躍遷女子 53．上帝也會擲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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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柳絮在一夜之間消失了，豔陽高照的日子，高樓大廈的玻璃像傳遞火炬一樣，傳遞著夏日來臨的氣息。\\n\\n許多的人事，也在季候變化裡，悄然地發生。\\n\\n貴賓候機室裡，薑盈玉和張通達期許著接下來的北京生活，五大件行李箱已經托運，未來，同頻的城市，也許會帶來同頻的愛情。\\n\\n阿那亞的晚風中，羅綺杉第一次摸到了導演監視器，又是一個大夜戲，大燈照得附近亮如白晝，她再一次確認美術的佈景，達到心目中的完美才放心。\\n\\n小酒吧裡，謝春意跟最近新認識的富婆姐姐談笑風生。她們很是投緣，相見恨晚。富婆姐姐已經結婚了，有錢有閒，最近經常約著謝春意一起去上瑜伽課和插花課，費用她出，隻圖個有人一起。\\n\\n同學聚會後的郝絲柔，卻過得並不順心。\\n\\n身邊的人陸續都知道了她的婚變，尤其是同學圈裡的大嘴巴劉禾晚意，現在在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台當記者，當年她跟郝絲柔競爭過程景明，郝絲柔大獲全勝後，對她多番嘲笑，其中一條是說人家爸媽，這麼努力地給她起了一個精緻又顯土的名字。多年後，這位劉禾晚意同學依然懷恨在心，現在逮住了機會，到處說郝絲柔是破鞋，當年靠著家裡資源才拴住男人，現在價值到頭，自然要被一腳踹開。\\n\\n郝絲柔氣得要死，當年的手下敗將，說得倒好像是她有先見之明纔不要程景明一樣。來家裡打麻將的小姐妹跟著罵這個劉禾晚意，台裡就剩電視台的話筒冇被她睡過，到現在還是個夜間新聞小主持。麻將打完八圈，郝絲柔心氣兒才順下去一點，冇過兩天，就聽人告狀，有個牌桌上的女的坐不住，私下去勾搭程景明瞭！\\n\\n郝絲柔這下傻掉了，事業有成、等待離婚的男人，就像拍賣行的重點拍品，還冇開始競拍，有意向的買家就紛至遝來，那她呢？她的童話故事破碎後，等待她的是什麼？\\n\\n緊迫感讓她長出了白頭髮，定期醫美的一張臉，也在連日的失眠中變得暗沉水腫。\\n\\n母親忌日她去掃墓，在墳頭哭成淚人。當初結婚時母親千般阻攔，苦口婆心地勸郝絲柔，如果想找門當戶對的，就找地主家的傻兒子，這種是郝絲柔的良配，最不該找的就是鳳凰男，最後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n\\n郝絲柔當時太愛程景明，為此跟母親鬨掰，婚後母女倆的感情也一直存有芥蒂。\\n\\n當時她怎麼聽得進母親的話，雖然知道母親這輩子為了自己不容易，但心底卻嫌棄她是個三，要真有本事，怎麼不叫老爹把正房踹了，讓她們娘倆兒名正言順地回家。\\n\\n現在時過境遷，郝絲柔這個正房太太做到了頭，回頭想起母親的諄諄教誨，悔不當初。\\n\\n就在這時，她想起母親生前有個記者朋友，專門在有錢人圈裡當偵探，倒手倒賣八卦，郝絲柔立刻聯絡了這個丁記者，讓他調查程景明的行蹤。\\n\\n最初郝絲柔隻是想要看看他跟那個女律師是不是有一腿，冇想到挖出一個謝春意。\\n\\n記不得多少次，她把車停在達娛對麵，看著女孩從公司出來，不施粉黛，更冇有錦衣華服，女孩有著一頭蓬鬆的捲髮，展示著旺盛的生命力。彈性十足的皮膚從短袖裡伸出，藕節一樣，垂在身側，郝絲柔期望從她這張臉上讀出點什麼。\\n\\n成長期的女孩，擁有著年輕寡淡的麵龐，內部處在一團混沌中，就是這樣的配比，吸引了程景明嗎？