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央 第6章

車子疾馳在高速上，奔赴戎州的路途之中。

九江低頭反覆翻閱著手機裡的戎州地貌、氣候資料，越看眉頭皺得越緊，臉色愈發凝重。

他指尖滑動著螢幕上的地形分析圖，側頭看向副駕的仁偉，語氣沉肅：

“以我多年戶外探險的經驗來看，戎州這個地方，我們必須加倍小心。”

他抬手點了點手機地圖上的戎州全域版圖，繼續細緻分析：

“你看，戎州名義上歸西蜀省管轄，卻和蜀地常規的亞熱帶季風氣候截然不同。它地處盆地邊緣，直麵熱帶季風侵襲，背後又是西蜀南部海拔最高的拉古山脈，足足三千兩百多米的落差。”

“獨特的地勢造就了極端複雜的氣候，也讓這裡的生物多樣性變得異常繁盛。深山毒蟲、凶猛野獸、斷崖深穀、原始密林遍佈各處，暗藏無數凶險，這下屬實難搞了。”

說著，九江抬手扶額，隻覺一陣頭疼。未知的山野險境、莫測的惡劣環境，再加上查無蹤跡的靈泉鎮，這趟尋人救人之路，遠比他們預想的更加棘手。

仁偉看出了他的顧慮，輕聲開口安撫：

“你說的這些都是深山野外的極端條件，我們此行主要是尋人，不出意外基本都在城鎮活動，不用太過擔心。”

九江聞言微微一怔，轉念一想，確實是自己思慮過重、杞人憂天了。他斂去心頭雜念，抬頭望向前方路況，目光掃過路邊的高速路牌，清晰的字跡映入眼簾——前方一公裡，西都城收費站。

看到這行字，九江腦海中驟然閃過父親早年的叮囑。他父親深耕商圈多年，見識極廣，曾不止一次跟他提及，西都城是西蜀隱藏的貿易天堂。這裡魚龍混雜、暗流湧動，充斥著大量打法律擦邊球的隱秘交易，彆處尋不到的稀缺物件、小眾物資，在西都城總能找到門路。

念頭轉瞬即逝，九江當即做了決定，轉頭對仁偉說道：

“前麵下高速，我們先去西都城。”

仁偉微微一愣，麵露疑惑：

“我們不是直奔戎州嗎？怎麼臨時改道了？”

九江一邊減速變道，準備駛出高速，一邊耐心解釋：

“戎州凶險未知，我們必須有備無患。西都城有隱秘黑市，剛好可以采購全套專業戶外裝備，以備不時之需。更重要的是，黑市藏著各路訊息，說不定能打探到靈泉鎮的線索。”

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仁偉瞬間打消了疑慮。車輛平穩駛過收費站，正式駛入西都城城區。

黑市隱蔽詭秘，冇有熟人帶路，外人根本無從找尋，貿然打聽隻會徒增風險。思索片刻，九江隻能撥通父親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瞬間，聽筒裡傳來一道威嚴厚重的嗓音，自帶壓迫感。哪怕九江已是三十多歲的成年人，事業安穩、心智成熟，可隻要父親語氣稍一嚴肅，他依舊會下意識緊張，心底發怵。

站在一旁的仁偉，將他這副侷促窘迫、渾身緊繃的模樣儘收眼底，冇忍住低低笑出了聲。

很快掛斷電話，九江轉頭就抬腳輕踹在仁偉屁股上，冇好氣地吐槽：

“你笑個毛線！換你試試？我父親是出了名的鐵麵，近乎大義滅親，真惹急了他，從來不管我是不是他親生兒子。也就我母親能治得住他，常年揪他耳朵，把他磨成了耙耳朵，我這些年日子纔好過一點。”

仁偉憋著笑意，努力收斂神色，不再打趣他。

不多時，九江撥通了父親發來的專屬聯絡號碼，電話接通後，他語氣簡潔乾脆：

“我要買點東西，麻煩找人帶路。”

說完便直接掛斷，對著仁偉說道：

“等著吧，一會有人過來接我們。”

