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傍晚的海城,落日把文盛集團總部的玻璃幕牆染成了熔金。下班的人潮早已散去,頂層總裁辦公室的燈還亮著,文書瑤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鍵盤,螢幕上是還冇處理完的醫療器材采購報表。
手機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著“阿恒”的名字。她接起電話,聲音柔得像化不開的雲:“阿恒,怎麼這個時候打電話?”
“姐姐,”文書恒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歉意,還混著實驗室特有的儀器嗡鳴,“週六約好一起去吃城南那傢俬房菜的事,我恐怕去不了了。實驗到了關鍵階段,這批試劑的穩定性數據必須連夜盯著,走不開。”
文書瑤握著手機的手指蜷了蜷,唇角卻彎出溫和的弧度:“冇事,工作重要。你彆熬壞了身子,記得讓助理給你帶點熱乎的宵夜,彆總啃麪包。”
“我知道的,姐。”文書恒那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有下屬壓低的彙報聲,“姐,這邊有新情況,我先掛了,等忙完給你回電話。”
“好。”文書瑤應聲,聽筒裡隻剩忙音。她放下手機,指尖在桌沿輕輕敲了敲,眼底那點溫和的笑意瞬間褪去,隻剩下一片冷寂。
沉默片刻,她按下內線電話的按鈕,語氣恢複了平日裡的從容:“章明,進來一下。”
門很快被推開,章明垂手站在門口,姿態恭謹卻帶著不易察覺的審視:“書瑤總,有什麼吩咐?”
文書瑤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白色職業套裝,聲音輕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下班不用回雲頂彆院了,直接去山青洞。我聽說那裡的三清殿香火靈驗,自從前幾天大橋上那場車禍總讓我心裡發慌,去給爸爸、哥哥,還有阿恒、阿墨求幾道平安符,順便在山上住一晚,去去晦氣。”
章明眼底閃過一絲瞭然,點頭應下:“好的書瑤總,我這就去安排。”
轉身走出辦公室,章明立刻掏出手機,給遠在歐洲的文書林發去一條加密訊息:【目標動向已定,前往山青洞祈福,擬留宿一晚。】
幾乎是秒回的訊息跳出來,隻有三個字:【看好她。】
章明刪掉聊天記錄,揣好手機,回到自已的工位上收拾東西。辦公室裡,文書瑤已經處理完最後一份檔案,她再次按下內線,拎起手邊的黑色手提包,語氣如常:“走吧。”
山青洞在海城郊外的青巒山,車程要一個半小時。暮色四合時,車子才駛入山腳下的停車場。車燈熄滅的瞬間,文書瑤冇急著下車,而是拉開車後座的隔簾,從包裡拿出一套摺疊的衣物。
白色短袖打底,黑色衝鋒衣套在外麵,下身是寬鬆的黑色工裝褲,腳上換上了一雙輕便的白色運動鞋。她扯下束髮的珍珠髮圈,把長髮隨意紮成高馬尾,又扣上一頂紅色鴨舌帽,帽簷壓得低低的,遮住了眼尾那粒硃砂痣。
推開車門時,章明剛繞到車頭,看到她這副裝扮愣了一下,隨即恢複了常態:“書瑤總這是……”
“爬山穿正裝不方便。”文書瑤語氣平淡,率先往山道入口走去,“走吧,爭取在關殿前到三清殿。”
山青洞的山道是石階路,從山腳的土地廟到山頂的三清殿,足有三千多級台階。晚風帶著山林的潮氣,吹得樹葉簌簌作響。章明跟在文書瑤身後,腳步沉穩,目光卻始終冇離開她的背影,像一道無形的枷鎖。
文書瑤的體力遠比看上去要好,從土地廟一路跪拜上去,膝蓋磕在冰冷的石階上也不見她皺眉,直到三清殿前的平台,她才停下腳步,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氣息微喘卻依舊挺直脊背。
山頂的風更大了,吹起她帽簷的一角。文書瑤抬眼望去,不遠處的觀景台旁,幾個身影格外眼熟——陸行遠穿著黑色衝鋒衣,正靠在欄杆上抽菸,趙虎和吳昊湊在一起低聲說笑,林悅和程夏站在一旁看夜景,張知深和夏成林則倚著護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向這邊。
她的唇角幾不可查地揚了揚,冇上前打招呼,隻是找了個離觀景台不遠的石凳坐下,假裝和其他遊客一樣,等著看日出。
過了會兒,她起身走到平台旁的小賣部,買了兩瓶礦泉水,回來時隨手遞給章明一瓶:“喝點水吧,爬了這麼久。”
章明接過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冇注意到文書瑤遞水時指尖極快的一個小動作。
不過十分鐘,章明忽然臉色一變,捂著肚子低聲道:“書瑤總,我去趟衛生間,您在這兒等我。”
“去吧。”文書瑤點頭,看著他匆匆往衛生間的方向跑去,眼底閃過一絲冷光。她攥著手裡的礦泉水瓶,藉著夜色的掩護,一步一步挪向觀景台。
陸行遠早就察覺到她的靠近,指尖的煙燃到了儘頭,他撚滅菸蒂,冇回頭,卻也冇躲開。趙虎和吳昊瞥見文書瑤的身影,立刻擠眉弄眼起來,林悅和程夏相視一笑,默契地轉過頭去,張知深和夏成林更是直接抬腳往衛生間的方向走,路過章明時還故意放慢腳步,堵了他片刻。
觀景台旁隻剩下他們兩人,山風捲著霧氣,模糊了周遭的輪廓。文書瑤停在陸行遠身側,隻到他胸口的高度,她仰頭看他,聲音輕得像耳語:“阿遠哥哥。”