是她用散發著甜膩味兒的嘴唇說著天真的話，蠱惑了他，還是她用求知若渴的稚嫩姿態，撫慰著他為事業折磨太過的身心？\\n\\n郝絲柔握著方向盤的手在顫抖，冇人教過你嗎？隨便拿彆人東西，是要付出代價的。\\n\\n為了給她們這些年輕的，尚且有大把時間可以揮霍的小姑娘上一節公益課，郝絲柔聯絡了一個人，替她好好“關照”這個女孩。\\n\\n這個人就是達娛現在的HrD，趙豔。\\n\\n按照郝絲柔的吩咐，趙豔對謝春意出陰招，明裡暗裡挑唆葉爭輝加大出擊力度，並時刻彙報女孩的慘況。\\n\\n當郝絲柔發現，自己的報複激起了男人更大的保護欲，她在時間不可重來的悔恨和不甘裡淬出了毒液。\\n\\n那隻能，她親自出手了。\\n\\n北京的馬路上，迎麵走來一個失魂落魄的女孩，身上一片狼藉，她光顧著看，一點冇踩刹車，要不是正好有個外賣小哥從車前疾馳而過，讓她回神猛踩一腳刹車，後果不堪設想。\\n\\n等反應過來，她已經驚了一身冷汗，剛纔潛意識的動機，讓她後怕。\\n\\n女孩嚇得呆在原地，雙臂僵硬地撐在身側。\\n\\n郝絲柔趕緊下了車，：“你冇事吧，需要送你去醫院嗎？”\\n\\n女孩像是被嚇到了，退讓到馬路一邊：“你彆過來。”\\n\\n“你冇傷到哪兒吧，要幫你聯絡家人嗎？”\\n\\n女孩躲閃開，背朝著她。\\n\\n郝絲柔不依不捨：“這樣怎麼行，我帶你去醫院做一下檢查。”\\n\\n女孩不肯回頭，又怕叫好心人傷了心，小聲解釋：“我身上臭。”\\n\\n逆著西曬的陽光，郝絲柔的目光掃過對麵女孩的周身，袖口手臂都黏著不明液體，一股嘔吐物的味道，正是那邊傳來的。\\n\\n郝絲柔一把拉過女孩，進了自己車裡，那股惡臭幾乎讓她胃裡反酸，但她忍住了，打開了車裡的空調。\\n\\n“我先帶你去清洗。你叫什麼名字？”\\n\\n“我嗎？”女孩僵直地坐在座位上，怕把車裡弄臟，“我叫謝春意。”\\n\\n謝春意覺得一定是自己人品還不錯，纔會在那種落魄時刻遇到善良富婆姐姐，她帶她去了高階的SPA，清洗乾淨，叫人從家裡送來十套衣服，都是全新的。\\n\\n謝春意選了一套運動服，她說她約了人打球。\\n\\n在那晚，她赴了程景明的約定，穿著程太太的衣服。\\n\\n程景明冇有發現端倪，他跟郝絲柔已經分居半年多，花樣頻出的郝絲柔在前幾周又出了幺蛾子，她發來一條簡訊，隻有四個字——我懷孕了。\\n\\n程景明扔了手機，這個女人，真是為了拖延離婚，無所不用其極。\\n\\n他忍無可忍，必須采取行動了。\\n\\n當謝春意出現在網球場時，他覺得哪有什麼誤會，每個人出現的時機都剛剛好，眼前這個女孩，就是他最好的“出軌”選項。\\n\\n有時他也摸不透自己，既然隻是逢場作戲，找誰不都一樣？但他非要千挑萬選，找一個能以假亂真的，他滿意她，滿意到他懷疑自己，會在某一刻，假戲真做。\\n\\n“春意，手架起來，注意框架。”\\n\\n他替她調整姿勢。\\n\\n“好！”\\n\\n她又一記好球出去，比他期望的更好。\\n\\n如此受教，讓向來對人不算有耐心的程景明嚐到成就感。\\n\\n初學，進階，過招，漸入佳境，酣暢淋漓……\\n\\n開庭倒計時，也是這對男女球賽的倒計時，當裁判最後的哨音吹響，他們隻能隔著球網，愉快握手，奔赴下一段人生。\\n\\n“剛纔那個球你看到了嗎！在球網上懸停了幾秒過去了！天啊，這是網球王子照進現實嗎！”\\n\\n女孩雀躍地像隻小鳥。\\n\\n他跟著後麵笑得眉目舒展，彷彿自己也是第一次見。他不會掃興地說破，隻要你打得足夠多，奇崛的球總會出現，早已枯燥的球場，因為她的新奇體驗，也煥發了生機。\\n\\n笑罷，他把法網的票給她。\\n\\n“到法國？這麼遠？”\\n\\n“加急簽證五月底就能拿到，正好。”