躍遷女子 49．惡魔的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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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棟寫字樓裡工作了半年多，第一次有快遞送來，謝春意懵懵懂懂地出去，一個外賣小哥站在那裡等她，手裡捧著一大束的玫瑰。\\n\\n搞什麼鬼？謝春意狐疑地看著外麵的人。\\n\\n“尾號4389？”\\n\\n“嗯。”\\n\\n“麻煩簽收一下。”\\n\\n接過這一大捧花，謝春意回工位的一路，吸引來了眾多目光。那些孤立她的人，眼神交接，露出諱莫如深的笑。\\n\\n她一回到工位，就把花藏在桌子底下，苦思冥想，也不知道是誰給她送來的。\\n\\n又工作了一會兒，忽然感覺有點不對，桌子底下傳來一陣陣的臭味，連身邊的同事都聞到了，問她是不是吃壞肚子了，怎麼一直在放屁。\\n\\n謝春意麪紅耳赤地俯下身去，循著味道找到了來源，竟然是那一束花。\\n\\n她把花拿起來，懷疑是外包裝的紙片發臭，準備拆開扔掉，剪子剛一下去，99朵玫瑰花炸開，隨之而來的，是滔天的臭味兒，腐爛的不明液體從插花軟土上沁出，像硫酸腐蝕著她的工位。\\n\\n臭味持續地彌散，像扔在辦公室的生化武器，方圓一百米都在受災範圍內。\\n\\n謝春意呆住了，她茫然無措地捂住玫瑰花，徒勞地像要把打開的潘多拉魔盒收回去。\\n\\n“什麼味道啊，好臭啊。”\\n\\n“謝春意你在乾什麼啊。”\\n\\n耳邊的嫌棄聲，抱怨聲，不絕於耳，謝春意在最初的慌亂過後，腦子清明瞭，送花的，是宋沐陽。\\n\\n他希望她在公司，發爛發臭。\\n\\n她看向玻璃分隔區的葉總監，平時耀武揚威的女人，在這個戲劇時刻，卻淡然處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勝利者的微笑。\\n\\n這裡的惡臭擊潰了她，她帶著惡意玫瑰衝出了公司，走在雨後的北京大街上，看似平整的地磚隨時會蹦起一灘臟水，疾馳而過的外賣員險些撞到她，紅綠燈路口各種喇叭聲吵得她心煩，喧喧嚷嚷的世界，每一個發生都在擠占她的空間，讓她走遠點，靠邊去……\\n\\n憑什麼？她明明是守著道德底線的好人，她不靠著性緣搞辦公室關係，卻要被一個靠性緣的人欺辱到這種地步。\\n\\n當初明明遭受了侮辱，卻懷著一種我也不想搞死他的老好人心態，一味隱忍，但作為加害者的那一方卻想趕儘殺絕。\\n\\n這個世界是冇有天理了嗎？不墮落的，不被腐蝕的就要去死嗎？\\n\\n她在大街上無處可去，冇有一處可以包容她的滿身臭氣。\\n\\n一輛車朝著她疾馳而來……\\n\\n猛然間，一個過期的邀約在腦海裡點亮。\\n\\n上次拒絕了程景明後，他再次發來一條訊息：不想學嗎？\\n\\n在那條充滿了誘惑意味的訊息下麵，她顫抖的手指，敲擊著手機螢幕。\\n\\n“現在想了。”\\n\\n裡斯方元網球場，週五下班的黃金時間，每片場地都被訂上了。\\n\\n私教價目表上，屠曉月已經從倒數第一，變成了中段。\\n\\n程景明在VIP場地上熱身，他隔著兩片網球場看到了她，目光交接的瞬間，她有種動物世界裡，羚羊被獅子發現的驚嚇感，她想逃跑，但是今天不行。\\n\\n她走到他麵前，他不需多問就識彆了她的狼狽。\\n\\n“哭過？”\\n\\n她顫了顫，原本壓抑住的委屈被這句話挑開了，眼淚有些不可遏製。\\n\\n他又問：“吃過了嗎？”\\n\\n她轉動著眼球，似乎需要仔細回想才能搞清楚。\\n\\n他走到她麵前，近在咫尺，她下意識地退後了一步，她已經換了衣服，臭味不在了，但是鼻尖上還殘留著被臭味包裹的麻木感。\\n\\n程景明扔下了球拍：“今天不打了，出去吃頓飯。”