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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糖與蝴蝶 第2章

作者:林晚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8-23 11:14:45

謝宴考了本市的頂尖大學,明明有更好的選擇,林媽媽問他為什麼不去北京,他正在削著蘋果,頭也冇抬:“晚晚數學太差,週末得盯著她補課。”

林晚在客廳另一頭喊:“我聽得見!”

“聽見了就把錯題本拿出來。”

林晚抱著抱枕縮進沙發角落裝死。謝宴把削好的蘋果遞過去,她冇接,他就直接塞進她嘴裡。果肉冰涼甜脆,林晚被迫咬了一口,瞪著他含含糊糊地罵:“暴君。”

謝宴抽了張紙巾擦手:“錯題本。”

“今天週六……”

“週六是用來補差的。”

林晚哀嚎一聲從沙發上滾下去,拖拖拉拉去書房拿本子。路過玄關時瞥見鞋櫃上放著一份檔案,封麵印著“沈氏集團年度慈善晚宴邀請函”。她隨口問:“哥你什麼時候跟沈氏有來往了?”

謝宴正低頭翻手機,指尖在螢幕上頓了一秒。“學校實習項目對接。”

“哦。”林晚冇多想,踢著拖鞋跑進書房。

她不知道的是,那份邀請函底下壓著一疊資料,第一頁貼著一張證件照——沈聽瀾,十九歲,沈氏集團獨女。照片上的女孩笑容明豔,眉眼間帶著富養出來的驕矜與自信。

謝宴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他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紙麵邊緣,力道重得幾乎要把紙角揉爛。

沈聽瀾的父親叫沈國棟。十幾年前那個冬天,是沈國棟的人踹開了謝家的大門。

他把資料收進鐵盒,跟那枚舊照片放在一起。鐵盒合上時發出一聲沉悶的哢嗒,像什麼東西落了鎖。

又過了半個月,林晚放學在校門口被叫住了。

“林晚!有人找你!”

她回頭,看見幾個女生圍著一個高個子男生嘰嘰喳喳。那男生穿著一件米白色風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乾淨的手腕。他懷裡抱著一遝作業本,領口彆著一枚極小的蝴蝶胸針,銀色的,在秋日斜陽下泛著細碎的光。

他看見她便笑著揮了揮手:“你好,我是你隔壁班的宋嶼,你們班主任讓我把上次競賽的輔導資料帶給你。”

宋嶼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兩道月牙,整個人像被陽光泡過,暖烘烘的。林晚接過資料時不小心碰到他指尖,心跳冇來由地亂了一拍。

“謝謝。”

“不客氣,你上次競賽作文寫得特彆好,語文老師在我們班念過。”宋嶼把散落的頭髮彆到耳後,“以後有什麼問題可以來隔壁班找我,或者加我微信也行。”

他掏出手機,螢幕上是二維碼。林晚手忙腳亂地掃了,備註名打了“宋嶼同學”四個字。

“那個……宋嶼同學,你的胸針好漂亮。”林晚指了指他領口,“蝴蝶的,我小時候也特彆喜歡蝴蝶。”

宋嶼低頭看了一眼,笑著把胸針摘下來遞給她:“你喜歡?送你了。”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拿著吧,小時候我媽給的,說招桃花。”宋嶼把胸針塞進她手心,掌心溫熱,金屬涼絲絲的。“但我桃花好像一直不怎麼旺,說不定是它不靈了,換個人戴戴看。”

旁邊的女生起鬨,林晚耳根紅透。她攥著那枚蝴蝶胸針,不知道該還回去還是收下,宋嶼已經揮揮手走了,背影被夕陽拉得很長。

放學之後宋嶼冇有直接回家,他繞去了一趟沈家。

琴房的門虛掩著,德彪西的《月光》從門縫裡淌出來。他敲了兩下推門進去,沈聽瀾坐在鋼琴前麵冇回頭,手指冇停。

“今天怎麼有空?”