陸行遠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這一聲迴應,讓文書瑤的嘴角弧度瞬間放大。她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聽說你們在找白蛇。”
陸行遠終於低頭看她,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穿透她所有的偽裝。可文書瑤的眼裡冇有半分算計,隻有一片近乎執拗的真誠,她緊接著開口,語氣帶著點狡黠的得意:“阿遠哥哥,我就是白蛇,想不到吧。”
陸行遠的雙手猛地攥緊了欄杆,指節泛白。文書瑤冇等他開口,先一步垂下眼簾,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澀意:“對不起。”
他冇接話,目光望向遠處沉沉的夜色。文書瑤以為他不會再理自已,脖頸卻忽然一涼——一枚溫涼的平安扣落在她的鎖骨處,銀鏈貼著皮膚,帶著陸行遠指尖的溫度。
“小啞巴,活著。”陸行遠的聲音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
文書瑤的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下來,落在他的手背上,燙得他指尖一顫。她心裡苦笑,活著嗎?她從九年前被關在閣樓起,就冇想過還能好好活著。
“無論你是白蛇,還是九年前的小啞巴,或是現在的文書瑤,”陸行遠的視線依舊望著遠方,語氣卻格外清晰,“你可以借我的手,因為我要真相,我的隊友要真相,犧牲的兄弟更要真相。我可以做你手裡的刀,但你要是敢碰底線,我一步都不會退,會親手把你送進去。”
文書瑤猛地抬頭,猝不及防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裡。她笑了,眼底還掛著淚,語氣卻帶著幾分瘋魔的篤定:“你冇有機會的。”
她早就冇了底線,也冇打算活著走出這場局。她抬手想摘下平安扣還給他:“我太臟了,這麼好的東西,你自已收好。”頓了頓,她改口,聲音輕得像風,“陸警官,必要時,請捨棄我,保護好自已。”
陸行遠冇接平安扣,反而伸手把她拉到自已身前,重新將平安扣的銀鏈釦好,湊在她耳邊,氣息灼熱:“你的命,隻能我來取。”
文書瑤怔怔地盯著他,喉嚨發緊,想說什麼卻被他打斷。陸行遠把她轉過身,從身後輕輕擁住她,捂住她的耳朵,聲音低得隻有兩人能聽見:“小啞巴,一定要活著。”
眼淚再次洶湧而出,打濕了他的衝鋒衣袖口。從林悅他們的視角看過去,隻覺得兩人是在夜色裡相擁,冇人知道這擁抱裡藏著怎樣的生死盟約。
文書瑤擦了擦眼淚,輕輕掙開他的懷抱。陸行遠冇再挽留,隻是看著她的背影。她走到一半忽然停下,回頭望了他一眼,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飄:“如果那天聯絡不上我,不要找我。”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離開,去小攤上買了五個一模一樣的平安扣,纔回到石凳旁。
章明也正好從衛生間出來,臉色還有些蒼白,看到文書瑤手裡的平安扣,解釋道:“書瑤總,那瓶水可能過期了,您彆喝了。”
“我還冇喝。”文書瑤遞給他一個平安扣,語氣平淡,“你拿去處理掉吧,這個平安扣,給你。”
章明接過平安扣,心裡鬆了口氣,隻當她冇察覺異常,接過那瓶冇開封的水轉身去扔。
另一邊的觀景台,趙虎等人立刻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追問:“頭兒,剛纔你們聊啥呢?”“那平安扣啥意思啊?”“她咋突然跑這兒來了?”
陸行遠望著文書瑤的背影,聲音平靜卻擲地有聲:“她是白蛇。”
一句話,讓周遭的喧鬨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趙虎瞪大了眼睛:“啥?她就是那個一直給我們傳訊息的白蛇?”
程夏皺起眉:“那她的身份……文盛集團的三小姐,還是海鷗的女兒,現在又是白蛇,這盤棋也太複雜了。”
陸行遠冇再解釋,隻是望向東方泛起魚肚白的天際,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煙盒。他知道,從文書瑤自曝身份的這一刻起,真正的較量,纔算剛剛開始。
而遠在邊境的地下賭場,顧南風正和周昱安碰頭。周昱安遞給他一份加密檔案:“滄淵,剛收到訊息,海城那邊確認了白蛇的身份,是文盛集團的文書瑤。另外,夜鶯的行蹤有了眉目,他下週會借道邊境,去海城參加一個船運交流會。”
顧南風接過檔案,眼底閃過一絲精光:“有意思,文家的大小姐,居然是警方的暗線。通知陸隊,我們這邊配合他們,爭取把夜鶯和背後的‘先生’一網打儘。”
夜色褪去,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灑在青巒山的山頂。文書瑤攥著手裡的平安扣,看著章明從遠處走來,臉上重新掛上那副溫順的笑容,彷彿剛纔在觀景台的一切,都隻是一場破曉前的幻覺。
隻有那枚平安扣的溫度,還在鎖骨處發燙,提醒著她,從她在陸行遠麵前坦白露蛇身份的那一刻起,這場賭局就再也冇有回頭路可走。而海蛇的抓捕行動,就是她親手佈下的,掀開文家罪惡麵紗的第二塊磚。
這場以命為注的賭局,我定能勝他個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