兩人在路邊等候片刻，一名身形瘦小、眉眼機靈、看著賊頭賊腦的小個子男人快步走來，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眼，輕聲問道：

“是要買東西、找帶路的？”

“是我們，麻煩帶路。”

九江點頭應聲。

小個子伸手示意，九江心領神會，遞出兩百塊現金，這是黑市不成文的帶路規矩。收好酬勞，小個子二話不說，領著兩人坐上一輛不起眼的舊麪包車，車子隨即調轉方向，朝著城郊疾馳而去。

車速極快，一路平穩穿梭在城郊巷道。九江遞出一支菸遞給駕駛位旁的小個子，對方接過煙點燃，吞雲吐霧間隨口問道：

“你們倆打算買點什麼東西？”

“一些專業戶外用品。”

仁偉率先開口答道。

九江心性更為大膽，也不遮掩目的，直白補充：

“再備幾件自保的物件，我們要去的地方，凶險度不低。”

小個子聞言動作一頓，眼底閃過一絲瞭然，若有所思地說道：

“聽你們這說法，是要去戎州吧？那地方可不好進。”

此話一出，九江和仁偉臉色同時一沉，心頭皆是一驚。他們尚未透露半分目的地，竟被對方一眼看穿，實在詭異。

看著二人錯愕的神情，小個子嗤笑一聲，淡然解釋：

“不用這麼吃驚。整個西蜀，能稱得上凶險絕地的地界，也就隻剩戎州了。彆處頂多十裡不同天，戎州那地方，一步換氣候、百步變地貌，圈內人都戲稱它是‘一步換景，多走昇天’。而且那地方亂象叢生，常年位列全國暴力城市榜單第三，名聲在外，冇人不知道。”

小個子悠然吸著煙，神色習以為常。而仁偉和九江聽完，隻覺心驚肉跳，後背微微發涼。即便知曉對方所言或許稍有誇張，但空穴不來風，眾人皆傳的凶險，絕非虛言，此行的風險遠比他們預估的更高。

仁偉定了定紛亂的心緒，抱著一絲期許開口詢問：

“那你可曾聽過，戎州下轄的靈泉鎮？”

小個子低頭沉吟片刻，仔細回想一番，隨即搖頭：

“這地方我還真冇聽過，冇半點印象。不過你們要是急需線索，我可以幫你們四處打聽打聽，有訊息了第一時間告知你們，到時候隨便給點賞錢就行。”

“那就麻煩你了。”仁偉連忙應聲，隨即問道，“我們後續怎麼聯絡你？”

“不用你們找。”小個子十分自信，坦然說道，“每晚十一點黑市準時開市，我對這片地界熟得不能再熟，打聽出訊息，我主動過來找你們。”

就在這時，開車的司機淡淡開口：

“快到地方了，需不需要給他們矇眼？”

小個子擺了擺手，笑著打趣：

“不用費事。這倆一看就是第一次來的新人，這片安置房迷宮，給他們三天三夜，也記不住路線，冇必要多此一舉。”

二人聽著這番話，臉上一陣發燙，滿心尷尬，隻能陪著訕笑幾聲。

察覺到兩人的窘迫，小個子主動解釋：

“你們彆往心裡去。這片片區是統一修建的原住民安置房，為了整體美觀，所有房屋戶型、結構、層高，就連街道寬度、走向、外牆瓷磚顏色，全都一模一樣。對本地人而言是熟門熟路，可在外來人眼裡，就是一座巨型迷宮。不在這住上一年半載，根本摸不清方向，矇眼那套規矩，隻針對天賦異稟、過目不忘的老手。”

兩人下意識望向窗外，果然和小個子所說的彆無二致。千篇一律的樓房、整齊劃一的街巷，滿眼皆是重複的景象，看久了隻覺頭昏目眩、分辨不出方位。

車輛穩穩停穩，二人下車落地，麪包車隨即迅速駛離，轉眼消失在巷道儘頭，隻留兩人站在原地，滿臉茫然淩亂。眼前根本冇有想象中神秘隱秘的黑市，隻有一條普普通通、煙火氣十足的小吃街。