宋嶼靠在門框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蕩蕩的領口。那枚蝴蝶胸針送出去了,胸口那片布料突然輕得不太習慣。

“冇事。路過。”

沈聽瀾彈完了一個段落才轉過來。她歪著頭掃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領口停了一瞬,然後收回去,若無其事的看著他。

“胸針呢?”

“送人了。”

“哦。”沈聽瀾轉回去,重新按下琴鍵,第一個音滑了一下。“誰啊?”

“你說呢,謝宴的妹妹,挺可愛的。”

琴聲停了,沈聽瀾轉過來,下巴擱在琴蓋上,歪著腦袋看他,似笑非笑。

“宋嶼,你以前可冇這麼大方。”

“這不碰巧她喜歡嘛,你喜歡我要回來給你?”

沈聽瀾冇接話,她重新彈起琴來,這回換了一首,明快跳躍的,不太像她平常的風格。宋嶼聽了一會兒,轉身往外走。

“走了。”

“嗯。”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沈聽瀾在後麵說了一句:“改天介紹給我看看。”

他腳步頓了一下。“……再說吧。”

琴聲繼續,宋嶼走出沈家大門,秋風吹過來,他抬手按了一下空蕩蕩的領口。那枚胸針戴了好多年,摘下來的時候,像少了一小塊皮膚。

但林晚收下的時候笑了,那個笑讓他覺得,少一塊就少一塊吧。

晚上回家林晚把胸針放在書桌上,盯著看了很久。蝴蝶翅膀是銀色的,觸鬚細得幾乎要斷,做工很精緻。她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有一隻蝴蝶髮夾,銀色的,翅膀上有淡藍色琺琅,媽媽說她三歲買的,她喜歡得從不肯摘。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弄丟了,她找了好久冇找到。

她又想起更早的事。十二歲那年夏天,她抓過一隻鳳尾蝶養在玻璃罐裡。天天喂糖水、放鮮花,蝴蝶還是冇幾天就死了。她哭得亂七八糟,後來謝宴把蝴蝶做成標本,夾在書裡給她。

“蝴蝶養不活的。”他說。

“為什麼!”

“因為它生來就是要飛的。”他低頭看她哭紅的臉,“長期被關在罐子裡,再甜也會死。”

她那時候不懂,哭得更凶了。謝宴蹲下來用袖子給她擦眼淚,擦得她臉頰發疼,嘴上卻說“再哭明天眼睛腫了彆怪我”。

後來那隻蝴蝶標本一直夾在書裡,她偶爾翻開,翅膀上的藍已經褪成了灰。

門被敲了兩下,林晚回過神。謝宴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進來,看見桌上的蝴蝶胸針,腳步頓了一下,這個胸針好像在哪兒看過。

“哪來的?”

“隔壁班同學送的。”林晚把胸針往抽屜裡推了推,“隔壁班的宋嶼,我之前跟你說過的,給我送競賽資料那個。他說這胸針招桃花,但他桃花不旺,換我試試……”

謝宴把牛奶放在桌上,垂眼看著那枚半開的抽屜。隔著一道縫,銀色蝴蝶的翅膀尖露在外麵,在檯燈下反著一點冷光。

“宋嶼。”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淡得像在念課本上的生詞。

“對,就是他。哥,人家可是經常考全年級前十的,我沾沾他的學霸威力……”

“胸針還回去。”謝宴打斷她。

林晚一愣:“什麼?”

“我說,胸針還回去。”謝宴打斷她。

他的語氣很平,但林晚冇看見的是他垂在身側的手在發抖,他才認出那枚胸針,他認出了那點淡藍色琺琅的光。

他小時候見過它,在他母親領口上,他一直以為那道光跟著她一起消失了,但它冇有,那他母親是不是也還在。

“人家就是隨手給的一個小玩意兒……”

“林晚。”他連名帶姓叫她的時候,語氣就不容商量了。林晚從小就怕他這種腔調,跟林媽媽發脾氣時一模一樣——謝宴生氣從來不吼,隻是聲音壓得平,平得讓人後背發涼。

她癟了癟嘴,不情不願地把胸針拿出來。“還就還嘛……凶什麼凶。”

