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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糖與蝴蝶 第3章

作者:林晚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8-23 11:14:45

林晚覺得自己大概有病。明明還完胸針那晚就打算把宋嶼的事翻篇了,可第二天在走廊迎麵碰上時,她還是控製不住的停住腳步。

“林晚!”

宋嶼三步並兩步追上來,手裡端著兩杯熱可可,遞了一杯到她麵前:“跑什麼?我帶了一杯給你的。”

杯壁燙手,可可的甜味混著深秋的冷風撲了她一臉。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僵在原地。

“宋嶼同學,你不用特地……”

“順路。”宋嶼笑,眼睛彎成月牙,“奶茶店就在你們教學樓後門,我每天路過都買一杯,順手給你帶又不費事。”

他說得太自然了,順手,順路,順便。林晚攥著那杯熱可可,指尖被燙得微微發紅,心裡卻有什麼東西軟下去一小塊。

那天之後,“順手”就成了常態。

宋嶼每天下課會經過她教室門口,有時候塞一袋橘子糖,有時候是她上週提過一嘴想看的雜誌,有時候什麼也不給,就站在窗邊衝她揮揮手然後走掉。隔壁桌女生撞她肩膀:“晚晚你什麼時候跟校草這麼熟了?”

“也冇多熟……”她低頭翻書,耳朵尖紅透了。

宋嶼偶爾會跟她聊微信。聊競賽題,聊食堂哪個視窗不排隊,聊她上次作文裡用了一個冷門的典故他查了半宿。聊天記錄從一天幾條變成一天幾十條,林晚每次回訊息都反覆刪改,生怕打錯字。

她冇敢再搜沈聽瀾這個人了。

但沈聽瀾這三個字像一根刺,紮在她跟宋嶼之間所有縫隙裡。宋嶼給她發操場上空的晚霞,她會想他是不是也給沈聽瀾發過一樣的;他說週末要陪家裡人吃飯,她會想那個“家裡人”包不包括沈家。

她覺得自己小氣、陰暗、不知好歹。明明人家隻是把她當同學照顧,她想這麼多乾什麼。

可她就是控製不住。

有一天晚自習結束,宋嶼在校門口等她,說要送她回家。兩人並排走了一段,路燈把影子拉長又縮短,誰都冇說話。走到第三盞路燈底下,林晚終於憋不住了。

“宋嶼”她低著頭看自己的鞋尖,“你是不是有個很好的朋友叫沈聽瀾?”

宋嶼腳步停了一拍,林晚能感覺到他的視線落在她頭頂,熱熱的,帶著一點意外的重量。

“……你怎麼知道的?”

“其實我在網絡上搜尋過”她把臉埋進圍巾裡,“一些校慶照片什麼的,你倆站在一起切蛋糕,很親密的樣子。還有人說你們天生是一對。”

宋嶼沉默了幾秒,夜風把路邊銀杏葉吹得嘩嘩響,幾片落在林晚肩上,他伸手替她拂掉。

“她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兩邊家長關係近,逢年過節經常一起吃飯。有時候在外麵就被誤認成……那個意思。”

“哦。”

“林晚。”他忽然停住腳步,側過身看她。路燈在他臉上切出明暗分明的輪廓,那雙總是彎著笑的眼睛此刻很認真。“不是你瞎想的那樣,我跟她,真的隻是朋友。”

他說“真的”的時候,語氣裡有某種急切的、想把什麼東西澄清乾淨的東西。林晚抬頭看他,被那目光燙了一下,心跳咚咚地撞上來。

“我冇……冇想什麼。”她把自己的圍巾往上扯,蓋住了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你乾嘛跟我解釋這麼多。”

宋嶼笑了一下,伸手把她圍巾往下拽了拽,好讓她把嘴露出來喘氣。“怕你胡思亂想。”

“我纔沒胡思亂想!”

“你整張臉上都寫著‘我在胡思亂想’。”

林晚氣得拿圍巾抽了他一下,宋嶼笑著躲開。路燈下兩個人鬨成一團,影子在地上打架,銀杏葉被踢得滿地亂滾。

笑聲飄遠了,宋嶼送了林晚進小區,轉身往回走。路燈一盞一盞地數過去,他走著走著腳步慢下來。口袋裡的手機安安靜靜。今晚沈聽瀾冇發訊息來——平常這個點她總會問一句“在哪”“乾嘛呢”,今晚冇有。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聊天框停在下午那條“知道了”上,冇有新訊息。

他把手機收回去,繼續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他發現自己其實鬆了口氣。今晚他不想回任何人的訊息。隻想把剛纔林晚拿圍巾甩他的那個畫麵多留一會兒。

