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緝毒大隊的辦公區裡,空氣像被擰緊的發條,繃得快要炸開。
程夏麵前的三台顯示器同時亮著,螢幕上滾動著密密麻麻的人員資訊,她指尖在鍵盤上敲出殘影,時不時還得抬手揉一下酸脹的太陽穴:“頭兒,已經排查了三百多個符合‘左撇子’條件的人,有月牙胎記的也篩出了十七個,但對茉莉花過敏的,目前隻匹配到三個,還都是和文盛集團八竿子打不著的普通上班族。”
張知深坐在旁邊,手裡捏著山貓的口供筆錄,眉頭擰成疙瘩:“這三個先重點盯防,‘先生’的人最擅長偽裝,說不定就藏在這些普通人裡。另外,山貓提到的‘夜鶯’,軍用級加密係統,還會變聲,程夏,你這邊能不能從通訊基站入手,鎖定他的信號頻段?”
“難,他的反偵察能力太強了,每次通訊都隻用一次性匿名卡,而且會在不同基站間跳轉,我隻能縮小範圍,冇法精準定位。”程夏歎了口氣,將一份標註了紅色重點的名單推到陸行遠麵前,“這是目前最接近的三個人,頭兒你過目。”
陸行遠指尖點在名單上,目光沉沉。趙虎和夏成林正湊在一旁,對著城南廢棄碼頭的衛星圖指指點點,林悅在擦拭狙擊槍,吳昊則在整理山貓家人的安保方案,整個辦公區隻有鍵盤敲擊聲和偶爾的低語,每個人的神經都揪得緊緊的。
就在這時,陸行遠的手機震了一下,是市局的協查通知,說海江大橋發生一起追尾糾紛,雙方爭執不下,需要派人過去協助調解。他剛要指派吳昊過去,桌上的內線電話突然響了,接起後,是值班室的同事:“陸隊,您要不要去趟海江大橋的糾紛現場?那邊當事人報的是文盛集團的車,車主是文書瑤。”
陸行遠的指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複雜,隨即起身:“我去一趟,你們繼續排查,有訊息立刻給我打電話。”
海江大橋上,正午的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車流已經堵出了百米長隊。章明的黑色賓利停在最右側車道,車尾保險杠被撞得凹陷了一塊,他正站在車旁,和追尾的銀色麪包車車主理論,臉色漲得通紅。
“我全程都在正常行駛,是你們突然從後方撞上來的,怎麼能反過來怪我冇打轉向燈?”章明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卻又不敢太失態——他清楚自已的身份,是文書林安插在文書瑤身邊的眼線,既要盯著人,又要維持文家的體麵。
麪包車車主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身後還跟著一個老太太、一個紮馬尾的姑娘,以及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老太太叉著腰,扯著嗓門嚷嚷:“什麼正常行駛?我家車都快被你彆到護欄上了!要我說就是你故意的,開豪車了不起啊?想訛錢是吧!”
馬尾姑娘也幫腔:“就是!我們這是家用車,撞壞了也賠不起你們的豪車,但道理得講清楚,明明是你的問題!”
坐在後座的文書瑤,隔著車窗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她今天穿了一身藕粉色的連衣裙,長髮鬆鬆挽著,玉簪斜插在發間,眼尾的紅痣在陽光下格外惹眼。等爭執聲越來越大,她才推開車門,踩著細高跟走下來,裙襬掃過地麵,帶起一陣極淡的梔子花香。
“章明,怎麼回事?”她的聲音溫軟,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目光掃過那家人,落在凹陷的車尾上,“堵在大橋上,影響交通,也影響我的行程。”
章明立刻收斂了怒氣,低頭彙報:“書瑤總,是他們的車從後方追尾了我們的車,卻反過來誣陷我們彆車,還不肯私了。”
“哦?”文書瑤挑了挑眉,視線落在麪包車車主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那笑意卻冇達眼底,“這位先生,我想我們之間可能有誤會。不過現在私了顯然解決不了問題,我已經讓保鏢報警了。另外,您的家人對我的特助進行言語侮辱,這已經構成了人身攻擊;還有您的孩子,”她看向那個正瞪著她的小男孩,語氣依舊輕柔,“剛剛指著我說的話,也對我造成了困擾。”
小男孩被她看得一縮,卻還是梗著脖子喊:“媽媽說,穿得這麼好看的都是狐狸精!”
麪包車車主臉一黑,回頭對著家人低吼:“夠了!都閉嘴!”老太太和馬尾姑娘還想說什麼,被他狠狠瞪了回去,這纔不情不願地閉了嘴。
文書瑤冇再看他們,轉身坐回車裡,指尖在手機螢幕上快速點了幾下。不過兩分鐘,三輛黑色轎車就從後方車流裡鑽了出來,穩穩停在賓利兩側,幾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下車,迅速將現場圍了起來,警惕地盯著那家人。
章明見狀,低聲道:“書瑤總,要不我留下來處理,您先回彆院?”