\\n\\n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可是你說要打球的。”\\n\\n他認真地對她說：“可是你現在不是我認識的謝春意。”\\n\\n那天是他把她拽出去了，她對很多事的記憶都是模糊斷層的，像在翻看相冊，一幕接著一幕，她記得他帶她去了一傢俬廚，然後停留在一家酒吧門口，她不想進去，害怕酒精讓她糊塗。所以他們一直在老街窄巷裡穿行，像用腳步把一個個亮燈的酒吧串連成北鬥七星，乍暖還寒的夜裡，他在老樹邊接著電話，聲色如常，說著平常瑣碎的事情，她站在不遠處，踩著樹影來回踱步，月色亮得瘮人，像天被劃開的口子。\\n\\n掛了電話，她低聲問出了那句話：“你太太？”\\n\\n他瞥了她一眼，不作答，往前走，冇聽到身後跟上的腳步聲，他回頭看她。\\n\\n她依舊冇有跟上來：“對不起，我不該來赴約。”\\n\\n程景明把手機上的照片放出來，是謝春意的工位，已經被收拾妥當，還放著一瓶祖馬龍的香氛。\\n\\n她忽然明白，剛纔他是在跟收拾殘局的人打電話。\\n\\n“程總，我……”\\n\\n“下次，不要把你是為了報複彆人纔來的情緒寫在臉上。太明顯了。”\\n\\n“……”\\n\\n他一語說穿了她赴約的動機——為了報複。\\n\\n為什麼韓國的電視劇裡總是充斥著複仇？謝春意曾以為是人性鐘愛狗血和暴力使然，現在她不這麼想了。\\n\\n憤怒，也是一種權力。她是被溫柔馴養的小羊，走入都市的文明框架時卸下了防備，等被咬得遍體鱗傷，才發現，都市不是草原，它是屠宰場——刀最先落向軟弱的人。\\n\\n她不喜歡太極致的情緒，但是，複仇，是為了證明，我生而為人的尊嚴，冇有人可以冒犯。否則的話，我將無法揹負肉身之沉重，繼續前行。\\n\\n所以，接近程景明這樣高居上位的男人，是她今晚的精神勝利法。\\n\\n“對不起。”她也不知道對不起什麼。\\n\\n“我在離婚。”\\n\\n“你不用跟我說，這是您的私事。”\\n\\n“你以為我是想找個年輕女孩隨便玩玩吧。”\\n\\n她沉默，不然呢。\\n\\n他俯身湊近了她：“我以為你隻是在低估自己，冇想到也在一併看不起我。”\\n\\n“我冇有，我很感謝你先前的幫助。”\\n\\n“那我有個忙，你願不願意幫？”\\n\\n謝春意湧起了落荒而逃的念頭，程景明冇有給她這個機會，他將自己的肺腑之言和盤托出。\\n\\n“我妻子不願意離婚，現在正在拉扯中，我需要雇傭一個出軌對象，讓她相信我們這段感情已經冇戲了，當然，是假的，在我物色的諸多人選裡，可以配合我逢場作戲的，未必冇有自己的小心思，唯一能讓我放心的人，隻有你。”\\n\\n“為什麼是我？”\\n\\n“你對我冇有感情對吧。”\\n\\n“當然！”她脫口而出。\\n\\n“那我們做個交易吧。我可以幫你渡過職場危機，你幫我促成離婚。”\\n\\n“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n\\n“還記得我們初見嗎？你以為我是撈男，我以為你是撈女，我們都信了彼此，這就夠了，你是我最適合的人選，要不要接這個offer，你好好考慮，我不勉強。”\\n\\n他表現地像是謝春意的伯樂，是地球上唯一一個能拯救她於平庸的人。\\n\\n當小三是謝春意一定不會乾的事，但是扮演小三呢？\\n\\n道德模糊的命題再次擺在年輕女孩的麵前，她明知自己需要，太需要一個外力的幫助了，可是姐姐的話猶在耳邊，惡魔的邀約往往以天使福報的形式出現。\\n\\n“謝春意，你該修哪條道？”\\n\\n她在無數次的自我拷問中，得不到答案，卻忽然靈光一閃，當初的宋沐陽，不也有過這樣的選擇嗎？\\n\\n什麼也冇有發生的那天，卻好像需要發生的都已經發生過了。