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人魚予鴿 第5章

第5章 喚潮----------------------------------------------霜月之坊，那裡傳來的鈍痛提醒著她剛纔那一摔的真實性。，這個觸感對她來說陌生極了——深海的海沙是細膩柔軟的，珊瑚礁的表麵是粗糙卻光滑的，而陸地的織物，既不是完全的粗糙，也不是完全的光滑，而是一種混合的、複雜的質感。，目光落在自己的雙腿上。，皮膚光滑得彷彿從未經曆過日曬，腳踝纖細，足弓優美，腳趾圓潤如同珍珠。——至少不是她熟悉的身體。她試著彎曲膝蓋，看著小腿肌肉隨著動作微微隆起，又放鬆，再隆起。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生澀的、需要重新學習的笨拙。魚尾的擺動是流暢的，是全身性的協調，而這雙腿...它們像是兩個分離的、需要分彆控製的工具。。。她的手掌撐在地麵上，膝蓋彎曲，試圖將身體的重心移到腳掌上，但那個平衡點太難找了。在海洋中，浮力會自然地托起身體，重力的影響被水的承托力大大削弱。而在陸地上，每一分重量都實實在在地壓在骨骼和肌肉上，每一個動作都需要對抗那股將她拉向地麵的力量。——這個動作本身也陌生得讓她頓了頓。在海裡，水流會自然地通過鰓裂，而現在，她需要主動地、有意識地擴張胸腔，讓空氣湧入肺部。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吞下了一團溫暖卻空虛的東西。，她調整了策略。她先單膝跪地，一隻手扶著旁邊的矮幾邊緣，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將身體抬高。大腿肌肉繃緊了，微微顫抖著，那是從未被如此使用的肌群在抗議。但她堅持著，牙齒輕輕咬住下唇，藍寶石般的眼眸中閃爍著倔強的光。，她站起來了。，雙腿微微分開以保持平衡，背部因為緊張而挺得筆直，但她確實站起來了。月光從她身後灑來，在她身體周圍勾勒出一圈銀白的輪廓，淺藍色的長髮垂至腰際，隨著她輕微的晃動而如海藻般飄搖。。，那個位置還能看到淡淡的紅痕——一個清晰的、帶著腳趾輪廓的印記。人魚的目光在那紅痕上停留了片刻，深海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歉意、困惑、好奇，還有某種...她自己也無法完全理解的悸動。，這一步邁得很小，很謹慎。

腳掌先輕輕接觸地麵，感受地毯的質感，然後才緩緩將重心前移。

她走得很慢，像是初學走路的孩童，又像是隨時準備躍回水中的魚。三步，四步，五步...她停在了哥倫比婭麵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人魚能聞到哥倫比婭身上淡淡的香氣，一種更縹緲的、像是月光凝結而成的清冷氣息。她抬起頭，目光與哥倫比婭平視。

人魚緩緩抬起右手。

她的手掌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白皙，手指修長，指甲呈現出淡淡的藍色，像是深海中最純淨的藍珊瑚。她凝視著自己的手掌，彷彿在確認什麼，然後，一點藍光在她的掌心亮起。

那光芒很柔和，起初隻是一個小點，然後慢慢擴散，化作一團水霧般的光暈。

光暈中似乎有微小的水珠在旋轉，每一顆水珠都折射著月光，形成無數細碎的彩虹。人魚的目光專注，眉頭微微蹙起，嘴唇無聲地開合，彷彿在吟唱某種古老的咒文。

她將手掌輕輕貼在了哥倫比婭的臉頰上。

接觸的瞬間，哥倫比婭的身體僵了一下。那手掌的觸感冰涼而柔軟，像是深海的水流拂過皮膚。一種溫涼的、如同潮水般緩緩滲入的治癒感。

人魚的手掌在哥倫比婭的臉頰上停留著。她的指尖微微彎曲，指腹輕輕按壓在皮膚上，感受著那片紅腫的溫度和質地。藍光從她的掌心流淌出來，像是活物般沿著哥倫比婭的臉頰輪廓蔓延，所過之處，紅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哥倫比婭能感覺到那種變化。先是溫熱感，像是敷上了一層溫熱的濕布，然後是細微的麻癢，如同無數細小的水珠在皮膚下輕輕滾動，最後是清涼，像是夏夜的海風拂過麵頰。她閉上眼睛，任由那股力量在臉上流淌。

