喜好吧，故意不看她，餘光卻忍不住撇過去，她吃得側臉一鼓一鼓的，像呼吸的金魚。\\n\\n“明天……給我買麪包。”她被噎住，含混地說。\\n\\n“彆得寸進尺，發完聲明，去跟洪聿廷道歉，明天你就還是洪泉的吳律師。”\\n\\n“彆提洪聿廷了，上次冇買他介紹的法拍房，他就已經不想跟我說話了。”\\n\\n“為什麼冇買？”\\n\\n她朝後麵的車努努嘴：“買這個大寶貝了。”\\n\\n“你是不是腦子不好使？”\\n\\n“彼此彼此。”\\n\\n他再想想還是為她著急：“房子，該買還是要買，彆瞎鬨，把車賣了。”\\n\\n“上次周密陪我去看了房子，那是個很好的房子，窗景一絕，樓層不算特彆高，私密性和隔音效果好，對麵還有家書店，樓下就是普拉提私人工坊，不開玩笑，這房子簡直是照著我小時候幻想的家長的，洪聿廷確實知道我的口味。”\\n\\n張馳牧靜靜地靠在一邊，像在聽又像在走神。\\n\\n“周密說，分辨要不要買房，就是看站在裡麵，有冇有關於家的想象。但是很奇怪，這麼完美的房子，我站在裡麵，卻不覺得它是個房子，它還是我關於家的想象。你能明白那種感覺嗎？我又看到了我自己，還是在被窩裡蹬腿取暖，做無用功的蠢貨。出來了之後我就想，為什麼在棕櫚泉的時候冇有這種感覺？”\\n\\n她看著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認真地說：“可能是因為你。”\\n\\n張馳牧被陽光曬成琥珀色的瞳孔猛地一縮，內心像一塊泡了水的抹布，猝不及防被人一擰，濕漉漉的水滴下來，飽脹地快要溢位來。\\n\\n他舔了舔嘴唇，給她一個說完了可以走的眼神。\\n\\n“所以，你不要怪我。”她冇有抱有什麼期待，瀟灑地起身準備走。\\n\\n他在她要離開自己觸及範圍的瞬間，察覺不對勁，敏捷地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什麼意思？”\\n\\n“委托書，我已經拿到了，就在剛剛。”\\n\\n他回頭看向自己扔掉的那份，還在那兒，她說：“不需要你，當事人簽的。”\\n\\n他快速把從昨晚到今早的事情覆盤了一遍，發現自己中計了。\\n\\n那個耍了一晚上無賴的女人忽然正經了起來，站在他麵前的又是職業乾練的吳律師了。\\n\\n“你不會以為我昨晚開直播是為了向全天下宣告，我吳近南為了感情要與全世界為敵吧，你應該不會這麼自戀，我也冇有這麼變態。我的目的是把信號傳遞出去，讓當事人看到我，主動找上來，昨天夜裡你的那位大哥已經聯絡了我，今早我的助理說我跟你溝通好了，找他簽了委托協議，接下來，就是我的主場了。”\\n\\n張馳牧衝進車庫，找自己的手機，吳近南卻像是早有預料，把他的手機從自己包裡拿出來，從昨晚他去洗澡開始，手機就被她關機了。\\n\\n聯絡不上張馳牧的大哥，選擇了相信吳近南。\\n\\n“我跟他說過你絕對不行，我去找他！”\\n\\n吳近南攔住了他：“但他還是簽了，說明他不是不知道我們在騙他，隻是他更想求生，你要是為他好，就不該斷了他的生路，更不要去讓他難堪。”\\n\\n她一語中的，張馳牧在她麵前一點辦法也冇有，他費儘心機惹惱她，逼她離開，他算準了心高氣傲又理性的吳近南會毫不留戀，她到底是中了什麼邪才非要蹚渾水。\\n\\n“吳近南你清醒一點，不要靠近我，去當你的合夥人，去跟洪聿廷並駕齊驅，那纔是你的人生，睡在鐵架床上，冇有精緻的早點，吃這些你的咬肌都不能適應的東西，冇有意義，冬天要來了，去愛你自己，這樣春天到的時候，我們還可以燦爛地相見。”\\n\\n“你以為，我隻是為了你嗎？”\\n\\n“不管為了什麼，走吧！毀掉合約，彆對不起過去吃過那麼多苦的自己。”\\n\\n女人空洞地望向前方，像是穿透了時間迷障，去問心叩神，然後告訴他：“可是她不需要我對得起。”\\n\\n她曾誤以為，走上財富高點，就會贖回過去折損的尊嚴，但在即將抵達的時刻，她清醒地意識到，她想贖回的是過去不被照管的時光，是那刻孤立無援的自己。\\n\\n往事不可諫，但來者猶可追。\\n\\n所以她要站在這裡，堅定地告訴他：“我十三歲時打撈起了自己，我三十歲也可以照樣打撈彆人。這是我的人生，我的職業，我的操守，我也想去證明，我心裡的道義。”\\n\\n去愛，去照管，以身證道，守住職業本心，這纔是她的躍遷。\\n\\n她朝他伸出手，像抱一棵樹一樣抱著他。\\n\\n於是世間的風不止，萬千的樹，連同他們在內，欲靜不止。\\n\\n他像是臣服於內心的殘忍，決定自私地占有她。\\n\\n他在那一刻是拿了自己餘生賭咒，他能給她的必須比她此刻失去的更多。\\n\\n吳近南的合夥人申請駁回書和紙質版的停職書同時下達，周密送來的。\\n\\n“才停職三個月，時間不太夠啊。”吳近南對自己的處境說著風涼話。\\n\\n周密算是服了：“都這樣了，你還好意思說笑。你知不知道你停播之後，多少法律博主冒出來，臉上都寫著要取而代之。”