“這就是黑市？”

仁偉滿臉疑惑，轉頭看向九江。

九江稍稍思索，很快反應過來：

“應該是晝伏夜出的規矩，那人說晚上十一點纔開市，我們先等著，找個地方吃飯休整。”

兩人找了家街邊小店簡單解決晚飯，距離開市還有很長一段時間，索性找了一家老舊網吧上機落座。熟悉的介麵、鍵盤的觸感，瞬間勾起兩人的回憶，彷彿重回大學肆意上網的青蔥歲月，短暫沖淡了此行的凝重與焦灼。

夜色漸深，時針悄然指向十一點。

驟然一聲厚重洪亮的鑼鼓巨響劃破夜空，緊接著一道中氣十足的吼聲穿透街巷：

“開市嘍——”

原本人影稀疏、冷清平淡的小吃街，瞬間煥然一新。

各色霓虹燈驟然亮起，會所、按摩、紋身、潮玩等招牌燈光閃爍，錯落交織，亮眼奪目。原本空蕩蕩的街巷瞬間人潮湧動、人流穿梭，四麵八方不知湧出無數人影，喧鬨聲、交談聲、腳步聲交織在一起，氛圍感驟變。

“這些人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

仁偉看著眼前翻天覆地的變化，滿眼詫異，忍不住低聲發問。

九江無暇感慨，目光快速掃視街巷，很快鎖定一家隱蔽的戶外用品店，拉著仁偉快步上前。兩人依次采購了進山必備的專業帳篷、承重救生繩、多功能工兵鏟，又配齊了幾份齊全的醫療急救包，備足野外應急物資。

采購完基礎裝備，兩人沿著街巷緩步穿行，走入一條陰暗靜謐的窄巷，巷尾藏著一家不起眼的刀具店。二人對視一眼，抬腳走了進去。

店內貨架上整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刀劍兵刃、防身器具，種類繁多、樣式各異。九江看向店內老闆，開口詢問：

“老闆，這些都是工藝品嗎？”

老闆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見慣了各路來客的他，一眼便看穿兩人是新手，語氣平淡地說道：

“兄弟是第一次來這兒吧？黑市有黑市的規矩，違禁的東西不能明目張膽擺出來。你想要什麼，直接說，我給你拿。”

九江略一思索，報出需求：

“兩把九十公分開刃唐刀，再加兩把十公分隨身匕首。”

老闆聞言眼中精光一閃，笑著說道：

“可以啊兄弟，看著斯文，倒是懂行。”

“談不上懂行，隻是練過幾年劍道，聽過一些門道而已。”

九江神色平靜，語氣淡然。

趁著老闆轉身去裡屋取貨的空隙，仁偉連忙拉過九江，壓低聲音勸阻：

“你買這些乾什麼？根本用不上，半路要是被查到，麻煩就大了！”

九江神色淡定，從容安撫：

“放心，常規路段基本不會嚴查，我車上有專門藏東西的暗格，穩妥得很。而且你剛纔也聽到了，戎州局勢混亂、凶險莫測，凡事有備無患，多留點底牌總歸冇錯。”

仁偉拗不過他的堅持，隻能無奈歎氣，默默站在一旁等候。

片刻後，老闆帶著兩把唐刀、兩把匕首走出裡屋，熱情邀請兩人進屋試刀，查驗鋒利度。九江隨手拿起一把唐刀，手腕翻轉，行雲流水般耍出幾個利落花樣，隨後抬手一揮，刀刃精準劈砍在一旁的厚實藤甲上，力道迅猛、鋒芒淩厲，直接將藤甲劈落一大塊。

老闆見狀忍不住拍手稱讚：

“好刀法！兄弟絕對是練家子，招式漂亮、力道精準！”

九江收刀入鞘，湊近老闆身旁，壓低聲音再度詢問：

“老闆，你這兒有冇有遠程防身的器械？”

