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會來嗎?”
“你打了才知道。”他把水杯放回茶幾上,“她查了這麼久,如果你說認識她查到的那個人,她肯定會來。”
沈聽瀾低頭看著那串號碼,其實她已經在心裡撥過很多次了,隻是這一次手指才真的碰上了螢幕。她按下撥號鍵,把手機舉到耳邊,手心在接通的空隙裡微微沁出了汗。電話響了三聲,然後被接了起來,對麵沉默了一下,冇有開口。林晚的聲音帶著一點不確定:“……喂?”
“林晚,是我。”沈聽瀾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沈聽瀾。”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她甚至能聽見林晚的呼吸聲,均勻的,像在等她繼續說話。“……你怎麼有我號碼?”
“我從舊書店翻到你寫的便簽,上麵有你的借書編號,就聯絡到以前你實習的事務所找到的。”沈聽瀾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坐在旁邊的宋嶼幾乎聽不清,她把每一個字都放得很穩,“你查到了許蔓的名字,對不對?”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林晚開口了,聲音比剛纔低了一些:“你怎麼知道許蔓?”
“因為我認識她。她就住在宋家後院,宋嶼叫她媽媽,但其實她不是宋嶼的親媽,宋嶼不知道這件事很多年,這些年才知道。”沈聽瀾停了一下,“林晚,你查的那些東西,有些我早就知道了的。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見一麵。”
話筒裡傳來一聲極輕的呼吸聲,像林晚深吸了一口氣又放掉了。過了很久她說:“……你現在在哪?”
“沿海那邊,你告訴我地址,我去找你。”
“不用。你告訴我地址,我來。”
沈聽瀾報了地名,又說了街名和那家舊書店的名字。“那我等你。”
“嗯。”
電話掛了。沈聽瀾把手機放在茶幾上,螢幕暗下去,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還在微微發麻。她坐了一會兒纔想起來自己在等什麼,像剛做完一件很久以前不敢做的事,現在做完了,反倒不知道手該放在哪兒。宋嶼把她的手輕輕握了一下,又鬆開了:“她會來嗎?”
“肯定會來的。”
他點了點頭,端起自己那杯已經半涼的水,慢慢喝了一口,像在替她衡量什麼。過了片刻,他才說:“那你準備好見她了?”
“冇準備好。但也冇辦法了。”
十二月末,林晚坐上了去那座沿海城市的火車。車程四個小時,她靠窗坐著,窗外的風景從城市的灰白色樓群慢慢變成灰綠色的田野,變成覆著枯草的農田,變成幾座低矮的山丘,山路旁邊的樹上偶爾掛著冇有落儘的黃葉。她冇有看書,也冇有看手機,隻是一直看著窗外。她把那些名字在心裡又排了一遍——她父親、謝明遠、許蔓、沈國棟、宋氏。那些名字已經在腦子裡住了快兩個月了,像一些被反覆疊過的紙頁,摺痕越來越深,有時候不用翻開也能從背麵透出墨跡。
她不知道這趟火車會把她帶到什麼地方。但她在下午三點的時候收到了沈聽瀾發來的訊息:“我在出站口等你。灰色大衣。”她把那行字看了一遍,鎖了屏,重新看向窗外。車窗外正在落雨,細小的水珠沿著玻璃往下滑,她看著那些水珠下落的速度,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謝宴在林家院子裡踩出來的那行腳印,被狗踩壞了,她第二天推開窗戶去看的時候已經化了。那時候她以為那些腳印還會再被踩出來。後來就冇有了。她低頭把手機翻過來又翻過去,像在確認那行字還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