大約過了十秒鐘，人魚收回了手。

藍光散去，她的手掌恢複了正常的顏色，隻是指尖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光暈，像是沾上了會發光的海水。她後退半步，仔細端詳著哥倫比婭的臉頰。

紅痕已經完全消失了。那片皮膚恢複了原本的白皙光滑，甚至連一點印記都冇有留下，彷彿剛纔那個腳印從未存在過。隻有哥倫比婭自己還能隱約感受到一絲殘餘的清涼感，像是剛用冷水洗過臉。

哥倫比婭睜開眼睛。她冇有立刻去摸自己的臉，而是先看向人魚。她的目光在人魚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向下移動——

然後她愣住了。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注意到人魚的衣著...呃...缺乏衣著。

人魚的上半身隻有兩個淡藍色的貝殼狀物遮擋著關鍵部位，那貝殼看起來像是天然的造物，邊緣有著不規則的波浪形輪廓，表麵泛著珍珠般的光澤，用纖細的海草編織成的帶子固定在胸前。

除此之外，從鎖骨到腰際，大片大片白皙的肌膚完全裸露在外。那皮膚在月光下泛著瓷器般的光澤，能看見淡青色的血管紋理，還有幾處淺淺的、像是珊瑚形狀的淡藍色印記。

而她的腰肢纖細得不盈一握，線條流暢地從肋骨下方收攏，又在髖骨處微微展開，連接著修長的雙腿。腹部平坦，能看見隱約的肌肉線條——那是長期在水中遊動塑造出的、充滿力量感卻又異常優美的體態。

哥倫比婭的目光停留的時間可能比她自己意識到的要長一些。她的呼吸節奏幾不可察地變化了一瞬，麵紗下的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冇有發出聲音。

就在這時，一件柔軟的毯子輕輕披在了人魚的肩上。

菈烏瑪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人魚身後，手中拿著一床厚實的毛毯。她的動作溫柔而周到，將毯子展開，從前向後裹住人魚的身體，隻露出頭部和一小截脖頸。毯子是深藍色的，邊緣繡著銀色的海浪紋樣，與人魚的淺藍色長髮形成了和諧的對比。

“夜晚的海風涼，裹著點。”菈烏瑪輕聲說，聲音溫和得像母親哄孩子入睡時的低語。她的手在人魚的肩上輕輕按了按，確保毯子裹得嚴實，不會滑落。

人魚的身體在毯子接觸的瞬間明顯僵硬了一下。她低頭看著突然出現在自己身上的、陌生的織物，手指無意識地抓住毯子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毯子的質感對她來說太奇怪了——厚重的、粗糙中帶著柔軟的、會鎖住體溫的...她從未接觸過這樣的東西。

她轉過頭，長髮隨著動作滑過肩頭，落在深藍色的毯子上。她的目光與菈烏瑪相遇，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眸中充滿了困惑，像是在問:這是什麼?為什麼要給我這個?

菈烏瑪回以溫和的微笑，深褐色的眼睛裡滿是善意:“沒關係，我是霜月之坊的詠月使菈烏瑪。”她微微欠身，“有什麼需要的儘管和我提，霜月之坊歡迎你。”

人魚眨了眨眼睛。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聲音卡在喉嚨裡，隻發出了一個模糊的音節。她清了清嗓子，這次終於說出了完整的詞句:“謝...謝謝...”

她的通用語生澀，帶著奇特的韻律，像是海浪拍打礁石的節奏，每個音節都被拉長，每個詞之間都有微妙的停頓。但那份真摯的謝意，卻清晰地傳遞了出來。

菈烏瑪的笑容加深了，眼角的細紋舒展開來:“不用客氣。你先坐下休息，我去給你拿點喝的。”她轉身準備離開，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補充道，“毯子如果不舒服可以告訴我，我這裡還有其他材質的。”

人魚點點頭，手指依然抓著毯子的邊緣。她低頭看著裹在身上的深藍色織物，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麵的銀色海浪刺繡。那個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通過觸感來理解這個陌生的事物。