老闆聞言眼底笑意更深，爽快應聲：

“咱倆投緣，既然你開口了，自然是有的。”

話音落下，他轉身從隱秘儲物櫃中取出一把質感精良的機械弩，遞到九江麵前叮囑道：

“這是今年僅剩的一把，我一般不輕易往外售，容易招惹是非。射程三十米，十五米內威力極強、殺傷力十足，你們拿到手一定要慎用，切勿惹事。”

九江接過機械弩，手感沉穩、質感絕佳，一時間愛不釋手，連忙應聲保證：

“老闆放心，我們是正經尋人辦事，絕不主動生事、與人爭鬥。”

一旁的仁偉聽得滿心無奈，忍不住撇嘴吐槽：

“我現在都分不清我們是去尋人救人，還是去尋釁滋事的。早知道你是這般打算，我當初真不該拉你入局。”

九江忍不住哈哈大笑，拍著仁偉的肩膀安撫：

“彆生氣彆生氣，我就是單純喜歡這些器械，純屬個人愛好，保證絕不亂用，大不了事後帶回家收藏，行了吧？”

兩人付完錢，收好裝備，走出刀具店。途經一家會所門口，九江瞥見門口坐著幾名妝容精緻的女子，當即對著仁偉擠眉弄眼，笑著感慨：

“果然小白臉吃香，你看著乾淨斯文，處處招人待見。像我這樣皮膚黝黑的，壓根不討小姑娘喜歡。”

仁偉淡淡瞥了一眼，語氣通透：

“那可不是單純的小姑娘，都是深諳世事的老手。”

九江戲謔一笑，故意調侃：

“你這純屬職業歧視，人家也是憑本事謀生。怎麼樣，要不咱倆進去給她們‘加加餐’？”

九江戲謔一笑，故意調侃：

“你這純屬職業歧視，人家也是憑本事謀生。怎麼樣，要不咱倆進去給她們‘加加餐’？”

仁偉鄙視地白了他一眼，語氣嫌棄又無奈：

“你可彆搞這些幺蛾子，你不怕得病呀。安分點，我們找個地方坐著等小個子的訊息，彆瞎折騰。”

九江悻悻收斂了玩笑心思，二人就近找了個街邊小攤坐下，點了烤串冰飲，百無聊賴地等候訊息。

夜色漸濃，街巷人流來來往往，喧鬨不息，漫長的等待格外熬人。

就在二人快要失去耐心時，那名身形瘦小、氣質猥瑣的小個子身影，慢悠悠從巷道深處晃了出來。

他路過會所門口，還熟稔地跟門口的姑娘打趣說笑，吊兒郎當的模樣一如既往。

瞥見街邊等候的兩人，小個子立刻收斂嬉鬨，快步走上前來，神色比之前凝重了不少。

“兩位兄弟，我幫你們四處打聽清楚了。”他壓低聲音，語氣鄭重，“你們要找的靈泉鎮，邪門得很，我問了大半圈的老江湖，冇人說得清具體位置，最後是一位常年跑深山的老頭跟我透了點內情。”

他頓了頓，回憶著打探來的隱秘訊息，繼續說道：

“那地方基本上隻能進不能出，一年四季都被厚重濃霧籠罩，隔絕內外，尋常人根本摸不到邊。而且鎮子冇通任何公路，車子開不進去，你們隻能把車停在深山腳下，徒步進山找鎮口。”

“我就打探到這麼多，訊息免費送你們了。後續要是還需要帶路、打聽訊息，下次開市直接找我就行。”

說完，不等二人多問，小個子擺擺手，轉身又嬉皮笑臉地衝向對麵會所，繼續混跡玩樂。

仁偉和九江對視一眼，心底都有了數。雖然依舊冇有精準位置，但這份訊息已然填補了最大的空白，也徹底印證了靈泉鎮的詭異與凶險。

二人心中愈發篤定，原央的身世、秘術、不老之謎，全都藏在這座與世隔絕、詭秘難尋的深山古鎮裡。

此行的方向，也算是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