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魚 第273章

李依然抱著稚童，忽的想起了撫養自己長大的王老頭兒，還有帶著自己走進江湖的柳相，身體也開始痛苦的抽搐，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懷念他們，沒有這麼痛苦過了，自從進入太學後，每天都在用修行，讀書去麻痹自己，看似溫和謙遜的表麵之下是一層厚厚的甲殼，將自己包裹起來，將一切情感都拒在門外，也同時麻痹自己的心。

他將稚童交給一名正在救援的衙役手裏並囑咐衙役小心照看，拿出銀兩讓其找一位郎中治療稚童的燒傷。

衙役起初並不想接下這個重傷瀕死的孩童，需要幫助的人太多，他不想將時間浪費在一個孩童的身上，可當李依然拿出名牌，亮明身份後，衙役這才懷著激動崇拜的心情，小心翼翼的抱著孩童疾馳而去。

一路行來他見到了太多淒慘的難民，他們有的被炸的麵目全非，有的隻剩下半條腿，依舊掙紮著從廢墟中爬起，痛苦的在瓦礫殘骸中尋找親人的蹤跡。

每看到一處，李依然的心情便越加的沉重，他沒有停留，繼續向著城門口奔去，眼神中充滿了怒火，雙手捏成拳，手臂之上青筋暴起，這是他平生第一次這麼想殺人，胸中的殺意如同烈焰狂濤一般沸騰。

城門口早已經是屍橫遍野，大門外喊殺聲震耳欲聾，李依然和驚蟄剛踏上城樓，便看見了正在城樓上的君羽和縣令區如，而城門之外則是數千山匪將整個石陽縣團團圍住。

城門下橫七豎八的躺了一地屍體，有山匪的也有身披盔甲的士兵。

“這裏發生了什麼？”李依然很是不解，區區幾千山匪流寇而已，以城中王元華帶來的幾百兵甲和君羽的戰力，不至於關閉城門眼睜睜看著山匪圍城。

“如你所見，山匪圍城，準備攻下這石陽縣。”君羽早已感應到李依然的到來，卻沒有回頭，隻是一臉凝重的盯著城外山匪。

驚蟄剛上城樓便又變作了一隻肥貓的樣子跟隨在他腳邊，李依然雖然好奇它現在能有如此神異，卻因形勢不宜他多做關注，隻能先按捺下此事，將注意力放在了城門之下。

“詳細說來。”李依然感覺到了一絲肅殺的氣氛，這幫山匪看來沒那麼簡單。

“清安先生，這幫山匪也不知道是吃了什麼葯，突然下山來到城門就開始濫殺無辜，且個個身手了得，且如瘋魔一般悍不畏死，若不是守城侍衛拚死抵抗才給了我們一點喘息的機會，也幸好王城主的護衛輕甲來得快，還有這位君羽道長的及時出手，這才將這幫賊人抵在了門外，隻可惜守城侍衛和輕甲護衛也損傷慘重!”區如此刻也顧不得跟李依然見禮，將城門口發生的一切講述了出來。

雖然區如講述得十分簡略，可李依然從城門下的許多屍體看出，城門下發生的戰鬥一定非常的慘烈。

“是五石散！”君羽一改往日的玩世不恭，一語道破其中禍根。

“五石散應當不具備提升功力的效用才對。”李依然從一本葯書中見過五石散的介紹，服食五石散可減輕傷病之人的痛苦，使人致幻等功效，多是郎中少量使用，治癒一些外傷病人之時，減輕其痛苦，除此之外曾經在很多兵營中也會留有此物風靡一時，在兵戈之時可大大增加士兵的悍勇，隻是五石散有著很大的副作用，容易使人上癮。

是葯三分毒若是久服或過量便會產生依賴，引發中毒，頭疼，損傷肝腎，導致麵板潰爛而死，死狀極其淒慘，實在是殺雞取卵的做法，所以自三分天下之後，各國都嚴令禁止，不許將此物用於兵士，且對藥師的使用也是嚴格的管控。

“是改良過的，這種五石散加入了元草藤，霧花，風沙刺等物，不僅保留了其致幻麻痹的功效，還能短時間內提升修行者的修為，可一次跨越兩個小境界，不僅如此，他們此刻完全感受不到肉體上的疼痛，有的隻是嗜血和亢奮！”君羽眼神冷冽，表情沉重，他師門乃是玄門道教正宗，更是師承全真一脈掌教天師玉陽真人，對於藥石一道自是十分熟悉。

李依然頓時感覺頭皮發麻，按照君羽話中的意思理解，此刻圍在城下的是近千入神境，其中或許還隱藏著上品境的高手，這等陣容已經不亞於一般江湖大派了。

“上品境的隻有兩人，應當是這群山匪的頭目。”君羽似乎猜到了李依然心中所想，伸手指向一眾山匪的最後麵一處。

李依然順著君羽的手指望去，在山匪後方，那裏有一個巨大的轎攆，轎攆十分簡陋，無頂蓋四壁，之上放著一把太師椅，上麵坐著一個赤膊獨眼大漢，散發出一股狂躁的氣息，渾身肌肉虯紮，他的身旁站著一個身材嬌小的似瘦猴般的人，兩隻眼睛賊光四射，身上同樣散發著一股狂躁的氣息，隻是這人的氣息與獨眼大漢不同，更像是一股淩厲的劍氣外泄。

“那是我縣臨近馬鞍山上的山匪，那個獨眼的名叫蕭林，因其功法陰毒行事狠辣如惡鬼，人送外號鬼剎，他本是山中獵戶，據說在山中打獵時被猛獸傷到了右眼僥倖逃脫，結果因禍得福從一處古墓之中尋到一本修行功法的殘篇，硬是憑著這本殘篇修行到了入神境。他旁邊那人名叫周鵬，外號鬼劍，從小便是流浪兒，四處乞討為生，後來被一遊方道人收做弟子，此子生性頑劣不服管教，坑蒙拐騙樣樣來，還曾鬧出過人命，那遊方道人本想清理門戶，沒想到卻被他暗中毒害，搶走一本古怪的劍譜四處躲藏，逃到了馬鞍山中與蕭林狼狽為奸，直接乾起了劫路的買賣，沒兩年便在馬鞍山中拉起了一票人馬，成為著石陽縣的一大毒瘤，附近百姓私下裏都稱他們為二鬼子。本縣幾次上奏請兵圍剿，都因此二人實力強悍，且熟悉馬鞍山的地形逃過追殺，好在他們隻在山中為惡，也不敢來城中行兇，隻是不知為何這次不僅下得山來攻城，並且實力大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