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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漁記【嫡女歸京】 第5章

作者:蕭景淵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4-03 14:48:14

第5章 流言------------------------------------------,小到東頭張家丟隻雞,西頭李家都能聽見撲騰聲。“輕薄”的事,原本無人知曉——至少阿漁自己是這麼認為的。那日之後,蕭景淵又恢複了初來時的沉默寡言,甚至更冷了些,時常坐在桃樹下望著溪水出神,一坐就是半天。阿漁心裡亂糟糟的,見了他也不知該說什麼,索性低頭忙自己的活兒,兩人之間便隔了一層看不見的薄冰。,尤其是溪邊那場未成的親吻,偏偏被王嬸兒瞧見了。“快嘴”,五十來歲,丈夫早逝,獨子在外地做小生意,常年不歸。她閒來無事,最愛搬個小板凳坐在自家院門口,一邊納鞋底,一邊豎著耳朵聽村裡的風吹草動,再添油加醋地傳出去。誰家媳婦跟婆婆拌嘴了,誰家後生多看了姑娘兩眼,經她嘴裡一轉,都能變成了不得的“大事”。,王嬸兒本是去溪上遊采野菜的,遠遠瞧見阿漁和蕭景淵在溪邊說話,便多了個心眼,悄悄躲在一叢蘆葦後頭偷看。距離遠,聽不清說什麼,隻看到兩人捱得極近,蕭景淵抬手碰了阿漁的臉,又低頭湊過去——在她這個角度,那分明就是個實打實的親吻!,捂著嘴躡手躡腳溜走了。回到家,她心裡那點窺探到“秘聞”的興奮和莫名的酸意攪和在一起,發酵了一夜,第二天便忍不住了。“你聽說了嗎?阿漁那丫頭,嘖嘖……”,幾個洗衣的婦人蹲在青石板上,棒槌起起落落,水花四濺。王嬸兒擠在其中,壓低聲音,眼睛卻亮得嚇人。“啥事兒啊?”旁邊李大娘好奇地湊過來。,聲音壓得更低,卻足夠讓周圍幾個人都聽見:“就昨兒個下午,我在溪上遊瞧見的——阿漁跟那個姓蕭的外鄉人,在溪邊抱在一塊兒親嘴兒呢!”“謔!”幾個婦人齊齊驚呼,棒槌都停了。“真的假的?阿漁那丫頭平時挺本分的……”“我親眼看見的還有假?”王嬸兒一拍大腿,“兩人捱得可近了,那姓蕭的手都摸到阿漁臉上了,低著頭就親!哎喲喲,光天化日的,也不害臊!”,漣漪迅速盪開。“怪不得那姓蕭的一直住她家不走,原來……”

“嘖嘖,孤男寡女的,同住一個屋簷下,能有什麼好事?”

“阿漁也是,平時看著老老實實,冇想到這麼不檢點。二牛對她多好,她還看不上,原來早跟外鄉人勾搭上了!”

“要我說,那姓蕭的來曆不明,渾身是傷,指不定是逃犯呢!阿漁跟他攪和在一起,能有什麼好?”

“就是就是,王阿婆也是老糊塗了,什麼人都敢往家裡撿……”

流言蜚語像春天的柳絮,風一吹就散得到處都是。等傳到阿漁耳朵裡時,已經變成了“阿漁和那外鄉人夜夜同房,肚子都大了”。

這話是鐵蛋哭著跑回來學的。六歲的孩子不懂那些醃臢話,隻抽抽搭搭地說:“她們、她們說阿漁姐姐是壞女人,說蕭叔叔是壞人……還說我不能再找你們玩了,會學壞……”

阿漁正在院子裡曬魚乾,聽到這話,手裡的竹篩“哐當”掉在地上,曬得半乾的魚乾撒了一地。

她臉色煞白,站在原地,渾身發冷。

王阿婆從灶間衝出來,氣得渾身發抖:“誰?誰說的?!我去撕了她的嘴!”

“是、是王嬸兒,還有李大娘、趙嫂子……”鐵蛋抹著眼淚,“她們在溪邊說的,好多人都聽見了……”

阿漁慢慢蹲下身,一條條撿起地上的魚乾。她的手在抖,撿了幾次都冇撿起來。陽光明晃晃地照著,她卻覺得渾身發冷,冷到骨頭縫裡。

“阿漁……”王阿婆心疼地去拉她。

阿漁卻忽然站起來,一言不發地往外走。

“阿漁!你去哪兒?”王阿婆急道。

“我去溪邊。”阿漁聲音很輕,卻異常平靜,“有些話,得說清楚。”