然後，她突然愣住了。

不是身體上的僵硬，而是整個人的意識彷彿被抽離了一瞬。她的目光失去了焦點，藍寶石般的眼眸中倒映的不是眼前的房間，而是某種遙遠得多的、隻存在於她腦海深處的東西。

在她的意識中，景象突然變了。

不再是霜月之坊溫暖的客廳，不再是月光和燈光交織的溫馨場景，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純白空間。那白不是明亮的、刺眼的白，而是一種朦朧的、彷彿被濃霧籠罩的蒼白。空間中什麼都冇有——冇有地麵，冇有天空，冇有邊界，隻有一片虛無的、吞噬一切的白色。

然後，天上落下無數條鎖鏈。它們從虛空中垂下，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細，材質看起來像是某種黑色的金屬，表麵卻流動著暗藍色的光，像是深海最深處纔會有的那種、連陽光都無法觸及的幽藍。鎖鏈相互交錯，編織成一張巨大的網，覆蓋了整個視野。

人魚小姐站在這個純白空間中，仰頭看著漫天的鎖鏈。那些鎖鏈靜止著，冇有晃動，冇有聲音，隻是沉默地懸掛在那裡，構成一幅詭異而莊嚴的景象。她伸出手想要觸碰最近的一根鎖鏈。

指尖與鎖鏈接觸的瞬間，她等待著某種反應。或許是記憶的湧入，或許是痛苦的衝擊，或許是某種啟示...但什麼都冇有發生。鎖鏈冰冷而堅硬，觸感真實得可怕，但它就像一塊普通的金屬，冇有任何特殊之處。冇有閃光，冇有聲音，甚至冇有一絲能量的波動。

她縮回手，眉頭緊蹙。這景象是什麼意思?這些鎖鏈代表著什麼?為什麼它們會出現在她的意識中?她想要思考，想要理解，但思緒就像被困在蛛網中的飛蟲，越是掙紮，纏繞得越緊。

就在這時，一隻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那隻手白皙修長，指尖泛著淡淡的粉色，手的動作很輕，不快不慢，像是拂過水麪的微風。

人魚的瞳孔驟然收縮，意識猛地從那個純白空間中抽離，回到了現實。

她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象重新聚焦——哥倫比婭正站在她麵前，手剛剛從她眼前收回，麵紗後的眼睛裡帶著一絲關切。

“你還好嗎?”哥倫比婭輕聲問，聲音比之前更加柔和，“剛纔你突然就...不動了。”

人魚張了張嘴，想要描述剛纔看到的景象，但話到嘴邊，卻發現自己找不到合適的詞語。那些鎖鏈...那個純白空間...該怎麼用通用語描述?更重要的是，她該告訴這些人嗎?告訴這些陌生人，自己的腦海中出現了奇怪的幻象?

最終，她隻是搖了搖頭，淺藍色的長髮隨著動作擺動:“我...冇事。”她頓了頓，喉嚨因為緊張而有些發乾，“有...有水嗎?”

這個請求讓哥倫比婭微微一愣，但很快，她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她點點頭:“有的。”

她轉身走向矮幾，拿起那個裝著草藥茶的壺，倒了一杯遞給站在自己身旁的菈烏瑪，示意她給人魚。自己則走向廚房的方向，去拿真正的清水。

菈烏瑪接過茶杯，溫熱的觸感透過杯壁傳來。她走到人魚麵前，將茶杯遞過去:“小心燙。”

人魚接過茶杯，手指碰到陶瓷杯壁的瞬間，她明顯瑟縮了一下。那種完全陌生的質感。她低頭看著杯中的液體，那是一種清澈的、微微泛黃的液體，表麵飄著幾片乾燥的草藥，散發出一種苦澀中帶著清甜的香氣。

她猶豫了一下，然後將杯子舉到唇邊，小心地抿了一口。

液體入口的瞬間，她的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茶的溫度恰到好處，溫熱但不灼人。雖然草藥的味道對她來說陌生，但並不難喝。而是因為...那種感覺。

這是淡水。

她的身體立刻做出了反應。喉嚨收縮，吞嚥的動作變得困難，舌頭上的味蕾彷彿在抗議這種“錯誤”的液體。

在海裡，她飲用的永遠是海水——鹹澀的、富含礦物質的海水。那是她身體熟悉並需要的液體。而淡水...淡水對她來說，就像是人類嘗試飲用海水一樣，不是不能喝，而是身體本能地排斥。

她強迫自己嚥下了那一口茶。液體滑過喉嚨，進入食道，那種陌生的感覺讓她整個身體都緊繃了起來。她能感覺到那股水在體內流動，與她的血液、她的體液產生著微妙的、不協調的互動。

菈烏瑪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不適:“是不合胃口嗎?”她關切地問，深褐色的眼眸中滿是擔憂，“如果不喜歡這個，我可以去換彆的。果汁?還是牛奶?”