文書瑤靠在椅背上,眼睫垂著,聲音很輕:“不用。”她等的就是這個機會,一個能光明正大見到陸行遠,又不引起懷疑的機會。
冇過多久,交警就趕到了現場。一番勘察和取證後,很快給出了責任認定——麪包車車主未保持安全車距,負全責。可那家人依舊不依不饒,嚷嚷著交警偏袒有錢人,非要去警局做進一步調解。
文書瑤冇反駁,隻是淡淡道:“那就去警局吧。”
警車開道,賓利和麪包車一前一後駛向就近的城區分局。剛進警局大門,文書瑤就看見了正從走廊裡走出來的陸行遠。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警服,肩章上的星徽格外醒目,身姿挺拔,眉眼冷峻。兩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像電流般擦過,又迅速移開。章明和文家的律師團隊已經先一步去了調解室,和那家人交涉,文家的保鏢則守在警局門口,將閒雜人等都攔在外麵。
警局樓梯口的拐角處,是監控的盲區。文書瑤藉著去洗手間的由頭,繞到了這裡,剛站定,陸行遠就跟了過來。
走廊裡的光線有些暗,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文書瑤先開了口,嘴角彎起,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隻有兩人能懂的熟稔:“阿遠哥哥。”
陸行遠的下頜線瞬間繃緊,眼神沉了下來。
她立刻改口,語氣也變得疏離客氣:“陸警官,工作彆太累了。週六有空的話,帶著你的隊友們去山青洞爬爬山吧?聽說那裡靈氣足,空氣也好。”
陸行遠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從那雙清亮的眸子裡找出點什麼,可她的眼底隻有恰到好處的關切,像真的隻是隨口提醒。半晌,他緩緩點了點頭。
文書瑤的笑容一下子真實了幾分,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極低,隻有兩人能聽見:“週六見。”
說完,她錯身走開,安安靜靜坐在調解室門外的長椅上,捧著手機刷著新聞,彷彿剛纔那段對話從未發生過。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誰也看不出,這位嬌弱的豪門小姐,心裡正打著一盤大棋。
冇過多久,章明和律師就出來了。章明低聲彙報:“書瑤總,調解好了,對方賠償了修車費和精神損失費,也道了歉。”
文書瑤“嗯”了一聲,冇再多問,起身跟著眾人走出警局。坐上車時,她回頭看了一眼警局大樓的方向,陸行遠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走廊儘頭。
回到雲頂彆院時,夕陽已經西斜,金色的餘暉鋪滿了陽台。文書瑤蜷在藤椅裡,指尖繞著玉簪的流蘇,心裡一遍遍回放著警局裡的對話。
阿遠哥哥?
陸警官?
陸行遠?
她輕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瘋魔的光。山青洞是海城有名的偏僻景點,也是海蛇團夥常用來接頭的地方——這是她費了很大功夫才查到的線索。舞台她已經搭好了,能不能撕破海蛇的偽裝,能不能摸到“先生”的衣角,就看陸行遠的本事了。
正想著,手機響了,是文書林從國外打來的越洋電話。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慣有的掌控欲:“瑤瑤,今天大橋上的事我聽說了,冇受委屈吧?章明那邊我已經訓過了,以後出門多帶幾個人,彆讓自已置身險地。”
文書瑤立刻換上溫順的語氣,聲音軟乎乎的:“哥,我冇事,你放心吧。就是一點小摩擦,已經解決了。你在國外也要注意身體,彆太累了。”
“嗯,”文書林的語氣緩和了些,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叮囑,“週六彆亂跑,我讓文書恒從實驗室回來陪你,墨墨的雕塑展也暫時放一放,一家人聚聚。”
文書瑤心裡冷笑,麵上卻乖巧應下:“好,聽哥的。”
掛了電話,她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文書林這是又在加強對她的控製,連週六的出行都要乾涉。可他不知道,山青洞的局,她已經佈下,就算他想攔,也晚了。
而另一邊,緝毒大隊的辦公室裡,陸行遠正盯著山青洞的地圖出神。程夏湊過來:“頭兒,山青洞那邊我們排查過,冇發現異常,怎麼突然想去那爬山?”
陸行遠指尖點在地圖上的一處山穀——那是山青洞的隱蔽出口,也是毒販常用的逃竄路線。他冇解釋,隻淡淡道:“週六全隊去山青洞‘團建’,帶好裝備。”
張知深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想起剛纔在警局看到的文書瑤,心裡隱隱有了猜測,卻冇點破。
遠在邊境的地下賭場裡,顧南風正和周昱安碰頭。周昱安壓低聲音:“滄淵,剛收到訊息,海城那邊週六要行動,地點在山青洞,好像和海蛇有關。”
顧南風眼底閃過精光,將杯裡的威士忌一飲而儘:“盯緊琛哥,他和海蛇肯定有聯絡,說不定能藉著這次機會,把兩條線串起來。”
暮色漸濃,海城的各方勢力都在悄然朝著山青洞聚攏。冇人知道,這場看似偶然的大橋追尾,竟是一枚撬動全域性的暗棋,而布棋的人,正坐在雲頂彆院的陽台上,靜等著週六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