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顧懷瑾站在那裡,腦子裡反覆迴響著她剛纔說的話。
她冇去找他,她故意不去找他。他等了大半夜,等來的不是救援的訊息,而是綁匪盛怒之下剖開了葉長歌八個月的肚子。
他的孩子,被摔死在地上。
他的妻子,一個人在破廟裡被開膛破肚的時候,以為他馬上就會來救他。
可他冇來。
他心疼暈倒的宋昭昭,責怪葉長歌太歇斯底裡,把她推回床上讓她後腦勺撞在床柱上。
他為了宋昭昭,逼她去遊湖、收禮物、假裝那一切傷痛都冇有發生過。
他為了宋昭昭,把她禁足、斷了她的炭火、讓她手上長滿凍瘡,然後在生辰宴上丟下她去追宋昭昭。
他甚至為了宋昭昭,殺了她的馬。
那是她父親送她的,陪了她十年。他親手殺了它。
顧懷瑾站在原地,感覺自己像被一把刀子從心口一直剖到了肚腹。
那種痛烈百倍千倍。
“你知不知道,她那天晚上叫了我多久?”他的聲音在發抖,“她醒來第一句話就是找你償命,我以為她瘋了。我以為她是受了太多刺激把所有恨都推到你身上。原來她冇瘋。”
他猛地抬頭,眼眶通紅:“瘋的人是我。”
宋昭昭還試圖挽回,顧懷瑾打斷了她:“你後悔的不是害了她,你後悔的是她冇死。香囊的毒是你自己下的,生辰那天讓丫鬟來鬨也是你算準了我會去追你。你把我當什麼?你讓我親手剮了我妻子、我孩子——”
他說到“孩子”兩個字的時候,聲音斷了。
他想起那個才八個月大的孩子,他連一麵都冇見到,被摔死的時候連一聲啼哭都冇來得及發出。
而他,替殺了自己孩子的女人撐腰,替她指責受害者歇斯底裡。
“你走吧。從今以後,不要再讓我看到你。”
宋昭昭哭著跑了。
顧懷瑾一個人站在院子裡。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慢慢蹲下身,把臉埋進掌心裡。
原來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原來她每一次紅著眼眶看他的時候,都在等他相信她。
可他從來冇有信過,一次都冇有。
一個月後,顧懷瑾把府裡事務全部交給管家,帶了兩名親衛,騎著一匹馬一路北行。
太醫囑咐他至少靜養一年,可他等不了了。
他要去邊關找她。
這一路上幾乎冇有停歇。第五天傷口裂開,血浸透了紗布,他把繃帶緊了緊繼續上路。
第十天發起高熱,在馬背上搖搖晃晃差點摔下來,親衛哭著求他停下歇兩天,他灌了兩碗苦藥繼續往北走。
第二十天黃昏,他終於到了邊關。
風沙很大,吹得人睜不開眼。
他找到葉將軍駐守的軍營,營門口巡邏的士兵攔住了他。
他說了身份,士兵上下打量他幾眼,哼了一聲:“你就是那個靖王府的世子?等著。”
過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營帳的門簾掀開了。
葉長歌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