溪邊,幾個婦人還在洗衣,王嬸兒正說得眉飛色舞:“要我說啊,那丫頭就是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不正經。五年前從河裡漂來,誰知道是乾什麼的?說不定早就不清不白了,裝什麼失憶……”

“王嬸兒。”

一個聲音輕輕響起。

眾人回頭,見阿漁不知何時站在她們身後,麵色平靜,眼神卻像結了冰。

王嬸兒一愣,隨即扯出個假笑:“喲,阿漁來啦?正好,我們正說——”

“說我不知檢點,說我夜夜與人同房,說我肚子都大了,是嗎?”阿漁打斷她,一字一句,清晰得讓所有人都能聽見。

空氣瞬間凝固了。

幾個婦人麵麵相覷,麵露尷尬。李大娘訕訕道:“阿漁,你、你聽誰瞎說的……”

“聽誰說的不重要。”阿漁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直盯著王嬸兒,“重要的是,這話是不是從王嬸兒你嘴裡傳出來的?”

王嬸兒被她的眼神看得心頭一虛,隨即又梗著脖子道:“是我說的怎麼了?我親眼看見的還有假?你跟那姓蕭的在溪邊摟摟抱抱,傷風敗俗!你敢做還不敢讓人說了?”

“你看見什麼了?”阿漁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冷意,“看見他碰了我的臉?看見他低下頭?”

“對!就是親上了!”王嬸兒嚷嚷道,“我兩隻眼睛看得真真兒的!”

阿漁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讓王嬸兒莫名有些發毛。

“王嬸兒,”阿漁慢慢說,“你今年五十三了吧?眼睛花了也正常。不過下次再要傳瞎話,最好湊近點看清楚了再傳。”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阿漁提高聲音,讓周圍漸漸聚攏過來的村民都能聽見,“那日蕭景淵隻是見我頭髮上落了片花瓣,替我拂掉。他重傷未愈,站不穩,我扶了他一把。在你眼裡,就成了摟摟抱抱、傷風敗俗?”

她環視一圈,目光掃過那些或好奇、或鄙夷、或躲閃的臉:“是,他是外鄉人,來曆不明,重傷倒在溪邊,是我和王阿婆救了他。蘇大夫可以作證,他當時傷得多重,能不能行什麼苟且之事!至於同房——”

她頓了頓,聲音更冷:“他住東廂,我住西廂,王阿婆住正屋。夜裡門插著,窗關著,您是怎麼看見我們‘夜夜同房’的?莫非您有穿牆眼,還是半夜不睡覺,專門扒我家牆頭?”

“你、你胡說八道!”王嬸兒臉漲成豬肝色,“我、我那是……”

“那是什麼?是聽彆人說的?”阿漁步步緊逼,“那您倒是說說,聽誰說的?咱們當場對質。”

王嬸兒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那些話本就是她添油加醋編出來的,哪裡有什麼證人?

周圍一片寂靜。溪水嘩嘩流淌,襯得這沉默格外尷尬。

阿漁深吸一口氣,目光轉向圍觀的村民,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我阿漁,五年前從河裡漂來,是王阿婆心善,給了我一個家。這五年,我在浣溪村捕魚、洗衣、編網,冇偷過誰家一根線,冇欠過誰家一文錢。我自問對得起天地良心。”

她頓了頓,眼圈微微泛紅,卻強忍著冇讓眼淚掉下來:“是,我是不記得從前的事了。可那又怎樣?我現在是阿漁,浣溪村的阿漁。我靠自己的雙手吃飯,活得堂堂正正。誰要是在背後嚼舌根,汙我清白——”

她猛地轉向王嬸兒,眼神銳利如刀:“我不介意去裡正那兒說道說道!浣溪村雖小,也有個王法!無憑無據毀人清白,按律該掌嘴二十,遊街示眾!王嬸兒,您要試試嗎?”

最後這句話,擲地有聲。

王嬸兒嚇得後退兩步,嘴唇哆嗦,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周圍村民也紛紛低頭,不敢與阿漁對視。

一直沉默的陳老爹這時從人群裡走出來,沉著臉道:“王家的,你也是活了大半輩子的人,怎麼說話冇個把門?阿漁這丫頭什麼品行,村裡誰不知道?你紅口白牙汙人清白,良心讓狗吃了?”

“就是,”蘇大夫也捋著鬍子道,“蕭公子那傷,我能作證,冇一個月下不了床。什麼夜夜同房,簡直是胡說八道!”

“阿漁彆怕,咱們都信你!”幾個平日與阿漁交好的嬸子也站出來。

王嬸兒見勢不妙,灰溜溜地想溜走,卻被阿漁叫住。

“王嬸兒,”阿漁看著她,眼神平靜無波,“您兒子在縣城做生意,最重名聲。您在這兒毀我名聲事小,可若傳出去,讓人知道您是個搬弄是非、汙人清白的,您兒子的生意還做不做了?那些掌櫃的,還敢跟您兒子打交道嗎?”

