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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糖與蝴蝶 第10章

作者:林晚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8-23 11:14:45

午飯的時候,他們在山腳的木屋門口碰上了。

四個人在同一張圓桌前坐下。沈聽瀾先到的,占了靠窗的位子,拍了拍旁邊的椅子:“謝宴,這兒。”

謝宴走過去坐下來。沈聽瀾把自己盤裡的燉牛肉夾了一塊放進他碗裡:“你嚐嚐,這家牛肉不錯。”

謝宴低頭吃了。

林晚握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看見謝宴吃下了沈聽瀾夾的菜——冇有任何猶豫,就那麼自然地張嘴、咀嚼、嚥下去。那個畫麵讓她胸口堵了一下。她把筷子放下,端起了水杯。

宋嶼坐在她旁邊,正在替她拆紙巾。他的餘光自然掃過謝宴吃牛肉的畫麵,又看見林晚放下筷子的動作,然後他開口:“林晚,你昨天說想吃草莓冰沙。山下那家還在開,我一會兒去買。”

“嗯。”

沈聽瀾又給謝宴夾了一筷子菜。這次是芹菜炒百合,她把芹菜挑出來放在自己盤子裡,把百合夾到他碗裡:“你不吃芹菜,我記得吧?”

“嗯。”謝宴又吃了。

沈聽瀾笑了一聲:“你這個人真有意思,問什麼都不說,但夾什麼你吃什麼。”

林晚低頭扒了一口飯,米飯在嘴裡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宋嶼把她麵前的空碗收走:“我去買冰沙。你等我。”

他站起來往外走,經過沈聽瀾身邊的時候,沈聽瀾忽然喊了他一聲:“宋嶼,幫我也帶一瓶水。”

宋嶼的腳步頓了一下。“……好。”

他走遠了。林晚坐在椅子上,麵前就剩一杯半涼的水。謝宴坐在對麵,沈聽瀾坐在他旁邊,兩個人之間隔著不到半臂的距離。

“妹妹,”沈聽瀾忽然轉向她,“你那個髮夾是哪裡買的?銀色的蝴蝶那個,我早上看見你雪服領口彆著——特彆好看。”

林晚愣了一下。她今天確實把那枚蝴蝶胸針彆在羽絨服領口了,宋嶼在天台上送她的那枚。她伸手摸了摸領口的銀色翅膀。“……朋友送的。”

“宋嶼送的?”

“嗯。”

沈聽瀾的笑容在那個瞬間微微僵了一下。她端水杯的手停在半空,杯沿在嘴唇前麵懸了半秒,然後她喝了一口。“……他送東西挺有品味的。”

她把水杯放下的時候杯底磕在桌麵上,比平時重了半分。

謝宴忽然開口了:“聽瀾,下午你走哪條道?”

沈聽瀾轉回來看著他:“怎麼?”

“想試試黑鑽的話,我陪你。”

沈聽瀾的目光在他臉上亮了一下:“你上午不是說那條坡度太大了?”

“下午可以。”

“你改主意了?”

“嗯。”

林晚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她看著謝宴——他說“下午可以”的時候目光落在沈聽瀾臉上,跟平時對她說話的語氣不一樣,更柔和,更像在遷就什麼。

她低頭把半杯水喝完了,冰涼的液體順著嗓子滑下去,但胸口還是堵的。

宋嶼回來了。他端著兩杯東西——一杯草莓冰沙,粉紅色的,頂上堆著鮮草莓果肉;另一瓶礦泉水。他把草莓冰沙放在林晚麵前,礦泉水放在沈聽瀾麵前,然後坐下來。

“你的冰沙,你的水。”

沈聽瀾拿起那瓶礦泉水,擰了一下蓋子——冇擰開。她加了一下力,還是冇擰開,瓶蓋在她手心裡打了滑。她放下瓶子,正要說什麼——

宋嶼已經伸手把瓶子拿了過去,擰開,擰完卻冇有立刻遞迴去。他握著那瓶擰開的水,指尖在瓶蓋上停了一瞬,然後放回到沈聽瀾麵前。

沈聽瀾接過來的時候,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拍。“……謝了。”

“嗯。”

宋嶼低下頭喝自己那杯水。他的動作很快,快得像在掩飾什麼——那個“擰瓶蓋”是他從小到大的習慣,這麼多年來她每次擰不開都會遞給他,他永遠擰開了再遞迴去。剛纔他幾乎是條件反射。等他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擰完了。

林晚看見了。她低頭挖了一勺冰沙塞進嘴裡,冰得牙根發酸。草莓醬的甜從舌根化開,但她嚥下去的時候覺得嗓子眼有點澀。

謝宴也看見了。他的目光從宋嶼遞迴水瓶的手上滑過,落回自己麵前的碗裡。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湯,動作很慢,慢到林晚忍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

“哥,湯涼了?”

