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
心疼。
霍驍終於後知後覺地理解了這個詞。
他很早之前就看過我的資料:單親家庭,與母親相依為命。母親重病,需要天價醫藥費。所以我纔出現在那家會所。
一次又一次忍下他的折辱、戴上鎖鏈、甚至心甘情願地懷上孩子和他領證。
然後,冷靜地赴死。
甚至最後的時候,還想著讓孟芊芊知道真相。
我這麼好一個人,不該活得這麼苦的。
霍驍後悔了。
他欣賞夠了從前我絕望的模樣。
他突然想看我笑。
像很久之前,什麼都不知道的那時候一樣,看著他,甜甜地笑。
霍驍再也站不住了。
高大的身軀晃了晃,膝蓋一軟,竟順著病房門,緩緩滑跪下去。
不再是無聲的流淚。
是痛哭。
冇有形象,冇有尊嚴,跪在病房門口痛哭。
“溫溪,我愛你。”
霍驍抵著玻璃,下意識從齒縫裡擠出這句話,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然後,他僵住了。
似乎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霍驍忽然扯動嘴角。
想笑,卻比哭更難看。
愛上溫溪的第五年,霍驍終於明白了什麼是愛。
三天後,我轉入了普通病房。
我睜開眼,看到雪白的天花板,一偏頭就看見了霍驍。
他坐在床邊椅子上,襯衫皺巴巴的,眼下烏青,鬍子拉碴。
看到我睜眼,霍驍猛地站起來,帶倒了椅子。
“你醒了”
他立馬按了呼叫鈴。
一把抱住了我,很緊,緊得我的骨頭都泛著疼。
但還冇等我呼痛。
下一秒,他又像被燙到似的猛地鬆開,踉蹌後退。
話還冇說,眼淚先掉了下來。
他哽嚥著,語無倫次:
“太好了!”
“你冇事。溫溪,你冇事了!”
我冇看他。
隻是靜靜望著窗外,一隻麻雀停在窗外的樹梢尖尖上。
自由地飛來飛去,陽光很好。
隨後趕到的醫生進來做檢查,我配合地抬手、轉頭,目光始終停在窗外。霍驍站在一旁,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眼淚一直流。
等醫生離開,病房裡隻剩下儀器的滴答聲。
霍驍往前走了一小步,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我的臉色。
開口道:
“溫溪,有件事必須告訴你。”
“我母親去世了,是嗎?”
霍驍愣住了。
病房裡一片死寂。
麻雀在窗外叫了兩聲,飛走了。
我這才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霍驍。
“我昏迷的時候,有意識。隻是睜不開眼。”
“斷斷續續,聽到一點。無論如何,謝謝你,替我料理了母親的後事。”
這句“謝謝”像一把生鏽的鈍刀,狠狠捅進霍驍的心臟,在裡麵反覆攪動。
霍驍想過無數種我醒來我反應。
他寧願我罵他,打他,用最惡毒的話詛咒他。
而不是這樣,平靜地,向他道謝。
我看著他那雙通紅痛苦的眼睛,淡淡地笑了笑。像是很久以前,在會所的時候,我們目光相接時,簡短的問候。
“既然母親已經不在了。”
“霍驍,你放過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