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歸雲 第3章

第3章 閣規森嚴------------------------------------------。專尋那些六歲至十歲、天賦異稟的孩童，收入閣中，因材施教。，靈智初開，心性未定，極易馴化。，這些孩童也失去了全部自由，一生都將受製於歸雲閣，成為組織手中的棋子，或是執行絕密任務的死士......，凡被選入閣中的孩童，自小便在嚴苛訓練與冰冷規訓中長大，一步踏錯，便是重罰加身。，或是不堪重壓，試圖逃遁，可不出數日，便會無聲無息消失。，亦無人過問生死，就連曾存在過的痕跡都被徹底抹去，仿若從未來過這世間。，流言稱那些孩童最終都被送入墨策部，淪為“棋局”裡任人捨棄的“棋子”。，連那多嘴探問之人，也同樣消失得無影無蹤，再無半點音訊......，錢江月便拜入鄭如燕麾下，以天機部侍女的身份，在歸雲閣裡步步為營、謹小慎微地活著。。，故極為看重部門弟子的心性。，就是鄭如燕想要的人——有悟性、有定力、看得清、忍得住。，為這些孩童們製定了嚴格的訓練日程和作息安排。，每日隻食兩頓，五穀為主，果蔬為輔，少鹽少油，清淡異常。，亥時入睡，不得耽誤。

清晨，習靜氣凝神之法，寒風烈日、蚊蟲繞身，亦不得稍動分毫；

白日裡，記誦山川地理、江湖秘聞、世家譜係，一字錯漏便要罰跪階前；

入夜，則練聽音辨位、觀色察心，於黑暗中辨識微響，於談笑間窺破人心；

更有忍饑、忍苦、忍辱之訓，教他們於絕境中不亂心神，於利誘前不動聲色。

如此三年，受訓者幾經篩選，佼佼者得以留任天機部，再依各自所長，分授專精之術。

餘下資質平庸或心性不足者，則被遣往各處，淪為粗使雜役。

錢江月幸而躋身留部之列，與閔柔、鄭天婷、姚紫涵四人，一同成為鄭如燕最為器重的親傳弟子。

而那日與她一同被選中的細瘦少年陸瀟，則成了暗影部主事唐澤的門生。

錢江月曾聽他輕聲說過身世：

父母本是姑蘇尋常商販，父親病逝後，母親改嫁。他不堪繼父日日打罵，隻得離家漂泊，流落江湖。

二人一同入閣，又同是江南來的孤子，麵對這深閣冷院、陌生規矩，自然而然便多了幾分親近。

偶爾隨各自部眾在閣中偶遇，不過遙遙相視一笑。

這點微末暖意，卻讓兩個無依無靠的孩子，觸到了彼此心底的柔軟。

於一無所有的他們而言，對方早已是親人一般的存在。

遇上順路的跑腿差事，便能低聲閒談幾句，說說各自近日的訓練與生活。

隻是時日一久，錢江月漸漸發覺，陸瀟臉上的笑意越來越少，眼神也越發淩厲，唯有看向她時，眼底浮現的溫和善意，始終未變。

她曾試探著問起，是否是訓練太過難熬，他卻沉默以對。

錢江月懂他的難言，也明白他的沉默，是在保護她，也護著他自己。

暗影部與天機、墨策兩部截然不同，所執之事多為絕頂機密，更涉殺戮兵刃，步步凶險。因而部中弟子第一戒條，便是守口如瓶。

曾有弟子一時口舌之快，泄露半分受訓內情，輕者割舌，重者就地正法，從無半分情麵可講。

這般森嚴威壓，皆因暗影部訓練本就殘酷至極。

再加主事唐澤性情詭譎、喜怒無常，稍有不順便雷霆震怒，麾下弟子人人自危，從不敢有半分鬆懈。

一想到陸瀟，錢江月心底便悄然漾開一縷暖意。隻是此刻，他又身在何處，執行著怎樣隱秘的任務？

可一念及他身上那些深淺交錯的舊傷新痕，方纔的溫柔暖意，轉瞬便被絲絲縷縷的擔憂取代。

他們，已是許久未見。

“在想什麼呢？”鄭天婷調笑的聲音自身後響起，猝然打斷了錢江月飄遠的思緒。

錢江月側眸望去，鄭天婷鬢間斜插一朵大紅珠花，唇角噙著一抹譏笑，正緩步朝她走來。

姚子涵跟在身後，亦是一身豔麗衣裙。

她隻淡淡頷首，以沉默相對。

對這等人，維持表麵體麵便足夠了，她在心中暗道。

自入歸雲閣那日起，她便清楚，鄭天婷是她萬萬招惹不得的人。

隻因她的姑母，正是天機部主事鄭如燕——她名義上的師父，亦是閣主聞青雲最信任、最倚重的女子。

鄭天婷生性跋扈，不喜文墨，爭強好勝，與閣中眾人素來低調謹慎的性子格格不入。可這半點也不妨礙她在閣中的地位。

無數次，她都瞥見師父鄭如燕望向鄭天婷的目光，複雜而深沉。

她隱約能察覺，師父並不喜愛這個侄女，卻礙於血緣牽絆，不得不接納這個與自己同脈相連、卻毫無半分天賦的孩子。

見錢江月始終沉默，鄭天婷更是不依不饒：“彆裝模作樣了，好姐妹。我知道你本就不願侍奉閣主，可也不必鬨這麼一出，平白惹人笑話。”

“噗嗤——”一旁的姚紫涵當即跟著嗤笑出聲。

錢江月勉強牽起一抹淺淡笑意，輕聲道：“鄭姐姐說笑了，我方纔是真的身子不適。”

鄭天婷上下打量她一眼，嗤笑更濃。上前一步，幾乎要貼到她身前：“腹中不適？我看你是心思不在閣中，反倒掛著某個在外執行任務的野男人吧？”

話音落下，她忽然抬手，指尖有意無意地拂過錢江月鬢間。隻見一支銀髮簪斜斜綰著青絲，銀簪頂端嵌著一枚雕花紫玉——那是陸瀟贈與她的禮物。

姚子涵立刻附和：“喲，原來月妹妹心裡藏著人呢，難怪對閣主的吩咐總是心不在焉。”

錢江月臉色微白，下意識往後縮了縮：“鄭姐姐慎言，此等玩笑開不得。”

“玩笑？”鄭天婷挑眉，聲音陡然拔高幾分，有意引得不遠處的閣中弟子側目，“在歸雲閣，心不向閣主，反倒私懷外心，這可是大忌。我若是把你方殿內失態的模樣，告訴姑母……你說，姑母會怎麼罰你呢？”

錢江月心頭一緊，笑意漸消。

她可以忍下嘲諷，卻不能被安上“心懷二意”的罪名。

一旦傳入鄭如燕甚至閣主耳中，彆說她自身難保，就連在外生死未卜的陸瀟，都可能被牽連。

她抬眸，眼底最後一點溫暖儘數斂去，隻剩一片沉靜：“鄭姐姐，我敬你是同門，一再退讓。但有些話，不能亂說，更不能亂傳。”

鄭天婷冇料到一向乖巧的她會突然開口頂撞，先是一怔，隨即惱羞成怒，揚手便要朝她臉上揮去：“你說我散佈謠言？！”

風聲乍起。

錢江月閉了閉眼，冇有躲。

她在賭。

賭這眾目睽睽之下，鄭天婷不敢真的對她動手。

就在那一瞬，一道清冷女聲自迴廊儘頭緩緩傳來，音量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住手。”

鄭天婷的手，硬生生頓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