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森林 第2章

第2章 最後的囑托------------------------------------------。，已經起不來床了。草婆每天來看，但每次出來臉色都更凝重一些。村裡人輪流來探望，陶爺、葛叔、箭叔、木犁……每個人都帶著關切，但每個人都看出，石伯時日無多了。，幾乎冇合過眼。他給石伯喂水、擦身、換草墊子，做一切能做的事。鐵頭和阿藤也常來幫忙，但林森幾乎不讓他們插手，自己硬撐著。，陶爺又來了。，掌管陶窯技術，六十多歲的人了，頭髮全白，但精神矍鑠。他蹲在石伯床邊，看了一會兒，然後衝林森招招手。，陶爺歎了口氣：“林子，石伯怕是不行了。你有什麼打算？”。他能有什麼打算？從小跟著石伯長大，石伯就是他的天。天要塌了，他不知道該怎麼辦。，拍拍他的肩：“彆怕，你是石伯帶大的，就是咱瓦罐村的人。以後有事，找我和葛叔他們。”，嗓子眼堵得慌。，林森又鑽進屋裡。石伯醒了，正看著他。“林子，”石伯的聲音很輕，“去把門關上。”，但還是照做了。他關上門，屋裡頓時暗下來，隻有火塘的光映著兩人的臉。，正是那塊木牌。“拿著。”他遞給林森。，不明白石伯為什麼這麼鄭重。

石伯喘息了一會兒，才繼續說：“這牌子的事，我從來冇跟人說過。今天是時候告訴你了。”

林森心中一凜，知道石伯要說重要的事了。

“五十年前，”石伯的聲音很慢，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我迷路那天，遇到的那個老人，不是一般人。”

“什麼意思？”

石伯搖搖頭：“我說不清。但他把牌子給我的時候，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傳給有緣人，他會知道怎麼用。’”

林森低頭看著木牌，還是冇看出什麼特彆。

石伯看著他，目光深邃：“我研究了五十年，冇研究出什麼名堂。有時候我覺得這牌子有光，有時候又覺得它發熱，但每次仔細看，又什麼都冇有。我不知道是我老了眼花，還是真有古怪。”

林森聽著，心裡湧起奇異的感覺。他想起那天晚上，這木牌好像也發過熱？

“但我知道一件事。”石伯說，“那老人不是普通人。他能在林子裡來去無蹤，能一眼看穿我迷路了，能給我牌子說五十年前的話。他……可能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林森睜大眼睛：“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那是什麼？神？”

“不知道。”石伯搖頭，“但我覺得，這牌子是個傳承。我可能不是那個有緣人。”

他喘息了一會兒，林森趕緊給他喂水。石伯喝了幾口，繼續說：

“林子，我把這牌子給你，不是要你乾什麼大事。我隻要你記住，如果你真能弄明白它的用處，用它做對瓦罐村好的事，做對大家好的事。彆貪心，彆害人，彆學那些為了自己不顧彆人的人。”

林森點頭：“我記住了。”

石伯看著他，眼眶有些濕潤：“林子，我對不起你。”

“石伯，您怎麼這麼說……”

“我冇能把你父母救下來。”石伯的聲音發顫，“那天我要是早一步到……”

林森鼻子一酸，握住石伯的手：“石伯，您彆這麼說。您把我養大，供我吃穿，教我本事，我……我這條命就是您給的。”

石伯閉上眼睛，兩行濁淚順著皺紋流下來。

沉默了很久，石伯又睜開眼，這次目光清明瞭一些：

“林子，還有幾件事，你記住。”

林森點頭。

“第一，陶爺雖然守舊，但他心好，手藝也好。以後陶窯的事，多聽他的，但也彆什麼都聽。他老了，有些想法跟不上。”

“第二，葛叔管糧食，人實在。以後糧食不夠了找他，他不會虧你。”

“第三，箭叔那人，彆看平時不愛說話，但最仗義。有事找他，他準幫你。”

“第四，木犁……”石伯頓了頓，“他跟我不對付，老覺得我這村長不行。但他不是壞人，就是太固執。以後跟他處，多忍著點。”

林森一一記下。

石伯喘了很久，最後一件事：“還有，你爹孃埋在村後那片山坡上，有塊大石頭做記號。以後有時間，多去去看看。”

林森用力點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

石伯看著他，笑了：“哭什麼？我活了六十八年，夠了。我看你這孩子，以後出息著呢，怎麼能老哭鼻子呢。”

林森使勁擦眼淚，但擦不完。

石伯抬起手，想摸摸他的臉，但手抬到一半，垂了下去。

“石伯！”林森大驚。

石伯的眼睛還睜著，但呼吸已經冇了。嘴角還留著那個淡淡的笑容，彷彿隻是睡著了。

“石伯——！”

林森的喊聲衝出屋子，驚動了左鄰右舍。陶爺、葛叔、箭叔、木犁、鐵頭、阿藤……越來越多的人湧進來。

陶爺伸手探了探石伯的鼻息，搖搖頭，長歎一聲：“去了。”

屋子裡響起一片哭聲。林森跪在石伯床前，頭抵著床沿，肩膀劇烈顫抖，卻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聲。

箭叔走過來，把手放在他肩上：“林子，節哀。”

林森抬起頭，滿臉淚痕，但目光裡有一種箭叔從未見過的光——那是一個少年一夜之間長大的光。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真的隻剩下自己了。

這一夜，全村無眠。

男人們砍樹做棺，女人們準備喪服，孩子們被叮囑不要吵鬨。林森一直守在石伯身邊，誰勸也不肯走。

鐵頭和阿藤陪著他，也不說話，就那麼坐著。

夜深了，陶爺讓大家回去休息，明天還要辦事。人群漸漸散去，最後隻剩下林森一個人。

他坐在石伯身邊，看著老人安詳的臉，心裡空落落的。那塊木牌還攥在他手裡，溫熱的，像石伯的手。

“石伯，”他喃喃自語，“您放心，我會記住您的話。我會好好活著，讓瓦罐村變得更好。”

木牌似乎微微熱了一下。

林森冇在意，把木牌貼身收好，靠著石伯的床，迷迷糊糊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