“冇有。”謝宴放下碗,“剛好。”

沈聽瀾坐在他旁邊,把那瓶擰開的水喝了一口,然後放在桌角。她的目光從林晚麵前的草莓冰沙上滑過,從宋嶼低頭喝水時垂下去的睫毛上滑過,最後落回自己麵前那瓶礦泉水——瓶蓋是鬆的,宋嶼擰的。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個笑很輕,輕到誰都冇有聽見。她把礦泉水放回桌上,冇有再喝。

那天下午的雪道上,四道顏色在白坡上交錯著。

林晚滑得比上午認真了。她不再往高級道方向看,低著頭盯著腳下的雪道,轉彎、壓重心、刹車,一趟一趟地練。宋嶼在旁邊跟著,兩個人的手大多數時候牽著。

“你學得真快。”宋嶼在坡腳停下來喘氣。

“還行。”

“你今天是不是在跟自己較勁?”

林晚摘了護目鏡看著他。“……有嗎?”

“有。你每滑完一趟嘴角都抿得更緊一點。”

林晚被他看穿了,低頭把護目鏡扣回去。“我滑得不好。”

“你滑得很好。你是在想彆的。”

她冇有否認。兩個人站在坡腳,沉默了幾秒。宋嶼忽然伸手把她領口那枚蝴蝶胸針扶正了——從她剛纔摔的那一跤裡歪了。“彆弄丟了。”他說,“我送的。”

“我知道。”

“你知道我送的是什麼意思嗎?”

林晚抬起頭看著他。宋嶼站在她麵前,陽光從側麵照過來,他的眼睛在雪光裡很亮,亮到有些不像平時的他——裡麵有認真,有溫度,還有一樣她很少見到的東西。他在緊張。

“你說過。你說那隻蝴蝶完完全全是你的。”

“嗯。”宋嶼把手收回去,“所以戴著它的時候,彆想彆人。”

林晚怔了一下。然後她伸手握住了他還冇完全收回去的手指:“……好。”

不遠處的坡道上,謝宴正好停在那排樹林旁邊喝水。他的目光越過稀疏的樹枝落在中級道方向——他看見宋嶼伸手替林晚扶正蝴蝶胸針,看見他低頭跟她說話時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看見林晚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謝宴把水瓶的蓋子擰上了。他擰得很緊,緊到虎口發白。

沈聽瀾從後麵追上來停在他旁邊:“怎麼了?歇夠了?”

“夠了。”

“你看什麼呢?”

“……冇看什麼。”

沈聽瀾順著他的目光往中級道方向掃了一眼,也看見了那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她的笑容在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她轉回來:“走吧。”

她先滑了出去。謝宴站在坡腳,又往中級道方向看了一眼——宋嶼正牽著林晚重新往坡頂去,兩個人在纜車隊伍裡並肩站著,捱得很近。

他把護目鏡扣上,追著沈聽瀾的背影下去了。但這一趟他滑得比之前急,黑色身影在白色坡麵上劃出一道又深又快的弧線。

回程的時候暮色把整個雪場染成了灰藍色。

四個人在山腳停車場碰上了。沈聽瀾走在前頭,白色雪服衣襬沾了雪沫,手裡拎著雪板,笑著回頭:“謝宴,今天辛苦了。”

“不辛苦。”

“下週還約?”

謝宴頓了一拍。“……好。”

沈聽瀾笑了一下,然後轉向宋嶼。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停了兩秒。“宋嶼,晚晚妹妹進步真的很大。”

“嗯。”

“你教得好。”她說,“你教人一直這麼好。”她說完笑了一下,那笑很輕,輕到像自言自語。然後她轉身上了白色跑車,車窗升起來之前她朝謝宴揮了揮手:“走了。”

白色跑車滑出停車場。

宋嶼蹲在地上幫林晚解雪鞋的鞋釦:“腳抬一下。”

林晚抬起腳,他替她脫了鞋換好雪地靴,手指碰到她腳踝的時候輕輕揉了一下:“冰的。”

“滑雪嘛。”

“回家泡腳。”

“你怎麼比我媽還囉嗦——”

“對女朋友囉嗦天經地義。”

兩個人一來一往地說著。謝宴站在兩步之外,手裡拎著自己那副雪板。他看見宋嶼蹲在地上替林晚揉腳踝的動作,看見林晚低頭跟他說話時嘴角翹著的弧度,看見兩個人之間那種自然的、冇有任何縫隙的親近。

他的手指在雪板綁帶上收緊了一下。

“林晚。”他開口了。

林晚抬起頭看他。謝宴站在暮色裡,黑色雪服肩頭落了一層薄薄的灰藍色。他看著她,過了兩秒才說:“護膝,早上忘了給你。”

他走過來蹲下,把護膝遞到她麵前。護膝內側貼著的暖寶寶已經涼透了。

林晚看著他,又低頭看著那副護膝。“……你揣了一整天?”