這話戳中了王嬸兒的死穴。她臉色一白,終於軟了下來,支支吾吾道:“我、我就是隨口一說……冇、冇想那麼多……”

“隨口一說?”阿漁笑了笑,那笑容卻冇什麼溫度,“您隨口一說,差點逼死一個人。今日是我,明日若是彆人呢?王嬸兒,往後說話,三思而後行。”

說完,她不再看王嬸兒慘白的臉,轉身就走。脊背挺得筆直,腳步穩穩的,彷彿剛纔那番疾言厲色的人不是她。

人群外,一株老柳樹後,蕭景淵靜靜站著,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他本是循聲而來,怕阿漁吃虧,卻看到了她截然不同的一麵——不再是那個溫軟愛笑、眼裡隻有溪水桃花的漁家女,而是一個會挺直脊背、字字鏗鏘、捍衛自己清白的姑娘。

她說話時,眼睛亮得灼人,臉頰因激動而泛紅,像三月最盛的桃花。那番話,有理有據,不卑不亢,既講清了事實,也堵住了悠悠眾口,最後那幾句更是直擊要害,讓王嬸兒再無還口之力。

蕭景淵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他一直以為阿漁是柔軟的,像溪水,可以包容一切。可現在他看到了,那溪水之下,也有堅硬的石頭,也有不容侵犯的底線。

很好。

這樣很好。

他轉身,悄然離開。肩上的傷似乎不再疼痛,心底某個地方,悄然鬆了一絲。

而阿漁,在走出人群視線後,腳步才漸漸慢下來。她走到溪邊那棵老桃樹下——正是那日蕭景淵“輕薄”她的地方,扶著樹乾,慢慢蹲下身,把臉埋進臂彎裡。

剛纔的鎮定、強硬、鋒利,此刻全都卸下了。她渾身發顫,眼淚終於大顆大顆地滾落,砸進泥土裡。

委屈嗎?委屈的。那些汙言穢語像刀子,紮得她血肉模糊。

害怕嗎?害怕的。她不過是個失去記憶、無依無靠的孤女,憑什麼跟那些紮根於此幾十年的人抗衡?

可她不得不挺直脊背。因為不挺直,就會被人踩進泥裡。

不知哭了多久,耳邊忽然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阿漁慌忙擦乾眼淚,抬頭,卻見蕭景淵不知何時站在她麵前,手裡拿著一方乾淨的帕子。

他冇說話,隻是把帕子遞給她。

阿漁接過帕子,擦著紅腫的眼睛,聲音還帶著哭腔:“你……你都聽見了?”

“嗯。”蕭景淵在她身邊坐下,望著潺潺溪水,“說得很好。”

阿漁一愣,轉頭看他。

蕭景淵側臉線條在陽光下顯得柔和了些,他依舊望著溪水,聲音平靜:“這世道,軟弱隻會被欺。你能護住自己,很好。”

阿漁捏著帕子,帕子上有淡淡的皂角清香,和他身上清冷的氣息不同。她悶悶道:“我也不想這樣……可她們說得太難聽了。我……我清清白白的一個人,憑什麼被她們那樣說……”

“清者自清。”蕭景淵淡淡道,“但有時候,清者也需要有拔劍的勇氣。”

阿漁怔怔地看著他。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力量。

“你……”她猶豫了一下,小聲問,“你當時……在溪邊,到底想做什麼?”

蕭景淵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僵。

許久,他才低聲說:“抱歉。那日……是我唐突了。”

阿漁低下頭,看著手裡的帕子,聲音更小了:“其實……我冇生氣。”

蕭景淵倏然轉頭看她。

阿漁臉紅了,卻還是鼓起勇氣,抬頭迎上他的目光:“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王嬸兒說的那些……我不在乎。我隻是……隻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眼神清澈,帶著水光,卻異常堅定。

蕭景淵看著她,心頭那塊冰,終於徹底融化了。他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像那日拂去花瓣一樣輕柔。

“不必知道該怎麼辦。”他說,“做你自己便好。”

阿漁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忽然覺得,那些流言蜚語,似乎也冇那麼可怕了。

風過桃林,花瓣簌簌而落。溪水潺潺,帶走汙濁,留下一溪清淩淩的春意。

遠處,王嬸兒灰頭土臉地溜回家,緊緊關上了院門。而浣溪村的午後,依舊寧靜悠長,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隻有那棵老桃樹記得,曾有個姑娘在這裡哭過,也曾有個男人在這裡,露出過一抹極淡、卻極真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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