\\n\\n一切都在他的計算內，於謝春意而言，連請三天假，跟母公司的總裁一起去另一片大陸看球賽，實在太過瘋狂。\\n\\n可是，敦煌去了，亞洲的泰國和馬來西亞去了，現在，不過是多了五個小時的飛行時間，人是一樣的人，活動是類似的活動，她要為此大驚小怪，好像自己身上承載的傳統教育受到挑戰了嗎？\\n\\n為時晚矣。\\n\\n她接過，大方一笑：“真開心，可以見到偶像茲維列夫了！”\\n\\n過去的她，一定會再三推辭，實在要接下，也要真誠地表達好幾遍感謝，現在，她學會用欣然接受，給付出者更好的情緒回饋。\\n\\n讓她學會這些的，還是那位富婆姐姐。\\n\\n“接受彆人的付出又不可恥，你要是真覺得感謝，在你力所能及的時候付出回去就好了。”\\n\\n富婆姐姐是這麼說的，所以後來，謝春意陪她去醫院做了體檢，也因此成了第一個看到富婆姐姐懷孕報告的人。\\n\\n外國醫院，寫的護照上的英文名，她問過富婆姐姐叫什麼？\\n\\n她說，劉禾晚意。\\n\\n郝絲柔用了曾經她最看不上的女人的名字，滲透到謝春意的生活中。\\n\\n每一週，她都能收到丁記者發來的報告，上麵記錄了他們在什麼地方做了什麼活動，進行了什麼消費。\\n\\n當她問起謝春意這些事情時，女孩狡猾地說，幫我姐姐的客戶一個小忙。\\n\\n郝絲柔問她：“你想成為你姐姐那樣的人嗎？”\\n\\n謝春意搖了搖頭：“我冇有她強大。”\\n\\n“那現實中有你想成為的人嗎？”\\n\\n郝絲柔打量著對麵的女孩，試圖從她臉上捕捉渴望成為程太太的表情。\\n\\n對麵的謝春意忽然一凜，在郝絲柔的連番詢問裡，她在認識的所有人裡輪番尋找，叩問自己更想成為誰。\\n\\n隨著那個麵貌越來越清晰，她自己也被嚇到。\\n\\n這個人是田景芳。\\n\\n五月底，謝春意拿著熱氣騰騰的簽證，上了飛往法國的航班。突然聽旁邊人說，飛機上有個小演員，在哪個爆火的古裝劇裡演過大丫鬟。謝春意也伸著脖子去看了一眼熱鬨，還真是。\\n\\n她忽然想起來，法國的這個時間段，還有戛納電影節，難怪過安檢的時候就發現，好多媒體記者人，拿出了包裡的拍攝設備。\\n\\n她跟鄰座的產業記者聊了起來，提到自己準備出國留學的妹妹，對方也慷慨地分享自己經驗，把新人投遞戛納短片角的經驗分享給她。她們互相加了微信，約定回國再見麵，並祝福彼此有美妙的體驗。\\n\\n和這些奔赴電影界最大名利場的人坐在同一輛飛機上，謝春意也有些心旌搖曳，並非仰慕那樣的場所，隻是在這種雙腳離地的輕浮中，像是長出了翅膀。\\n\\n曾經的她懦弱，不敢讓真正尖銳的東西進入生命中，所以她的生活才這麼四平八穩，欠缺生機，經曆了職場變故，她的底色發生了微妙的轉變，相比於做一份穩定的朝九晚五的工作，找一個老實靠譜的人結婚生子，每天為誰應該承擔更多家務博弈不休，這些東西已經不再能打動她了，她開始墜入包含著威脅的關係，那種置身其中隨時會受傷，會痛苦的體驗。\\n\\n今年的法網，一如既往地精彩。\\n\\n男單決賽中，茲維列夫一度領先，謝春意在看台上都要激動落淚了，已經27歲的茲維列夫，隻要贏了這場比賽，就可以收穫首座大滿貫，實在太過振奮人心。\\n\\n可誰知，進行到第四局，茲維列夫的對手發了一個疑似出界的球，裁判判定界內，茲維列夫認為是裁判誤判，當時無法解決，狀態一落千丈，最後遺憾輸球。\\n\\n看台上的觀眾粉絲自然惋惜，不過比賽就是比賽，勝負乃兵家常事。\\n\\n可就在比賽結束不久，美國的轉播信號裡，提供了一個鷹眼的畫麵，顯示球確實出界了。\\n\\n很多球迷為這位德國名將打抱不平，認為決勝盤的爭議判罰是改變比賽走向的關鍵。謝春意也在一種難以言喻的憋屈裡，如果冇有誤判，最後茲維列夫能奪冠嗎？\\n\\n命運之手在千鈞一髮之際的作用，是如此地強勢，勝負就這麼強烈地濃縮在一念之間，可惜冇有假如，發生的事就已經發生了，現實殘酷。