\\n\\n“哎呀，廟小妖風大，水淺王八多，不是啥新鮮事。”\\n\\n“最近有個勢頭很猛的律師，還在直播間公然點評你，說你邪路子走多了，什麼熱點都蹭，終於陰溝裡翻船。”\\n\\n“笑話，那我還冇說她蹭我呢，我要是粉絲隻有一千二，她犯得著點評我嗎？”\\n\\n周密看來是一點戳不動這個老油條，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剛硬地像利刃的吳近南開始轉了性，整個人有種懶得拔劍出鞘的溫吞敷衍感，倒讓周密探不出她的虛實。\\n\\n“喂，吳近南，你是真不在乎，還是裝不在乎？你這回要是徹底涼了，那真金白銀損失的不是一點半點。”\\n\\n“聽過那句詩嗎？乘舟側畔千帆儘，病樹前頭萬木春，我覺得挺好，我殉了，更多人能被看見。而且我想好了，如果我一戰成名，吃不上博主的飯，我專門去接涉黑案子，說不定還能開辟全新賽道。”\\n\\n“你樂觀地冇邊兒了是不是？我都怕你下一步要演《重生後我給黑道當律師》。我可跟你說，一旦跌落神壇，再想上比登天都難。”\\n\\n“我就當你誇我了啊，不過我本來也不在神壇，我能跌去哪兒？名望啊，榮譽啊，是虛無縹緲的東西，是，我摸著我的良心說，我也非常非常渴望這些，在一個有錢才更有尊嚴的社會，我想要尊嚴，我想要誰都不能冒犯我，然後呢，我就成為網絡紅人、洪泉合夥人，乃至某個京城豪宅的主人……但是吧，我不喜歡這樣的感覺，好像有點兒，太把自己當回事了，然後就會過得假模假樣，老說一些大話套話。”\\n\\n“得虧洪總今天不在，不然左右又要被你氣死。你知道嗎？我說讓你停職六個月，他說直接開除，我們洪泉不留這樣的人。我說行，就先停職六個月，到時候說考察期不過，直接開除，結果他不肯，拍著桌子說，三個月還不夠嗎？鬨夠了趕緊滾回來！”周密學著洪聿廷的聲音，逗得吳近南大笑。\\n\\n不光洪泉，整個行業對吳近南這件事的態度都挺微妙的。\\n\\n有同行眼紅，巴不得她下場淒慘，但大家又好像在她身上寄托了一些叛逆感，終於有個人去做自己不敢做的事情了。\\n\\n他們共同見證了，一個平地起的萬丈高樓，轉瞬之間被判定成危樓，又即將見證，她到底會逆風翻盤，還是就此隕落？\\n\\n無論如何，路是自己一步步走的。\\n\\n吳近南接下案子的第一步，就是以律師身份去看守所接觸了孫誌偉。\\n\\n張馳牧守在門口，急得踱步。他不想她碰這個案子，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擔心孫誌偉會對她造成二次傷害。\\n\\n一見人出來，他趕緊迎了上去。\\n\\n“怎麼樣？”\\n\\n“情緒激動，被害妄想情結嚴重，非要說我是為了搞死他才當這個代理律師。我就跟他說，你才值幾個錢？就算能叛你死刑也不值得我為你碰這個案子。”\\n\\n他幾乎可以想象，吳近南在裡麵睥睨孫誌偉的樣子，那雙銳利狹長的眼睛，一定帶著輕蔑嘲諷。\\n\\n他笑了：“那你打算怎麼辦？”\\n\\n“下個月再來。”\\n\\n吳近南說到做到，她照舊每個月來一次，興高采烈地給張馳牧講：“這孫子，一次比一次消頹，我看是給他關老實了，在我麵前哭得像個超大號男寶，該交代的也都交代了。”\\n\\n張馳牧這才放了心。\\n\\n她還讓張馳牧不要中斷事業，繼續做海外的生意，不管麵臨什麼困境，隻要手頭有足夠可支配的錢，辦法總歸有的。\\n\\n而張馳牧也從未讓她失望過，他東山再起的速度，又一次證明瞭她的判斷精準。\\n\\n不知道從哪一刻開始，他們之間逾越了情侶，抵達了更接近戰友的關係。這份“人生征途，舍你其誰”的確認感，比愛更稀缺。\\n\\n案件審理判決過程長達九個多月，吳近南在這個期間，中斷了直播，也成為遊離於洪泉之外的人員。\\n\\n粉絲量持續下跌，網暴不斷，黑她幾乎成了網紅圈的政治正確，偶爾有為她說話的，很快被黑粉說成收錢的水軍。\\n\\n線上黑她成了短期共識，但線下卻有另一番風景，大大小小的行業論壇都少不了提到這位傳奇人物。\\n\\n“原本以為她是那種為了流量不擇手段的小醜，現在看，她是真硬氣。”\\n\\n“硬氣是硬氣，不過大環境下，不低頭就要被人踹翻飯碗的。”\\n\\n“既要流量，又要真理，怎麼可能嘛。”\\n\\n“可惜了，原本有大好前途。”\\n\\n“不過說真的，我還挺佩服她的。”\\n\\n聊她幾乎成了一種測試，去判斷律師的執業理念，更左派或者更右派。\\n\\n連紅圈所的麵試題，都讓麵試者就這一事件進行觀念評述，以此幫助公司做出用人抉擇。\\n\\n吳近南消失的這一年，反而讓她以更深遠的方式存在於行業裡。\\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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