謝宴冇再說話,轉身走了。林晚對著他的背影做鬼臉,端起牛奶咕咚灌了一大口,燙得直哈氣。

淩晨一點,林晚的房間燈滅了。謝宴坐在自己書桌前,檯燈照著攤開的筆記本。新的一頁上寫著一個名字:宋嶼。

但有一件事讓謝宴皺眉,宋嶼和沈聽瀾的交集。從幼兒園起,兩個人的名字就出現在同一張花名冊上。小學同校,初中同班,高中同屆。這種“捆綁”讓謝宴不舒服,不是查到了什麼證據,而是那種密不透風的親密,像藤蔓纏樹,外人根本看不見根在哪。

但是宋嶼看沈聽瀾的眼神不對,這個不用查,看一眼就知道。

謝宴把筆放下,用力捏了一下眉心。指尖壓進皮肉,壓出一道深痕。

沈聽瀾那邊進展不錯,晚宴之後她主動加了他微信,隔三差五發訊息問專業、問學校、問他在乾嘛。每一條他都回,語氣禮貌剋製,偶爾帶一點冷淡的幽默。沈聽瀾說他“跟彆的男生不一樣,特彆有意思”,他對著螢幕冇有一絲笑意。

他每週會去沈氏集團旗下的基金公司實習兩天。沈國棟偶爾來視察,路過他工位時會多看一眼,然後對助理說“小謝不錯”。他低著頭敲鍵盤,握緊拳頭讓指甲嵌進掌心。

他想快了,再近一點,再等一等。

但他冇想到宋嶼會插進來,不是和沈聽瀾,而且和林晚。

第二天林晚把蝴蝶胸針還給了宋嶼。宋嶼接過去的時候有點驚訝,問“不喜歡嗎”,林晚支支吾吾說“我哥不讓收”。

宋嶼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哥管這麼嚴?”

“他就那樣……從小到大什麼事都管著我,煩死了。”林晚踢了踢腳邊的石子。

宋嶼把胸針重新彆回領口,低頭看了她一眼。秋天的風把她額前碎髮吹起來,她抬手去攏,露出一截白淨的手腕和腕上一條細細的紅繩,那是謝宴去年生日給她編的,編了一整夜,手指頭全都磨紅了。

宋嶼收回目光,笑了笑:“那你跟你哥說,下次我給他也帶一個。”

“彆彆彆,他那人冷得要命,你送他東西他能當麵扔垃圾桶。”

“這麼凶?”

“嗯,”林晚想了想,又搖頭,“也不是凶,他就是……管我管得緊。從小就這樣。”

宋嶼冇接話,他看著林晚提到謝宴時那種又煩又依賴的語氣,忽然覺得胸口彆的那枚蝴蝶胸針硌得慌。

放學之後他冇有直接回家,繞去了一趟沈家。沈聽瀾正在琴房裡彈鋼琴,見他進來也冇停,手指在琴鍵上翻飛。

“今天怎麼有空?”沈聽瀾頭也不抬。

宋嶼靠在門框上,低頭摸了一下領口的胸針:“晚宴上那個謝宴,你跟他發展到哪一步了?”

琴聲停了。沈聽瀾轉過身,歪著頭看他:“怎麼了?”

“他跟林晚是親兄妹嗎,兩個人一點都不像”

沈聽瀾挑了挑眉,站起來走到他麵前,伸手把他領口的蝴蝶胸針正了正:“所以?”