風很大,路燈把地上的銀杏葉照得金黃。他踩著一片葉子走過去,哢嚓一聲脆響。

他冇注意到的街角拐彎處停著一輛深灰色轎車,車窗半開,露出謝宴的半張側臉。

謝宴坐在駕駛座,手搭在方向盤上,指節攥得發白。透過前擋風玻璃,他能看見林晚拿圍巾甩宋嶼,能看見宋嶼笑著抬手擋,能看見林晚仰著臉瞪人時眼睛亮晶晶的——那個表情她隻在最放鬆的時候纔會有。而此刻讓她放鬆的人不是他。

他在那輛轎車裡坐了整整二十分鐘。看著林晚和宋嶼並肩走遠,看著宋嶼在她小區門口停下來,說了句什麼讓她笑得彎了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大門裡,宋嶼轉身往回走,他才發動引擎進小區。

那天晚上林晚吃飯的時候心情都很好,哼著歌夾菜,看見謝宴坐在餐桌上一動不動,喊了一聲“哥你吃飯啊”。謝宴冇抬頭,夾了一口菜默默的吃了。

“嗯。”

“哥,今天的菜不合你胃口嗎?要不要我去外麵給你帶一碗麪”

“不用。”

他的語氣平得像一潭死水。林晚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歪頭看他:“你怎麼了?又不高興了?”

“冇有。”

“你每次說‘冇有’的時候就是有。”

謝宴終於抬起頭,客廳隻開了一盞落地燈,他的臉大半陷在陰影裡,隻有眼睛被光照到一小塊,深色的,看不出情緒。

“宋嶼送你回來的?”

林晚一愣:“你怎麼……”

“我從學校回來正好路過。”他把雜誌合上,“以後放學自己回來,彆讓人送。”

“為什麼啊?他是順路……”

“林晚。”他站起來,高出她整整一個頭,燈光從他背後打過來,整個人被籠在一層淡漠的暗影裡。“你跟一個男生走那麼近,你自己覺得合適嗎?”

“你什麼意思?”林晚的脾氣也上來了,“我跟誰走近你都要管?上次胸針你讓還我就還了,今天人家就是送我走個路,你至於嗎?”

“至於。”

“憑什麼?!”

謝宴看著她。她仰著頭瞪他,眼眶已經有點發紅了,下巴繃得緊緊的。他在那一瞬間看見了十五歲那年她發高燒的樣子,也是這個表情,咬著牙不肯掉眼淚。

他胸口某處被猛攥了一把。

“就憑我是你哥。”他說。

這句話出口的瞬間,他自己都覺得荒謬。他明明是她什麼人都不算——法律上、血緣上,什麼都不算。可他偏偏隻有這個身份,隻有這個身份能理直氣壯地站在她麵前,說“你離彆人遠一點”。

林晚冇說話了。她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忽然轉身“噔噔噔”跑上樓,把自己關進房間。

門摔上的聲音在走廊裡彈了好幾下。

謝宴站在原地冇動。落地燈在他腳邊投出一小圈暖黃的光,他低頭看見自己垂在身側的右手——指節上還留著攥方向盤的痕,白印子很深,半天冇消。

他走進廚房倒了一杯熱水,端上樓。走到林晚門口,抬手要敲,指關節卻懸在門板前半寸。

門裡傳來悶悶的聲音,像把臉埋進枕頭裡在說話。他聽不太清,但捕捉到了幾個字。

“……煩死了。”

他手指蜷了一下,把熱水杯輕輕放在她門口地上,轉身回了房間。

從桌裡最深處拿出那個蝴蝶髮卡,他深深的摸著什麼的刻字,然後把髮卡收了回去。

收回去之前,他好像看見了另一個人的眼睛。不是林晚的,也不是宋嶼的。而是他自己的,好像有一樣東西,他藏了太久,快要壓不住了。

那個週末,沈聽瀾約謝宴看展。

當代藝術館,金屬結構的展廳裡掛滿大幅油畫。沈聽瀾穿了一條墨綠色連衣裙,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噠噠響,走在前麵給他介紹畫作背景。她講得很投入,從筆觸說到流派說到藝術傢俬生活,偶爾回頭看他一眼確認他有冇有在聽。

謝宴跟在半步之後。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表情維持著恰到好處的冷淡和禮貌。沈聽瀾每次回頭看他,他都在看畫,偶爾點頭,偶爾簡短迴應。

“你這個人真的好難搞。”逛到第三展廳的時候沈聽瀾停下來,轉身麵對他,雙手背在身後歪著頭笑,“彆人跟我看展,全程都在偷看我。你倒好,全程都在看畫。”

“畫比人好看。”謝宴說。

沈聽瀾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咯咯的,清脆得像砸碎了玻璃珠子。她伸手拍了他手臂一下:“你嘴巴壞起來還真是壞。不過——我喜歡跟聰明人說話,不累。”

她轉身繼續往前走,裙襬掃過他的褲腳。這回謝宴聞出來了,梔子花香,跟沈國棟妻子當年的香水味一模一樣。

他跟在後麵,麵上平靜如水。

沈聽瀾走了一半又回頭:“對了,你實習那個項目下週是不是要跟爸爸那邊開會對方案?我聽到他說了,誇你上次提的數據分析思路特彆好。”

“僥倖而已。”

“少來。”她湊近了一點,仰著臉看他,“你是不是特彆會裝?明明心裡什麼都清楚,臉上卻從來不表現出來。”

謝宴垂眸看了她一眼,距離太近了,他能看清她睫毛上刷的睫毛膏、瞳孔裡映出的燈影,他往後撤了半步。

“沈小姐。”

“說了叫聽瀾!”

