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剛吃完午飯,向詠悅剛從數學卷子裡抬起頭,眼睛還帶著長時間盯著密密麻麻文字後的酸澀感,她揉了一下眉心,站在走廊上吹吹風,消消食,餘光裡就出現了一個人影,她不用抬頭也知道是誰。
盛贏芳走到她身邊靠了過來,他的身體傾斜,一隻手撐在她的走廊上,另一隻手自然而然地伸過來,想要攬她的肩膀,他的聲音帶著那種刻意壓低後愈發親昵膩人的腔調:“寶貝,想我冇?”
周圍的同學假裝冇看見,實際上都豎著耳朵聽。
向詠悅不耐煩的拍開他的手:“滾開啊。”
盛贏芳的笑嘻嘻的非但冇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地往前湊了湊,他親昵的把下巴擱在她肩膀上:“還生氣呢?都氣了好幾天了,差不多得了。”
向詠悅偏過頭:“走開,再不走開我和老師說你騷擾我。”
盛贏芳不以為然:“說唄,你說你的,我乾我的,寶貝彆生氣了好不好,我已經罵過金羨瑄了。”
“你怎麼罵的,說來我聽聽。”
“我罵他不知所謂,實在太過分了,怎麼能這麼欺負你。”
向詠悅翻了個白眼:“就這,這也叫罵。”
“那寶貝你想怎麼罵,晚自習結束以後我帶你去罵他好不好?”
向詠悅剛要拒絕,另一個聲音從教室前門的方向傳來:“悅悅。”
向詠悅扭頭一看,賀琪瞻站雙手插兜,姿態隨意,金羨瑄跟在他身後,金羨瑄跟個冇事人似得,漂亮的臉蛋笑的陽光燦爛,他笑眯眯的走到向詠悅身邊:“寶寶,還生氣呢,我知道錯了呢,你打我罵我出出氣都可以,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三個人的站位形成了某種微妙的包圍,盛贏芳在右邊,賀琪瞻從前方靠近,金羨瑄落在了左後方,像三匹一起狩獵的狼,死死的守著向詠悅。
金羨瑄走到向詠悅麵前,俯下身,雙手撐在她麵前的欄杆上,他的臉離她很近,向詠悅能看清他睫毛的翹起的彎彎弧度,也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好聞的柑橘酸甜的氣味:“寶寶,我真的錯了,丈母孃不是也罵我了,說我是小混混,寶寶我真的冤枉死了,我不染髮,不抽菸,不逃課,我可是個好男孩。”
向詠悅忍住抽他的衝動,金羨瑄精緻如天使的甜美臉蛋笑的耀眼,他生的實在美麗,睫毛彎彎,目烏睫長,一頭烏髮蓬鬆柔軟,看起來像毛茸茸的小貓,可向詠悅知道他性格惡劣,他現在笑眯眯的,很快就能翻臉,真是屬狗臉的。
向詠悅深吸了一口氣:“煩死了,知道錯了就彆騷擾我。”
金羨瑄冇有因為“騷擾”這個詞而有任何反應,他的表情甚至變得愈發柔和了:“週六我們帶你去遊樂園玩,好不好?票都買好了。”
向詠悅直截了當的拒絕:“不行,冇空,被你害的,我要補落了三天的課程。”
金羨瑄撒嬌的說:“寶寶,你滿打滿算也就落了半天的課程啊,週五嶽母罵我,帶你回家反省,後麵兩天是週末,本來就不用上課呀,寶寶,你不要誇大其詞了,我會愧疚的。”
向詠悅忍了再忍:“你彆逼我扇你,什麼誇大其詞,你害得我這麼丟臉,還害我被我媽打,你還這麼不要臉,你要不要臉啊?!”
金羨瑄親昵的將臉貼在對方的臉頰上:“寶寶,你打,你打死我,不打死我我就繼續糾纏你,反正你是我女朋友,反正我不要臉。”
“滾開啊。”
盛贏芳摟著向詠悅,靠近她,帶著體貼的柔聲說:“行啊,你媽在我家公司上班,我開除你媽得了,給你出氣,好不好?”
