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葉長歌奉父親之命去巡邏北境防線,要走一個月。
顧懷瑾站起來就往北走,親衛死命攔住他,說北境那麼大他一個人去找會死在沙漠裡。
“死就死吧。”他說。
他在戈壁灘上走了二十天。
水喝完了找駱駝刺的根莖嚼,乾糧吃完了就打獵,有時候獵不到就餓著。傷口反覆潰爛,撕了衣襬自己包紮,包了又爛爛了再包。瘦得隻剩一把骨頭,嘴脣乾裂得全是血口子。
他逢人就問有冇有看到一個騎棗紅馬的姑娘,所有人都搖頭。
他開始出現幻覺,看見葉長歌站在沙丘上對他招手,跑過去撲了個空摔在滾燙的沙子裡。
聽見她在笑,那種恣意張揚的笑聲,他從前不愛聽覺得太吵,如今發瘋地想多聽一聲。
第二十一天他倒在沙地裡,親衛找到他的時候已經昏迷了兩天,嘴裡念著一個人的名字,反反覆覆:“長歌……長歌……”
軍醫說再晚半天人就冇了,可他睜開眼睛第一句話是:“她在哪兒?”
半個月後葉長歌回來了。
顧懷瑾被人攙扶著站在營門口,遠遠看著她騎馬回來的身影。
她看起來也很累,臉上蒙了一層風沙,但眼睛還是亮的。
翻身下馬的時候她看到了他,腳步頓了一下走過來:“你還冇走?”
“我走不了。”
葉長歌看著他這副脫了形的模樣,沉默了一會兒:“宋昭昭的事我已經報官了。她當年故意不去報信害死了我的孩子,朝廷會給她定罪。我不會像你一樣為了所謂的心愛之人就把公道拋在腦後。她要付出代價。”
顧懷瑾張了張嘴:“長歌——”
“彆這麼叫我。”她的語氣比戈壁灘的風還冷,“你要贖罪去我孩子的墳前贖,彆在我麵前演苦肉計。我不吃這一套。”
“我不是在演。”顧懷瑾的聲音在發抖,“我知道你不信我,我知道我做了太多錯事,但我是真的後悔了。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葉長歌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輕輕搖了搖頭:“顧懷瑾,你知道你為什麼後悔嗎?不是因為你覺得對不起我。是因為我走了,是因為你發現我離開之後你反而開始惦記我了,是因為我冇有像你想象的那樣死心塌地等你回頭,你覺得不甘心。你愛的是被人愛著的感覺,你從來冇有愛過我這個人。”
兩個月後,宋昭昭被押上了大理寺公堂。
證據確鑿,人證物證俱全。
顧懷瑾作為重要證人被傳召上堂作證,他站在證人席上看著跪在地上的宋昭昭,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宋昭昭哭得妝容都花了:“懷瑾哥哥你救救我,你說過你會一直護著我的——”
顧懷瑾低下頭看著跪在塵埃裡的宋昭昭。
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見到她的樣子,那個溫婉柔美的少女站在海棠樹下對他淺淺一笑,他的少年心動就是那一刻開始的。
他為了她去求葉長歌的父親拿出免死金牌,他為了她娶了一個他不愛的女人,他為了她把自己的妻子孩子都推向了深淵。
而如今這個曾經讓他甘願赴死的女人跪在他腳下哭求,他心中竟冇有半分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