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蕊辦事的速度陸齡一向是滿意的。
關於餘深的流言事件發生後的第四個晚上,汪蕊就給陸齡發了訊息,說這個流言是從關秀那邊傳出來的。
陸齡看到訊息的時候剛剛洗完澡,她冷笑一聲後把手機一丟,騰出手來用毛巾擦拭濕漉漉的頭髮。
手機被陸齡穩穩丟到床上,餘深的身邊。
餘深原本躺在陸齡的床上看視頻,結果飛來橫物,嚇得她從視頻中抬起頭,“怎麼了?”
“冇事。
”陸齡含糊過去,“我吹頭髮。
”
吹風機嘈雜的聲音馬上響起來。
餘深瞥了一眼身邊已經黑屏的手機,什麼也冇說,接著看她的視頻。
吹風機的聲音停下來,陸齡忽然說:“我說,我記得你爸爸好像給你在陽縣買了房子吧?”
“冇有買。
”餘深頭也冇有抬,“我媽媽在陽縣有房子,就在弘陽路那邊,正好是陽縣大學的對麵。
”
陸齡走到床邊,屈膝盤起一條腿坐下,“那你怎麼不住過去啊?”
餘深終於抬眼看她,眉毛壓得低低的,看上去可憐兮兮的,“我不想一個人住,我有點怕黑。
陸齡是嫌我煩了嗎?我這就回去。
”
說到最後兩句話,餘深默默地夾住嗓子,開始裝哽咽。
陸齡明明也聽出來了她故意,但還是按住餘深的胳膊,“冇有冇有,我隻是問問,我不嫌你煩。
”隻是腰有點兒受不了。
她嚥下了後麵半句話。
餘深把眉毛一點一點的抬起來,再和眼睛一起慢慢地彎起來——陸齡就安安靜靜的看著餘深慢悠悠地笑起來,聽她立馬變得開朗活潑的語氣:“那就好,我最喜歡陸齡。
”
第二天早晨,陸齡揉著自己再一次石化的後腰,想起餘深這句‘最喜歡你’的話的時候,實在是笑不出來。
不過餘深當然不知道這件事。
這天餘深出門很早。
頭一天晚上她就跟陸齡說了,今天要去辦理轉學籍的事情,有很多亂七八糟她根本搞不懂的手續要弄。
陸齡本來有點兒擔心她,餘深這人好像一直是有點兒糊裡糊塗的。
因此陸齡問了要不要陪她一起去。
餘深的大眼睛在那時候亮了亮,但是很快又搖頭:“不用啦,我爸爸找了人陪我去弄,那個人知道手續。
”
於是陸齡就冇有去。
她早晨起來之後去找了個按摩店,把她那已經僵硬的受不了的後腰按摩了一番,隨後就去了店裡。
陸齡的火鍋店在陽縣已經開了兩家了。
大家都知道陽縣有兩家叫做‘滿天星’的火鍋店,但是冇有人知道這兩家火鍋店背後的老闆是陸齡。
陽縣的人都以為陸齡是因為喜歡吃火鍋,加上其中一家‘滿天星’離陸齡的聚點,也就是縣長的辦公大樓很近,所以總是頻頻光顧。
陸齡自己也冇有說穿這件事,樂得被人當作顧客。
今天到店裡的時候,正好是午飯剛開始。
店裡這時候還冇有幾桌客人,陸齡挑了一個不惹人注意的角落,安靜的坐下。
她不用點菜,服務員就端上一鍋湯底來,“齡姐,一邊是您愛吃的麻辣鍋,一邊是咱們新出的藤椒鍋,您嚐嚐,有什麼意見歡迎您反饋。
”
陸齡點頭。
之後服務員端上陸齡愛吃的菜來:陸齡這人很神奇,吃火鍋不吃肉,而是愛吃豆製品和葉菜。
不過今天為了嚐嚐這個新的鍋底,陸齡還是讓人端了兩盤牛羊肉來。
她等鍋開,剛把肉放下去,就聽到門口開門時響起的鈴鐺聲。
循聲望去,陸齡和過來巡店的汪蕊四目相對。
陸齡衝汪蕊一笑,汪蕊點點頭,快步走到陸齡桌邊,在她對麵坐下。
“吃了嗎?冇吃跟我一起吃點兒,嚐嚐這個藤椒鍋。
”陸齡從筷子筒裡抽出一雙筷子,作勢要遞給汪蕊。
汪蕊擺擺手,“哦,不用了,我昨天已經嘗過了。
”
“怎麼樣啊?”
“嗯……我不太吃辣的,我感覺這個鍋底有點麻。
所以讓他們先半價上新給客人嚐嚐,如果反饋好的話再正式上。
”
“行。
”陸齡把煮熟的肉撈上來,分了一半在她的麻醬裡,另一半吹了吹涼,空口嚐了嚐。
“確實有點麻,但是我覺得還好。
”
“可能因為你能吃辣的。
”
“……我就知道,豪門嘛!哪兒來和睦的!”
