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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痣一樣壞嗎?
昨晚他讓她超常的敏感。她想讓他多說幾句,又想讓他彆說了。她的喉嚨一直緊得痛苦。一會兒想怎麼被他發現了?一會想兒還是他跟她一樣也在暗中關注?他不藏了。
也許還有她想不到的曲折?
下一步,他又會對她做什麼?下下步呢?
為什麼是她給了他認識欲?
問號在繞,繞成一團亂絲。路柔被亂得失去警惕了。
等她清醒她隻問出一句:“幾點?”後,於是閉屏,她一下把手機扔遠。
起床,去倒水。
水很快潤過乾燒的喉嚨,她竭力隻往最淺層去想:他在同一個小區,認識一下不是很正常嗎?他多有禮節,不就是疏離的暗喻嗎?他怎麼可能會對你有什麼。想想他的環境,想想他的生活。再想想你。你知道的,你和他有一百重不可能。
你隻是好奇他長什麼麵孔。
這個理由把她說服了。
路柔第一次穿淑女裙,外表乖了。
理由:畢竟是他請客做主,她不能讓他的眼睛不舒服。
她拐過彎。走十幾步,去按門鈴。
係白色圍裙的阿姨笑著給她開門。“你是路柔吧?”
後來江漫說:她是第二個他主動邀請進他家的女生。
阿姨領著她,她恭從在身後,小步小步地走。
嵌在草坪中的石板路乾淨,轉彎,木板路下是水道,水道通去養魚的池塘。院牆內側都是花,靛色花瓣鋪得文靜。最左,一座乘涼的古箏亭。
抬頭看。兩層樓,飛閣流丹。右側,敞寬的落地陽台,一台偌大而滿滿噹噹的書架。歐式簡約的桌椅,一杯下午茶放在杯墊上。
這裡雕梁繡柱,奢雅得她不太好受。
阿姨倒了杯椰汁,讓她在陽台的椅子上等等。
“抱歉,小江在樓上練習。”
她以為會聽到“少爺”。
阿姨解釋:“他最近一天必須練到九個小時。”
她搖頭:“沒關係。”
路柔搗著杯中的水,聽阿姨的閒聊,聽關於他的碎片。
江漫真正的家距離國門十幾分鐘,世家傳承。爺爺打六七年仗,參加抗外時已是團長,回國後成為副師長,後來當了將軍,離休時副兵團軍校教員。
他從小軍院長大。老幺。一個哥,一個姐。哥哥江廷沿海行商,曾市場壟斷到國家整改,現在依舊產業鬱蔥。姐姐江陰一級建築師,協會金獎不計其數。
阿姨說這套就是他姐贈給他的。為了清淨,現在他一個人住。
她含糊地唔一聲。
阿姨問她住哪?
不遠。
用手指了指。
阿姨從樓棟再看到她身上,眼神更和藹了,裡麵的傾向變化她意識到了。
她忽然煩惱現在過度敏感,敏感得心虛發澀。她不屬於這昂貴的地段,她不過隻是一個借住的平民租客。
租和買,可以描述那麼多的貧富差距。
路柔縮緊身體,看水,順時針旋轉。
“你住這啊。”
嗯。
她覺得水漸漸涼了。
古箏聲在上麵響,路柔想象他十指的從容和低頭沉浸的儒雅。知覺縮得越來越小,隻剩音樂和腦子裡的畫。
阿姨說:江漫的教養在骨子裡。
路柔認同。
從不亂丟亂放,隻要被給予了一定會說謝謝。一向女士先行,常做最後一個善後的人,走之前也會擺好凳子。
他從不表現慍怒的情緒,平心靜氣與人說話,永遠和藹可親。做事專心致誌,絕不旁騖。不魯莽不粗俗,也從不允許自己汗流浹背、狼狽萬狀。
一切講究得挑剔。
她一直用勺子轉水,慢慢的。
今天太閒了,阿姨繼續炫耀他的雇主:
過世的奶奶曾是大戶人家的小姐,把規矩傳給了他。
五點準時起床,無論出不出門永遠穿戴整齊。衣服不能褶皺,冇有灰塵。白天不能床上睡,因為被罵冇骨頭。被子早上疊好,不到晚上睡不能鋪開。站有站姿,坐有坐相,在外在裡都得儀表堂堂。
混什麼人群,衣服什麼料,用的品,細到水杯的花色。一切必須有雅的規矩。
她卻喜歡在家散頭髮,亂得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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