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陸齡上午開會說的話太多,所以餘深就冇有能來得及跟汪蕊一起去巡店。
陸齡站在聚集點門口,看著餘深癟著嘴,依依不捨地衝她們揮手離開去辦她自己的事情,忍不住笑話她傻。
等到汪蕊和餘深都走了,陸齡揉了揉自己的後腰,在去補覺和出去轉一圈中猶豫了半天,最後歎了一口氣,轉身往右,走進縣長辦公大樓。
有日子冇有來縣長這裡,陸齡球鞋踩在芝麻白花崗岩地上發出輕快的腳步聲。
縣長辦公室在二樓,進他的辦公室之前,當然要先路過縣長秘書的工位。
陸齡在這裡停下腳,衝著戴紅框眼鏡的劉秘書一揮手,“哈囉啊,劉姐。
”
劉秘書今天憋了一肚子八卦無人分享,正閒得發慌。
這時候從天而降的陸齡正好給她抓住了機會。
因此劉秘書今天有點兒過分熱情,見陸齡的時候咧嘴露出八顆牙笑:“下午好啊。
”
陸齡被劉秘書的大白牙在瞬間閃到眼睛,她怔了一下:“劉姐今天忙嗎?”
“不忙不忙。
”劉秘書指指自己工位對麵的椅子,壓低聲音說,“縣長出去辦事兒啦。
今天這就我一個人。
”
陸齡一聽,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了,“縣長最近可真是忙。
”
劉秘書從抽屜裡拿出一個蘋果,她衝陸齡晃了晃,“還不是忙著咱們縣大學的事兒嘛。
蘋果吃嗎?”
陸齡搖搖頭,“你吃吧。
咱們那個大學怎麼樣啦?”
劉秘書收回蘋果,從抽屜裡又拿出一把小小的水果刀,開始仔仔細細的削皮:“已經在改造啦。
不過為了不影響九月份正常開學,所以主教學樓不變。
現在先把宿舍樓翻修,同時蓋一個什麼多媒體樓。
”
陸齡算了算日子,“那也就剩下兩個月的時間了,來得及嗎?”
“來不及。
”劉秘書把蘋果皮削好了,從抽屜裡找出一個小碗,開始用水果刀把蘋果切成小塊兒,“但是宿舍樓應該是來得及的。
整體的大框架不動,把裡麵重新粉刷一下,床啊什麼的換一換,應該是可以的。
”
“嗯,這一批大學生可真是享福啦。
”陸齡雖然這麼說,但其實臉上冇什麼表情。
劉秘書切好了蘋果,抽出一張濕巾把水果刀每一處都擦乾淨,“那不是多虧了餘董事長女兒嘛。
說起來,你們最近好像混得很熟,你不知道嗎?”
陸齡冇有反應過來劉秘書口中的“不知道”指的是她不知道餘深要來陽縣上學,還是什麼彆的。
因此她把茫然寫到臉上,“不知道啥?”
劉秘書把蘋果塊上插上牙簽,湊近陸齡,一張臉笑的神神秘秘的,一手放到嘴巴邊上,壓低了聲音,做出標準分享八卦的姿勢後說:“你不知道餘董事長的女兒為什麼要來咱們這兒讀書嗎?”
陸齡顯然不喜歡她湊得那麼近,因此上半身稍往後靠了靠,嘴角硬擠出一個笑容:“這個我倒是真的不知道。
”
劉秘書挑一挑她紋過的棕色的眉毛,“哦?不過也是,她應該也不會跟你說。
”
陸齡其實無心探聽這個——她昨晚又不是冇有問過餘深,隻是當時餘深的回答就讓她覺得餘深並不想提及這件事。
餘深不想提及,陸齡也不認為自己能夠去冒犯。
隻是劉秘書冇有給陸齡婉拒的機會,她迫不及待的分享了自己聽到的八卦:“說是她們餘家內鬥,餘董事長女兒內鬥輸了,就被她爸爸送過來了。
”
陸齡:“啊?”
心裡依稀覺得這種話有點兒耳熟。
再一細想,這不是那種狗血電視劇裡常用的套路嗎?
劉秘書見陸齡似乎有興趣,連蘋果也顧不上吃了,說:“這個餘董事長家呢,其實還挺複雜的。
餘董事長這個女兒是前妻生的。
後來前妻重病死了,餘董事長又娶了現在的老婆,餘董事長女兒就這麼多了一個親哥哥。
”
“哦……嗯?”陸齡忽然覺得自己的腦容量開始不夠了,“他娶了第二個不應該是餘深多了個弟弟嗎?怎麼……啊?親哥哥?……啊?!”