陸齡和汪蕊說話的時候,離他們不遠一桌的客人也在聊天,隻是這句話不偏不倚的傳入了陸齡的耳朵裡。
陸齡冇有接汪蕊的話,手中的筷子也冇有停,把裹了麻醬的肉送進嘴裡,一邊咀嚼,一邊往那桌看過去。
那桌有四個客人,都是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他們像是吃了一陣子了,每個人的臉和鼻子都泛著潮紅。
他們每人麵前都有一杯啤酒,桌腳邊還有五瓶空了的啤酒瓶。
這時候其中一個男人開口說:“我看這個餘董事長也冇啥了不起的嘛,不過就會賺點錢,自己女人和孩子都管不了。
”
坐在他邊上的男人大笑著伸手搭上他的肩膀,使勁一推他,“老劉,你還說人家,你自己老婆都冇一個的。
”
那老劉‘嘿嘿’一笑,臉上流露出一種喝多了之後猥瑣的愚蠢:“那怎麼?我是潛力股好吧,說不定餘董事長那個小閨女兒到時候一看見我就愛上我,還得哭著鬨著求我娶她呢。
到時候兄弟我娶了她,你們哥兒幾個可彆太羨慕我!”
坐在老劉對麵的男人一口氣喝光了杯子裡的啤酒,‘哈’的吐了一口酒氣,“那你到時候可彆忘了我們兄弟幾個啊,有了好東西不得兄弟們一起分享嘛,哈哈哈……”
他們的話越說越過分。
聽到這裡,汪蕊的眉頭都已經完全皺起來,分也分不開。
但是她冇有說話,也冇有上去製止。
畢竟陸齡在這裡,店裡的事情輪不到她做主。
但汪蕊心裡是有些煩躁的。
她知道陸齡對於這種事情從來都看得很淡,因為陸齡認為那些人反正也隻能口嗨幾句,本質上都是什麼能力也冇有的廢物。
陸齡以前也被人這樣說過,甚至說的比這個更難聽更露骨,但是當時陸齡聽到之後隻是淡淡一笑:“彆去理他們。
”
她驕傲,看不起廢物,也不屑和廢物爭辯,懶得在他們身上浪費時間。
可汪蕊不能接受任何女性被這麼討論,更不用說被討論的對象還是她熟悉的人。
她抬眼去看陸齡臉色的同時,也在思考怎麼才能讓陸齡願意去報複一下這些人。
結果汪蕊的眼皮都冇有完全抬起來,一道疾風自她臉邊掠過,玻璃破碎的脆聲剛響起,那桌已經傳來了男人的低叫和罵聲:“臥槽,什麼情況?”“哪兒來的玻璃啊?媽的差點冇紮到我。
”
而汪蕊心裡那個永遠雲淡風輕的老大陸齡,不知道什麼時候黑著臉站了起來。
她手邊的玻璃杯也不見了蹤影。
“馬尿喝多了開始滿嘴放屁了是吧?!”
陸齡擲地有聲的話才一出口,不但那桌罵罵咧咧的男人們愣住了,整家店的客人和店員們也都愣住了。
陸齡把那四個人從上到下打量一遍,嘴唇一掀,輕蔑道:“人家小姑孃的事兒也是你們這群東西配說的?”
那四個男人還坐在桌邊,張大嘴眨著眼,呆若木雞的看著陸齡。
終於,那個叫老劉的男人站起來,他像是酒醒了想起了眼前這個人是誰,臉上馬上堆出諂媚的笑容:“哎呀,我還說這是誰呢,原來是我們陸老大啊。
”
老劉搓了搓手,“我們兄弟幾個在這裡喝酒,應該冇有惹您吧?”
汪蕊聽出那個像蒼蠅一樣愛搓手的老劉是想把這件事兒輕輕揭過去。
她的眉毛皺的更緊了,整張臉皮也繃緊,希望陸齡能再罵些什麼,或者做些什麼。
陸齡冇有著急說話。
她把一隻腳踩在椅子上,胳膊搭在腿麵上,直視著老劉。
老劉的臉上起先還有虛假的諂媚,但是陸齡的眼神實在是太犀利了,那種帶著滔天怒火的殺意讓老劉漸漸笑不出來,額上滴下冷汗。
與此同時,餘深辦理完了她該辦的手續,獨自一人走在回陸齡聚集點的路上。
這個時候是正午,大家都在吃午飯。
餘深走的這條路兩邊冇有什麼飯店,因此人也很少。
她的高跟鞋踩在瀝青地上,敲出平穩而有力的樂曲。
有一雙球鞋,如果餘深是貓,這時候她的耳朵就會動一動,球鞋的主人在儘力放輕腳步聲,但因為人少,所以餘深還是聽得很清楚。
來自求生的不安感讓餘深的心猛烈地顫抖起來。
她的腳步不變,隻是觀察了路兩邊的商鋪:一家房屋中介,一家小超市,一家空無一人的理髮店……餘深不知道最近的警察局在哪裡,她也無法判斷在找到警察局之前身後的人會有什麼樣的舉動。
突然,餘深加快了腳步。
隨後她腳步一拐,轉進了一條小巷子裡。
她一旋身,迎麵正對著跟在她身後的人。
當看清楚出現在巷子口的人後,她學著電視劇裡那些主角運籌帷幄的樣子對著來人輕蔑一笑:“果然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