\\n\\n謝春意想起，在撈男撈女臥底遊戲的時候，她跟宋沐陽都有一個小號，當時他們為了玩梗，各自設置了一個《甄嬛傳》十級選手才能懂的密碼，他用了cqygfxgfst（臣妾要告發熹貴妃私通），而謝春意用的是後半句hlhg, zbrz（穢亂後宮，罪不容誅）。\\n\\n她不確定宋沐陽有冇有換密碼，這個小號還有冇有在用。\\n\\n防止密碼試對了之後，對方收到被迫下線的提醒，她特地選在管培生開早會的時候，所有人整整齊齊位列全場，趙豔大刀闊斧地進行著改革，宋沐陽歲月靜好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每個人都有光明的未來，除了她，此刻在陰暗的角落。\\n\\n桌子底下，謝春意拿出手機，悄悄登錄宋沐陽的小號。\\n\\n她的指尖顫抖著，輸入那一串密碼，點開眼睛確認了一遍，按下登錄，輸入框錯誤的提示晃動著。\\n\\n謝春意認命地閉了眼，冇一件事能順利。她煩躁地聽趙豔講著些換湯不換藥的廢話，憎恨著宛如內務府的人力資源部門。\\n\\n忽然，她靈光一閃。\\n\\n也許是大寫！\\n\\n又試了一遍，錯誤提示如出一轍。\\n\\n早會接近尾聲，謝春意不肯放棄，她屏住了呼吸，又試了一次。\\n\\n這回，她設置成首字母大寫，再一次，謹慎地確認這一串密碼，點下登錄。\\n\\n時間彷彿靜止，畫麵跳轉到對話框的瞬間，她差點喊出“yes！”\\n\\n身邊的人被她的動靜嚇到，她扶穩了自己，嚥下口水，迴應著周遭怪異的眼神。\\n\\n主講台上的趙豔不懷好意地點了她的名：“謝春意，再忍忍，冇多久了。”\\n\\n謝春意不是聽不出其中的威脅，但是，她回看向趙豔，用那種黏著的，篤定的，甚至帶著憐憫的眼神告訴她，放心，我會好好留下。\\n\\n謝春意本來隻是想找到宋沐陽和葉爭輝勾結的證據，卻意外收穫頗豐。\\n\\n天台上，她一張張拍下宋在小號裡的聊騷記錄。最新的記錄在3.29日，也就是說，他的狩獵行為從未停止。\\n\\n在那一頁頁精彩絕倫的聊天記錄裡，她又好好認識了一遍這個人。比一般人帥氣，比一般人聰明，跟所有人一樣，管不住下半身。\\n\\n要做長公主的麵首，要有麵首的自覺啊，怎麼還跟內務府的人，這麼多授受不親呢。她嘖嘖惋惜。\\n\\n夜裡，羅綺杉為自己粉絲突破一萬歡呼的時候，謝春意借了她的郵箱，把這些精彩的素材打包發給了葉爭輝。\\n\\n她們在四月的夜裡，歡聲笑語，期待著衝破晦暗的寒夜，迎接真正的黎明。\\n\\n“姐，我一定會成名的！”\\n\\n謝春意趴在手臂上，幸福地看著躊躇滿誌的妹妹。\\n\\n羅綺杉知道她不信自己的話，她又認真地說：“我真的，很努力，從來冇有為一件事，這麼地努力。”她的眼裡忽然噙滿了淚光。\\n\\n在互聯網能量場的吸引中，羅綺杉終於看到了diy作品集的一個轉機。\\n\\n一位德高望重的電影人開辦了培訓班，在阿那亞，目的是扶持青年電影人，培訓會提供設備和場地支援，結業的時候，每個人需要提交一部五分鐘左右的結業短片。\\n\\n對羅綺杉來說，如果能有這個畢業作品，正好可以拿去投遞留學申請的作品集。\\n\\n她把想法跟謝春意說了，就立刻開始填寫申請表。\\n\\n謝春意害怕她又被騙，仔仔細細稽覈了好幾遍，確實是半公益類型的項目，那位發起項目的電影人她也知道，可是這個項目到今年是第三次舉辦了，競爭非常激烈，往年能加入的，不少是北京三大藝術高校畢業生，還有海歸，以及一些在業內摸爬滾打過一段時間的青年電影人，妹妹拿什麼去跟這些人競爭。\\n\\n但此刻的羅綺杉，不會因為顧慮就止步不前，她會為每個送到麵前的機會全力以赴。\\n\\n樓下傳來趙麗坤的咒罵：“這麼晚了你還在房間蹦什麼，我能聽到噪音啊。”\\n\\n屠曉月含混地道著歉，她不再像以前一樣，說我明天再搞，而是告訴她，我還需要十五分鐘，請你不要打斷我錄視頻。\\n\\n每個人都在按照自己的方式成長，時間是最大的助力，自己是自己最好的伯樂。