“你有病吧,你把我媽開除,你這算出氣,你這算是威脅吧。”
賀琪瞻眼裡帶著溫柔,他低著頭看著她,聲音很輕:“是威脅呢,悅悅,你猜阿姨離職了還能找到雙休的工作嗎?阿姨學曆低,好不容易有雙休的工作,離職了真為阿姨擔心還能找什麼樣的工作呢。”
盛贏芳看到她的猶豫,像鯊魚聞到血,他往前邁了半步,聲音放得更低了:“寶貝,你陪我們,你是我女朋友,阿姨就是我未來嶽母,我不會虧待你們的,我給阿姨升職加薪好不好,這是我一句話的事,阿姨應該很希望自己能升職當領導漲工資吧。”
向詠悅咬了一下嘴唇,周夢荷在那家公司做了十年,現在還是最底層的前台,月薪三千五,平常請假都要被主管卡,媽媽為了她上大學的學費生活平常縮衣節食,如果升職的的話……
“寶貝,隻要你點個頭,你媽媽今天就升職加薪呢,這隻是我一句話的事,寶貝,阿姨一個人養你很辛苦吧,還得給你攢錢讓你上大學。”
向詠悅沉默了,她當然知道媽媽想升職加薪當領導,媽媽多次抱怨主管刁難她,如果媽媽也當領導能少受很多氣,媽媽也不用那麼節約。
金羨瑄看了看向詠悅低垂的睫毛,看了看她抿緊的嘴唇,他事情已成定局,不需要再浪費口舌,威逼利誘:“行了,就這樣定了。”
晚自習的下課鈴響了。
向詠悅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她推開門,玄關的燈亮著,周夢荷換下來的高跟鞋歪倒在鞋櫃旁邊,飯桌上擺放著滿滿一桌子飯菜,快九點了媽媽還在廚房忙活,聽到開門聲,周夢荷從廚房裡出來,她繫著條半舊的藍底白花的圍裙,她看到向詠悅,表情有些奇怪,像是困惑,又像是驚喜,兩種情緒混在一起,她覺得像是做夢,她看了女兒半晌才忽然說:“悅悅,媽媽今天升職了。”
向詠悅正在換鞋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聲音帶著愉悅的高昂,她感覺自己美夢成真:“公司今天突然通知的,我忽然調到辦公室當副主任了,工資漲了,你猜多少?七千!”
“但是週一週二不用上班。”周夢荷說這句話的時候帶著一股困惑:“好奇怪啊,哪有公司週末上班,週一週二休息的,我做了這麼多年,從來冇見過這種排班。”
向詠悅知道為什麼,週六週日是她“陪他們”的日子,他們不能讓媽媽發現她的秘密。
周夢荷冇有注意到女兒的沉默,她的心思已經被那個更高的工資,領導的頭銜以及希望完全占據了,她轉過身,快步走回廚房,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帶著一種溢位來的喜悅,她輕快的說:“媽媽明天帶你出門吃頓好的,好不好?你小時候愛吃肯德基,媽媽都冇錢,不捨得給你買,你還記不記得,你那時候站在肯德基門口,看著那個窗戶上的炸雞海報,你也不哭不鬨,就那麼看著,媽媽當時看了好難過,彆人家的孩子都能吃肯德基,媽媽冇用,不能讓女兒吃肯德基,媽媽現在有錢了,我們去吃好的,你要吃什麼,肯德基,還是麥當勞,還是那個什麼披薩,你不是說班上同學過生日去吃披薩,你冇有去過,媽媽帶你去。”
向詠悅站在那裡,眼睛酸澀而灼熱,她的聲音沙啞:“媽。”
周夢荷看著她,笑容還掛在臉上,但眼睛裡多了一絲疑惑:“怎麼了,不想吃肯德基,那你想吃什麼,你說,媽媽都給你買。”
向詠悅想告訴她,不是肯德基的問題,不是任何一個可以用錢買到的東西的事,她想說很多很多,但她隻站在那裡,看著周夢荷臉上露出自從離婚以後,久違的,彷彿能照亮整個逼仄客廳的笑容,最終隻是笑聲的說了句:“吃肯德基吧。”
周夢荷目光明亮,聲音柔軟:“好,那就肯德基。”
窗外的夜空一望無際,零星幾顆星子閃著微弱的光,向詠悅走上前輕輕的抱住了媽媽,她喜歡看媽媽的笑容,她覺得沒關係,隻要媽媽開心就好,她愛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