“嗯。”

“那你為什麼早上不給我?”

謝宴冇有回答。他站起來,把護膝放在她手裡。“走了。”

他轉身往停車場另一頭走。林晚攥著那副護膝蹲在原地,看著他拎著雪板走遠的背影——一個人,在暮色裡被拉成一道很長的影子。

宋嶼站在她旁邊,也看著謝宴的背影。他看了很久,然後輕聲說了一句:“他今天一直在看你。”

林晚仰頭看著他:“那你呢?”

“我也一直在看你。”宋嶼低頭回看她,“林晚,你跟我走嗎?”

林晚站起來,握住他的手。“嗯。走。”

兩個人往停車場的另一側走去。經過謝宴那輛灰白色轎車的時候,林晚冇有回頭。但她感覺到了——車裡有一道目光隔著擋風玻璃落在她後背上,一直落到她坐進宋嶼的車裡,一直落到車門關上。

宋嶼發動引擎的時候,林晚忽然問了一句:“你今天那瓶水,為什麼替她擰開了?”

宋嶼的手停在方向盤上。“……習慣了。你看見了?”

“嗯。”

“我不是故意的。”他轉過來看著她,“我改了十幾年,有時候還會條件反射。”

“我知道。”林晚靠在座椅上,“我就是說一下。你接著改,我看著。”

宋嶼看著她看了兩秒。“……好。”

車子開出停車場。暮色把整片雪野吞進灰藍色的沉默裡。

林晚坐在副駕上,低頭看著手裡那副護膝。暖寶寶涼透了,她拆下來看了看,翻到背麵——每一片背麵都寫著日期,謝宴寫的。是今天。他今天早上寫上去的,然後揣了一整天,在暮色裡遞給她。

她把暖寶寶重新貼迴護膝上,冇有扔。

那天晚上回到家,客廳燈亮著。茶幾上放著一碗熱薑茶,旁邊壓了一張紙條:“喝了睡。”

林晚端起來喝了一口。薑味從嗓子眼嗆下去,暖意順著食道一路落到胃裡。她端著碗抬頭往樓上看了一眼——謝宴房間門關著,冇有光。

她上了樓。經過他房間門口的時候,腳步慢了一拍。門縫底下冇有光,但她聽見裡麵傳來極輕的金屬碰撞聲——她聽過很多次的那個聲音。她冇有敲門,回了自己房間。

枕頭正中央放著一顆月亮糖。

她把糖拿起來,拆開糖紙含進嘴裡。草莓味從舌根化開,甜的,帶著一點點酸。她把糖紙展平疊好,放進床頭櫃的抽屜裡。抽屜已經攢了十幾張了——她從來捨不得扔,每一張都疊得整整齊齊。

她躺下去。窗外的雪光映進來,她在黑暗中睜著眼。今天所有的畫麵在腦子裡轉——宋嶼蹲在地上替她揉腳踝的溫度,謝宴在暮色裡遞護膝時低垂的眼睫毛,沈聽瀾看著那瓶擰開的水時安靜的笑,四個人圍在圓桌前各自沉默的那幾秒。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

隔壁房間,謝宴坐在書桌前冇有開燈。匕首在月光裡泛著冷光,他握著刀柄的手搭在桌麵上,冇有用力。他今天看見了太多東西——宋嶼牽她的次數、她伸手握住宋嶼手指的瞬間、她坐在副駕上離開時冇有回頭的側影。

他把匕首收回去,從抽屜底層摸出那枚蝴蝶髮夾。

“晚晚三歲·平安喜樂。”

他攥著髮夾,在黑暗裡閉了一下眼。再睜開的時候,他把髮夾放回了鐵盒,關上蓋子,哢嗒一聲。窗外雪還在落。他躺下來的時候聽見隔壁翻身的聲響,林晚大概也還醒著。

他冇有說晚安。

但在心裡說了。每個晚上都說。

快了。他在心裡說。快了。

窗外的雪還在下。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但雪停的那天——他握緊的這雙手,就再也不會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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