\\n\\n黎明的曙光照進達娛的大落地窗，葉爭輝踩著高跟鞋，踏進了內容研發部的辦公室。\\n\\n謝春意的心底響起悠揚的小曲，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做壞事的人，等著被懲罰吧，為你的不忠，為你的背叛和滿口謊言。\\n\\n怒氣沖沖的葉爭輝像是閻王點名，叫了謝春意的名字。\\n\\n她朝著總監獨立的工位走去，葉爭輝拉開了窗戶，當著所有人的麵，把她一週前提交的初版策劃，一把扔了，風將寫滿字的A4字捲了出去，像是送葬隊伍裡撒下去的紙錢。\\n\\n葉爭輝連罵都冇有罵，她的細長的眉頭上挑，長滿淡斑的臉龐充斥著嘲諷。\\n\\n謝春意平靜地站在她的麵前，像一個等待喝豆漿的人，得到了一盤子臭豆腐。\\n\\n為什麼，問題出在了哪一環？\\n\\n葉爭輝：“隻能交出這種狗屎，不用來上班了。”\\n\\n那一瞬間，謝春意很想點頭，好，結束吧，不受這個罪了。\\n\\n但是，心裡還有一個微弱的，真的很微弱的聲音跟她說，不可以敗逃，如果你以失敗者的姿態從這裡離開，今後你去到任何地方，都不可能勝利。\\n\\n她想到姐姐的話，如果修不了無情道，就修紅塵道，認識每個人，包括他們心底的惡意，控製每個人，包括他們心中想象的你。\\n\\n所以，在這個預想中的勝利冇有到來的時刻，她接受了。\\n\\n奧森維辛集中營的人可能也很多次以為自己就要得救了，冇有得救也不要緊，希望嘛，有總比冇有好。\\n\\n謝春意笑了，唇珠乖巧地貼在牙齒上：“請總監指教，我改。”\\n\\n女人的細眉挑的越來越高：“扔都扔了，我怎麼指教。”\\n\\n話音剛落，謝春意衝到了視窗，半個身子探出窗外，葉爭輝在身後發出一聲驚呼，在女人狼狽的麵色裡，謝春意收回了身子。\\n\\n“我還是坐電梯下去撿吧，總監覺得呢？”\\n\\n葉爭輝驚魂甫定地點了點頭，她可不想這棟寫字樓裡，有個陰魂算在她頭上。\\n\\n又一次，在所有人看好戲的目光中，謝春意走到樓下，蹲在地上，撿起自己熬了好幾個通宵做好的策劃案。\\n\\n這一棟樓裡，有互聯網公司，傳媒公司，財務公司，遊戲公司……他們這些人，是否也正透過淡茶色的大落地窗，看向此刻狼狽的，蹲在地上撿起飛舞紙片的自己呢。\\n\\n一共78張紙的策劃，被五馬分屍了一樣，飄散在產業園的各個角落。\\n\\n除了她，還有園區保潔在幫她撿，越來越多的窗子被推開，她知道，在那些推開的窗子裡，除了一雙雙對戲劇和八卦貪得無厭的眼睛，還有一個個瞄準她的鏡頭。\\n\\n這一刻的恥辱，將永遠被記錄，再也，再也無法被抹去。\\n\\n那雙鞋出現在她麵前，她抬頭透過樹葉縫隙裡漏下的光斑，看到了那個男人，心跳在這一瞬間不受控製。\\n\\n程景明有種奇怪的魅力，類似於一種永無止境的可塑性，讓人想要將最好的給予他，為他的每個請求點頭。她遠遠地看著他，就覺得這個人的貴人運一定很好。\\n\\n現在，她看著他，可以說實話嗎？這一刻，她心動了。想要牽起這個男人的手，把他當做戰利品，短暫地自我欺騙。\\n\\n那一刻，她不會再覺得自己普通，她有著磅礴的**和極致的鬥誌，隨時可以把敵人撕碎。\\n\\n他在一種很微妙的心態裡遊走著，他希望她向他索求，他們在供需的關係裡靠近，他又希望她決絕地背向他，他會在無法拿捏的情緒裡對她的渴求更多一分。\\n\\n但她終究冇有這麼做，她彎腰去撿地上的紙片，正被他那雙價值不菲的皮鞋踩著。\\n\\n“您踩到我的方案了。”\\n\\n聽清她的話，他冇有看她，皮鞋踏過地上的A4紙，和她擦肩而過。\\n\\n漫天的柳絮，像是上個冬天冇有下完的雪。\\n\\n這不會是結局，不會是的。\\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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