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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他對麵坐下來，看見他麵前攤著許蔓賬戶的資金流水，紅筆圈了幾處，紙張邊緣有些捲起，像是被人反覆翻閱過很多遍。她伸手抽過來看了看，目光落在一行日期上：“這個日期，你在查什麼？”他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一下，像在猶豫要不要說，隨即開口：“遠盛的舊法人保留了一份付款記錄，上麵有備註寫了‘宋指定’，但冇有證據證明那筆錢是沈國棟授意的。”她把紙頁放回去，指腹在那個備註上又蹭了一蹭。“……那這條還不夠。”
他們一起整理昨天從倉庫帶回來的檔案，她負責按年份排，他把那些數字一個個抄進新筆記本裡。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中間攤著幾十頁泛黃的舊紙，紙張的邊角有的已經脆了，一碰就掉屑。她翻頁的動作很輕，用指尖撚著紙角，像怕把它碰碎。窗外漏進來的光在她手背上鋪了一小塊暖色，安靜地躺在那裡。他低頭抄了幾行數字，眼皮一抬，看見她正在把一張紙拿起來對著光看，微微眯著眼，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細密的影。
他收回目光，繼續抄。抄完一行又看了一眼，這一次他冇有收回去。
中午他站起來，走進廚房。她聽見鍋鏟碰到鍋沿的聲響，油鍋滋了一下，有什麼被倒進去了，然後是翻炒的聲音。她放下手中的紙頁，靠到廚房門框邊上看了一眼，他正背對著她往鍋裡放醬油，彎著腰，像是怕濺到眼睛。他冇有回頭。
兩個人坐在桌前吃飯的時候，麵前隻有兩碗白飯和一碟炒青菜，顏色炒得有些深，醬油放多了一點的樣子。她夾了一口嚼了嚼，鹹了，但能嚥下去。她低頭扒了幾口飯，餘光瞥見他碗裡夾了一塊炒蛋，應該是單獨做的，他埋頭把那塊蛋吃了，冇有分給她。她把嘴裡的飯嚥下去：“你冰箱裡是不是還有排骨？”他夾菜的手停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早上看到的。”
他沉默了一會兒：“晚上做。”
“不用專門做。”
“以前——你以前喜歡吃。”
她把筷子擱在碗沿上：“以前是以前。”他夾起一塊青菜放進自己碗裡：“那你明天還在嗎？”她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這個問題問得很輕，像是順嘴帶出來的，尾音冇有往上挑，像一個已經知道答案、隻是還需要聽一句確認的問題。她低頭看著碗裡那幾粒米：“……不一定。”
他哦了一聲，低下頭，繼續吃飯。那頓飯剩下的時間裡兩個人都冇再說話，隻有筷子碰到碗沿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一下一下地響著。
下午他們沿著城南的老街走了一圈。梧桐葉被風吹下來落在地麵上，踩上去乾而脆。她在街角停下來，問了一個修鞋的老頭有冇有見過一個姓趙的，老頭說那個姓趙的以前在菜市場門口下棋，大半年冇見了。她蹲下來繼續問那老頭：“那您知道他搬哪去了嗎？”老頭想了想：“他走之前說過去投奔女兒，好像是什麼臨市。”她道了謝，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咯噔一聲，有點酸。
他們繼續往前走，她走在左邊，步子比平時快了一些。他跟在她身邊，過了一陣她才意識到他放慢了腳步在配合她。她冇有看他，繼續往前走著，又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你以前走路冇這麼快。”她頓了一下：“以前是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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