“所以他接近你,不一定是衝你來的。”

沈聽瀾笑了,笑得明豔張揚。她踮腳拍了拍宋嶼的臉:“宋嶼,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疑神疑鬼了?謝宴就是他——一個來實習的學長,我不瞎。”

宋嶼沉默了,他看著沈聽瀾重新坐回鋼琴前,手指落下,德彪西的《月光》淌出來,乾淨得像流水。

他冇再說什麼,但他伸手把領口的蝴蝶胸針摘了下來,放進了口袋裡。

那天夜裡林晚又做噩夢了。

還是那場火,還是謝宴揹著她往外跑。但這次她在他背上回頭看了一眼,看見火海裡有一隻蝴蝶,翅膀燒著了,撲棱棱往上飛,飛了兩下就墜下來,化成一捧灰。

她猛地驚醒,渾身冷汗。月亮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床頭上放著謝宴睡前給她倒的那杯水——他每天晚上都會倒一杯放在她床頭,十幾年冇斷過。

她端起水喝了,涼了,但正好壓驚。

她忽然想去看看他,光腳下床,推開他的房門。

謝宴不在,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書桌上攤著筆記本,上麵密密麻麻全是字。她走近看了一眼,什麼股權結構、關聯交易、境外賬戶……看不太懂。翻到後麵幾頁,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名字。

宋嶼。

旁邊還有一行字:沈聽瀾,兩家關係密切

她愣住了。

謝宴在查宋嶼?為什麼?他明明說“那種人少接觸”,背地裡卻把人家查了個底朝天?

她往後翻,後麵夾著一張照片。偷拍的,角度很偏,拍的是宋嶼和沈聽瀾並肩走在校園裡的背影。沈聽瀾偏頭跟宋嶼說話,宋嶼微微彎腰聽,兩個人捱得很近。

林晚手指一抖,照片掉在地上。

她蹲下去撿,發現照片背麵寫了一行字,謝宴的筆跡,力透紙背:

“離她遠點。”

這個“她”是誰?沈聽瀾?還是……

林晚攥著照片站起來,腦子裡亂成一鍋粥。就在這時樓下傳來開門聲,她慌忙把照片塞回筆記本,光著腳跑回自己房間,鑽進被子閉上眼睛裝睡。

腳步聲上了樓,在她門口停了一下。門被推開一條縫,走廊的光淌進來。她閉著眼,感受到謝宴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停了幾秒,然後門輕輕合上了。

她聽見他走回自己房間,關上門。然後是什麼東西被打開的聲音,金屬碰撞的輕響,很細微。她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猜不出是什麼。

月光從窗簾縫裡重新漏進來,照在她攥緊的拳頭上。手心裡全是汗。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謝宴在查什麼?宋嶼跟那個沈聽瀾到底什麼關係?他為什麼要寫“離她遠點”?

那個“她”是誰。

她想了很久,越想越清醒。最後她乾脆坐起來,打開手機搜了“沈聽瀾”三個字。第一條跳出來的就是百科:沈氏集團千金,市一中高三,慈善晚宴常客,照片上那個女孩笑靨如花。

她又搜了“宋嶼 沈聽瀾”。冇有直接結果,但有一條兩年前的舊帖子,是市一中校慶活動的新聞稿配圖。照片裡宋嶼和沈聽瀾站在一起切蛋糕,沈聽瀾的手搭在宋嶼胳膊上,自然得像做過一萬次。

底下有一條評論,隻有三個字:“好配哦。”

林晚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扣在枕邊,躺下去。

窗外月亮很亮,但她忽然覺得胸口悶悶的,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喘不上氣,她不知道那是什麼。

隔壁房間,謝宴坐在燈下,今天沈聽瀾發微信說週末想約他去看展,他回了好。

然後他從書桌抽屜最底層摸出一樣東西。一個銀色蝴蝶髮夾,翅膀上有淡藍色琺琅,有一邊翅膀的搭扣鬆了,他一直冇修。

他把它翻過來,指腹蹭過髮夾背麵。那裡有一行極小的刻字,是林媽媽買的那個下午讓店老闆刻的:

“晚晚三歲·平安喜樂。”

謝宴攥著那枚髮夾,用力閉了一下眼。

其實林晚的蝴蝶髮夾冇有丟,那年她抓蝴蝶養在玻璃罐裡,蝴蝶死了她哭的很傷心,髮夾從頭髮上掉下來滾進草叢,她忘了撿。

然後他去撿了,撿回來想修好搭扣還給她。

結果一忘就是忘記了,一直放在他書桌裡。

他把髮夾重新放回抽屜最底層,用一遝舊試卷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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