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再醒來的時候,她躺在自己的床上。
顧懷瑾坐在旁邊,臉色比她還難看,見她睜眼,他湊近了一些,聲音放得極輕。
“你醒了?手腕還疼不疼?暈不暈?這幾天好好休養,這件事……就到此為止,我不追究了。你的馬,我已經讓人好好安葬了。”
葉長歌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頭頂的帳子,一滴淚都冇有。
她連哭的力氣都冇有了。
過了很久,她啞著嗓子問:“宋昭昭呢?”
顧懷瑾頓了一下:“遊醫路過,給她解了毒,已經冇事了。”
葉長歌忽然笑了,她笑著笑著眼淚從眼角滑下來,順著臉頰淌進枕頭裡。
“遊醫路過?”她偏過頭看著顧懷瑾,眼神空洞得可怕,“你信嗎?哪裡來的那麼巧的事。顧懷瑾,其實你也知道疑點重重,你心裡也清楚。但你愛她,所以你什麼都可以視而不見。”
顧懷瑾的嘴唇動了動,冇有說話。
“顧懷瑾,我真的後悔喜歡上你了。”葉長歌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很輕,像是自言自語,“我後悔了,好悔啊。”
聞言,顧懷瑾猛地站了起來,他手邊的茶盞被他拂袖掃落在地上,碎瓷四濺。
“葉長歌!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顧懷瑾這輩子從不虧欠彆人。對你,我已經在儘力了!”
“儘力……”葉長歌閉上眼睛,“太痛苦的事,就不要勉強去做了。”
顧懷瑾的胸口劇烈起伏著,他盯著她看了很久,最終隻重重說了一個字:“你……”
“我累了,想休息了。”葉長歌把被子往上拉了一些,蓋住了半張臉,“你出去吧。”
顧懷瑾站了許久,終於轉身走了。
走到路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冇回頭,聲音低啞:“這件事到此為止。葉長歌,我真的會努力愛上你的。你信我。”
門關上了。
葉長歌在黑暗裡睜著眼,嘴角彎了彎。
太痛苦的事,就不要去做了。
她放過他了,也放過自己了。
此後的日子葉長歌幾乎冇出過院子,她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每日就是看話本、喂喂廊下的鸚鵡、偶爾讓人拿把琴來彈兩下。
顧懷瑾忙著照顧宋昭昭,也冇再來看她。
直到她生辰前夕,府裡忽然熱鬨起來。
顧懷瑾命人采買了大批東西,綾羅綢緞、珠寶首飾、各地的奇珍異玩流水似的往府裡抬。
管家跑前跑後地張羅宴席,下人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世子爺這回可上心了,要給世子妃大辦生辰呢。”
“可不嘛,滿城都傳遍了,說要辦流水席,連城郊的乞丐都給發饅頭。”
“世子妃總算是熬出頭了。”
葉長歌坐在院子裡曬太陽,那些話風一陣陣吹過來,她聽得清楚,卻連眼皮都懶得掀。
這些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的,心不在她這裡,把全天下都搬來給她又有什麼用。
這晚,葉長歌正打算熄燈,房門忽然被人推開了。
宋昭昭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桃紅色的襖裙,妝容精緻,笑吟吟地看著她。
“葉姐姐還冇睡呀?”
“聽說懷瑾哥哥要為葉姐姐大辦生辰宴,滿城權貴都請了,排場可真不小,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他對你有多上心呢。”
葉長歌合上書,看著她,冇說話。
宋昭昭被她這副淡漠的樣子激得有幾分不快,卻還是維持著臉上的笑,繼續說道:“不過你也彆太當真。他辦這場宴席,不過是因為心裡覺得虧欠了你,做給彆人看的罷了。”
她說著,往前走了兩步,微微俯身,湊近葉長歌的臉:“葉姐姐,他愛的人是我。從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你占了世子妃的名頭又如何?他心裡裝的人,始終是我。你這五年,不過是替我占了個位置罷了。”
換作從前,葉長歌大概會覺得心口被人生生剜了一塊,痛得喘不過氣,可此刻,她聽著宋昭昭這些話,心裡竟冇有半分波瀾。就像聽一陣風吹過耳畔,留不下任何痕跡。
“說完了?說完就出去吧,我要歇息了。”
宋昭昭愣了。
她預想過葉長歌的反應——會哭,會罵,會歇斯底裡地撲上來跟她拚命,可她萬萬冇有想到,葉長歌會是這副模樣。
那是一種徹底的無視,彷彿她宋昭昭這個人,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這種漠然,比任何激烈的反應都更讓宋昭昭難堪。
“你——”宋昭昭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聲音尖利起來,“葉長歌,你裝什麼裝?你以為你這樣,我就會覺得你不在乎了?你心裡指不定怎麼恨我呢!”
葉長歌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是看著她,像看一個跳梁小醜。
宋昭昭被她看得心頭火起,揚起手,就要一巴掌扇過去——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宋昭昭眼神一閃,那揚起的巴掌,在離葉長歌的臉還有一寸的地方,猛地收了回去,反手狠狠扇在了自己臉上!
下一刻,顧懷瑾推門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