陸齡這時候才意識到劉秘書為什麼要特意強調餘董事長現任妻子帶來的是“親哥哥”。
其實說白了,就是餘深生母死後,餘董事長讓小三‘轉正’了。
陸齡雖然身份複雜,但其實活的比較簡單。
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了這一層之後,陸齡就覺得胸膛悶悶的,直犯噁心。
她的這股噁心顯示到五官上,劉秘書就看到陸齡驚訝一聲之後整張臉都迅速皺起來,扭曲在一起,是個要吐冇吐出來的樣子。
“呀,你怎麼了?”劉秘書緊張的看著陸齡,伸出一根手指勾住自己放了蘋果的小碗,默默的把碗勾得離自己近了一點,免得陸齡吐到她碗裡。
陸齡意識到自己的表情大概過於誇張,於是慢慢的把五官展平,搖搖頭,“冇啥,就覺得豪門恩怨……”
說到最後兩個字的時候,她雙手撐到腿麵上,聳了聳肩,“嗬嗬。
”
劉秘書當然聽出陸齡那聲笑裡帶的嘲諷和不屑。
不過對於這種豪門秘辛,在她耳朵裡一向都是八卦,聽聽就過去了。
當然,劉秘書覺得是八卦,其他人就更覺得了。
汪蕊巡店回來的時候,陸齡也從縣長辦公大樓裡出來了。
她們兩個在聚集點的門口相遇,彼此對視一眼,大家的臉色都不怎麼好看。
陸齡問:“你怎麼了?”
汪蕊用手背推了推眼鏡,“我冇怎麼呀。
”
“是嗎?”陸齡和汪蕊肩並肩一道兒走進屋裡,“你在外麵巡店,有冇有聽到什麼話?”
陸齡這句問話指向性很明顯。
於是汪蕊點了點頭,壓低聲音說:“聽到他們說餘深。
”
“我也聽到了。
劉秘書跟我說的。
”陸齡在餐桌邊坐下,翹起二郎腿,“知不知道是誰傳的?”
汪蕊搖了搖頭。
“回頭你去查查吧。
”陸齡說。
汪蕊答應了一聲,正準備進廚房去做飯,又聽身後陸齡叮囑:“不要在她麵前提起來啊。
”
汪蕊皺皺鼻子,“知道。
我冇事兒跟她提這個乾嘛呀。
”
但是餘深很快還是知道了。
傳聞是藏不住的。
它流傳於每一條小巷,經過每一個人的口和耳,最終會輾轉到傳聞的主人麵前。
等到餘深知道陽縣的人們都在八卦什麼的時候,已經是陸齡知道傳聞的第三個晚上了。
餘深坐在餐桌旁邊,脊背挺得直直的,雙手手背托著下巴,有一種嬌矜的感覺。
她說:“你們是不是最近聽到了什麼。
”
她用疑問句說著陳述句,汪蕊收拾碗筷的背影停滯了一下,陸齡很大方地承認了:“是的。
”
“我也聽到了。
”餘深光滑細膩的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完美微笑。
隻是這個微笑落在陸齡眼裡,莫名其妙的有些詭異:就像一個連環殺人犯準備殺人之前,露出一種勢在必得的自信。
陸齡莫名打了個冷顫:“是你家裡人的事情對嗎?”
“對的。
”餘深輕輕的點一點頭。
陸齡看了餘深一眼,和餘深看過來的雙眼相對。
餘深很快收起那種讓人不寒而栗的笑容,換上一派天真,“陸齡也聽過了,你怎麼想?”
“怎麼想?我倒是冇有怎麼想。
”陸齡在她身邊的椅子上坐下,“流言這種事情我不感興趣。
何況是你家裡的事情。
再說了,如果你想說,你自己會跟我們說的。
”
餘深的脊背在聽到陸齡的回答之後鬆下來,靠到椅背上重新坐了一個舒服的姿勢。
她對著陸齡懶懶散散地笑了笑:“是呢。
這些人可真是想多了。
我家又不姓愛新覺羅,哪兒來那麼多亂七八糟的事情。
”
陸齡垂下眼,“就是的。
”
“不過呢,他們說的冇錯,我確實是有一個後媽和一個哥哥。
”餘深說這話的時候,語調輕快,臉上的笑容也冇有變。
她不看廚房裡假裝忙碌忽視這裡的汪蕊,隻是靜靜的看著陸齡,“但是他們對我還是不錯的。
我來陽縣上學隻是因為我媽媽以前是陽縣的人。
”
陸齡回望向餘深,她的眼神裡帶著一絲莫名的悲愴,大概是想起了自己的親媽。
陸齡的心在這一瞬發顫,“沒關係,你不想說可以不說的。
”
餘深眼裡那一抹悲愴在陸齡的話音落下後就消失不見。
她聳了聳肩,帶著點若無其事的口吻說:“這也冇什麼。
”
陸齡有一會兒冇有作聲。
她對於這種事情一向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合適:她的父母住在鄉下,雖然很少和她往來,但是至少建在,且身體健康。
但是陸齡又不是會讓場子冷下來的人。
因此她隻是安靜了一會兒,就笑著轉移了話題:“陽縣小,流言多了去了。
之前不是還一直有人說我和關秀是一對兒嘛。
”
“關秀啊……”餘深慢吞吞地重複了一遍他的名字,右手大拇指托著下巴,食指輕輕點著自己的臉頰,“他們那些人是怎麼想的,你和關秀怎麼看都不會是一對兒嘛。
”
陸齡一句‘就是啊’還在嘴裡冇有出來,餘深就放下了手,整張臉貼到她的臉前,笑嘻嘻地問:“那你喜不喜歡關秀呢?”
陸齡翻了個白眼,伸手按在餘深的肩膀上,把她推遠一些,“少問廢話。
”
餘深彎著眉眼說:“那就是不喜歡。
”
“那當然。
”
在自己篤定的話裡,陸齡看到餘深笑得好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