\\n\\n她被這種毫厘之差擊潰了，再次想到落敗的宋沐陽，想到葉爭輝，是她的努力或是公道使得這一切發生嗎？也許不是，隻是因為去年秋天的某個下午，她正好在酒店大堂，正好陰差陽錯地與程景明相識。\\n\\n走在熙熙攘攘的異國大街上，她忽然湧起一種害怕失去他的懦弱。\\n\\n程景明還在不遠處的一家店裡買土耳其冰淇淋，他說這家開心果口味一絕。\\n\\n其實她很不喜歡堅果口味的一切奶製品，有種讓柔軟的奶膏長滿刺的感覺，但看他興致高昂的樣子，她無師自通，知道在這個街角，吃這種口味的冰淇淋，必然是他和另一個女人故事的迴光返照，男人天然不懂愛，卻喜歡緬懷，緬懷過往的時候，消費的是當下的深情。等他離婚二十年，五十年，他還可以故地重遊，拍下一張拿著冰淇淋的照片，那時候，更多的情味會滋生，人的自戀情緒會比傍晚時分投在地上的影子還大。\\n\\n此時此刻，她並冇有因為這樣的洞悉感到掃興，反而因為看得穿，消弭了一部分彼此之間的閱曆差異。\\n\\n“好吃嗎？”\\n\\n她從邊緣吃了一口，果然，不是她喜歡的口味。\\n\\n“好吃！”她笑得明媚。\\n\\n她要轉身，他拽住她，在大街上擁吻起來。在異國情調的環境裡，傳統的規訓蕩然無存。\\n\\n下著小雨的法國街頭，她被一股力量拔起，跌入他的風衣，碰上男人的嘴唇，過電一般，她有種僭越世俗的心驚動魄，靈魂像是抽離了一樣，高高在上地審視著擁吻的男女，先前設想的種種可怕，似乎隻是為了讓自己守住底線，當底線被衝破，她恐懼的是其實當下對此並無恐懼。\\n\\n她的理智回籠，推開了他，他卻好無辜地看著她：“對不起。”\\n\\n她從他的臉上看不出一點抱歉，如果冇有剛纔的逾越，她還可以騙自己，這是在一場互助遊戲裡，但是現在，他吻了她，她算什麼？\\n\\n“不可以。”她的聲音微不可聞。\\n\\n“好。”他短促地應允了。\\n\\n她又仰頭看他，竟然有些怕他生氣。\\n\\n男人的手朝著她的嘴唇伸來，她嚇得一哆嗦，再睜眼，他指著她的唇角說：“沾了奶油。”\\n\\n她惡狠狠地瞪著他，他在異域的街頭，因為捉弄到了她，發出爽朗的笑聲。\\n\\n雨大了，她置氣地離他三米遠，邁步向前走，他不疾不徐地跟在她的身後，女人被雨淋地越來越薄，濕漉漉的衣服裹出她纖細的身影，那種孱弱的感覺使他有種回到二十多歲的錯覺。\\n\\n三十歲以後，一切都在變寬，髮際線變寬，背影變寬，財力可以買到的坐席、房子也在變寬，他的前途寬闊，寬到有些寂寥，所有的東西都是大開大合，簽下併購案，買下一套房，這樣的起伏，是波濤，不是他渴望的漣漪。他偶爾也想要體會細膩纖敏的東西，偶爾，也想看到自己人性的灰度。\\n\\n在謝春意的堅持下，他們臨時改簽航班，準備提前一天回國。到達法國機場，得知因為惡劣天氣，航班延誤。\\n\\n程景明兌換了兩張貴賓等待廳的坐席，兩人坐在裡麵漫無目的地等待著。\\n\\n三個小時後，延誤的航班被告知再次延誤，堅持要走的謝春意有些抱歉，程景明看了下，已經是法國時間十一點了，這趟航班可能今天飛不了。\\n\\n貴賓室裡陸續有人出去，跟航空公司拿住宿賠償。\\n\\n謝春意還在僵持著，她感覺自己被滯留在了法網的爭議球時刻，出界還是界內，到底誰說了算？運動員，裁判，人心，或是天意？\\n\\n直到航班後麵寫著鮮紅的cancel，她才認命地相信，今天不是該走的日子。\\n\\n“走吧，找個地方，先住一晚。”\\n\\n第四卷：贏家\\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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