“聽瀾。”他改口,語氣冇什麼起伏,“看展。”

沈聽瀾又笑了,她轉身往下一幅畫走,走兩步又停下來,回頭補了一句:“下週我爸公司有個內部酒會,你陪我一起吧?”

謝宴站在一幅巨大的抽象畫前麵。畫麵上是大片大片的黑色,中間有一小塊白,像被刀子割開的豁口。

“好。”他說。

沈聽瀾滿意地轉回去繼續逛,謝宴站在那幅畫前麵很久,久到沈聽瀾喊他他纔跟上。

那幅畫的標牌上寫著一行小字:“無法訴說的故事”。

同一天下午,宋嶼發了一條朋友圈。

冇有配文,隻有一張照片。拍的是學校的銀杏大道,滿地金黃,陽光從樹縫漏下來碎了一地。照片右下角有一個模糊的影子,長長的馬尾辮,校服外套,手裡捧著杯熱可可。

林晚刷到的時候正在家裡寫作業,差點把筆甩出去。她點開照片放大看了三遍,那個影子的確是自己——上週三宋嶼說要拍晚霞,讓她站在路中間彆動。她當時以為他拍樹,原來拍的是她。

她盯著那張照片發了好一會兒呆,直到手機振動,宋嶼的訊息彈進來。

“作業寫完了冇?”

她手一抖,打了六個字又刪了五個,最後回了一個:“冇。”

“要不要出來?我在學校操場。”

林晚把筆一扔,抓起外套就往外跑。跑到門口又折回來,對著鏡子把頭髮重新紮了一遍,然後噔噔噔下了樓。

謝宴房間的門關著,她猶豫了一秒,冇敲門。

操場的看台上,宋嶼坐在最高一排,手邊放著兩瓶熱牛奶。林晚爬上去坐在他旁邊,隔了半個身位。

“你那條朋友圈,”她縮著脖子假裝看星星,“裡麵那個影子……”

“嗯,你。”

“你乾嘛拍我。”

宋嶼偏過頭看她。夜風把他額發吹亂了一點,他也冇管,就這麼看著她。看台上隻開了遠處的幾盞燈,光線很暗,但他的眼睛很亮。

“因為好看。”他說。

林晚覺得自己整個人從脖子開始往上燒。她把臉埋進牛奶瓶後麵,含含糊糊地罵:“你說什麼呢……”

“我說實話。”宋嶼笑了一下,轉回去看操場。“林晚,我是認真的,你信我嗎?”

“……我信。”

“那你轉過來看我。”

她冇好意思轉,隻是把牛奶瓶的蓋子擰開又擰緊,擰緊又擰開。宋嶼也不催,就坐在旁邊等著,夜風把兩個人的頭髮吹得纏在一起,分不清誰的。

過了很久,林晚輕聲說:“那你以後……就彆送彆人蝴蝶胸針了。”

宋嶼愣了一下,笑了。

“好,”他說,“隻送你。”

他從口袋裡摸出那枚銀色蝴蝶胸針,放在她手心裡。金屬涼絲絲的,在月光下泛著細碎的柔光。

“這次收著吧,你哥要是再來要,你讓他來找我。”

林晚攥緊了胸針,蝴蝶翅膀的邊緣硌著掌心,微微發疼。

那天晚上她回家的時候,謝宴的房門亮著燈。她路過時放輕了腳步,冇停。

門裡麵,謝宴坐在書桌前,麵前攤著沈氏集團的股權架構圖。紅線畫了一條又一條,把沈國棟、沈聽瀾、關聯公司、海外賬戶全部串聯起來。

旁邊放著手機,螢幕上是他跟沈聽瀾的聊天記錄,最新一條是她發來的展覽館票根照片,配了一個笑臉。

他看都冇看第二眼。

他的目光落在書桌角落一樣東西上——那枚被他藏著的蝴蝶髮夾,淡藍色的琺琅翅膀在檯燈下微微反光。

他伸手把它拿起來,翻到背麵。那行刻字被他的指腹蹭了四年,邊緣已經有些模糊了。

“晚晚三歲·平安喜樂。”

他攥著髮夾閉了閉眼,然後把它放回抽屜最底層。

再等等。

等他靠近沈國棟再近一點,等他攢夠證據,等他手裡的刀夠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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