人魚搖搖頭，她放下茶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不...這是淡水。”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絲困惑，彷彿在陳述一個顯而易見、卻又難以理解的事實。

哥倫比婭這時從廚房回來了，手中端著一杯清水。她聽到人魚的話，腳步頓了頓:“海水...能喝嗎?”她問，語氣中不是質疑，而是真誠的詢問，“如果你需要海水，我可以去取一些。”

人魚抬起頭，看向哥倫比婭。她的目光在那杯清澈的淡水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回哥倫比婭臉上。沉默了幾秒後，她輕輕搖頭:“無妨，謝謝。”

她伸手接過那杯清水，這一次，她冇有立刻喝，而是將杯子捧在手中，感受著杯壁傳來的涼意。她的目光有些飄忽，像是在回憶什麼，又像是在整理思緒。

“剛剛對不起，”她終於開口，聲音比之前更加清晰，但依然帶著那種海浪般的韻律，“我冇反應過來我上岸了。”

冇反應過來上岸了，所以本能地以為還在海裡。冇反應過來上岸了，所以用魚尾的方式想要掙脫。冇反應過來上岸了，所以對一切都感到陌生和困惑。

哥倫比婭走到她麵前，微微彎下腰，讓自己的視線與人魚齊平。

“沒關係的，”她說，聲音輕柔得像海風拂過風鈴，“很高興認識你，我叫哥倫比婭·希珀塞萊尼婭，你可以叫我哥倫比婭。”

她頓了頓，看向人魚:“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這個問題讓房間裡的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瞬。

人魚愣住了。她捧著水杯的手微微收緊，名字?她的名字?她應該有一個名字的，對吧?所有的生靈都應該有名字，就像海裡的每一條魚，每一株珊瑚，每一顆珍珠...

她開始思考。

集中精神，在記憶的深海中打撈。她應該記得的，那些古老的歌謠裡唱過的，那些長輩們呼喚過的，那些刻在貝殼上的、寫在珊瑚上的...但當她真正去回想時，腦海中出現的不是記憶，而是——

鎖鏈。

無數的鎖鏈，在純白的空間中靜靜懸掛。那些黑色的、流動著暗藍色光澤的鎖鏈，構成了一張巨大的網，將她所有的記憶、所有的過往都封鎖在其中。她想要觸碰，想要突破，但每一次嘗試都隻是徒勞。鎖鏈冰冷而堅硬，沉默地拒絕著她的探尋。

名字...名字是什麼禁忌嗎?為什麼一想到名字，那些鎖鏈就會出現?為什麼她明明知道自己應該有一個名字，卻怎麼也想不起來?那種感覺痛苦而詭異，像是知道某樣東西就在那裡，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卻被一層透明的屏障隔開，永遠無法真正觸及。

她的眉頭越蹙越緊，藍寶石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痛苦。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毯子，長髮隨著她微微顫抖的身體而輕輕晃動。

“我...”她開口，聲音乾澀，“我不知道...”

哥倫比婭靜靜地看著她。她伸出手，輕輕按在人魚的手上。

“沒關係的，”哥倫比婭輕聲說，“不用勉強。”

但人魚搖了搖頭。她的目光從哥倫比婭臉上移開，看向窗外。月光下的海麵波光粼粼，遠處的海浪聲隱隱傳來，那是漲潮的聲音，海水正在慢慢漫上沙灘，一次又一次，永不停歇。

她的耳朵動了動。

那是很細微的動作——那對由魚鰭變化而來的、比人類稍尖的耳朵微微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耳廓上的細小紋路在月光下清晰可見。此刻，它們正在努力捕捉著來自遠方的聲音——海浪拍打沙灘的嘩啦聲，潮水退去時的嘶嘶聲，遠處海鷗的鳴叫聲...

所有聲音交織在一起，構成一首屬於海洋的交響曲。

而在這交響曲中，最清晰、最持久、最不可忽視的，就是潮汐的聲音。那種永恒的、有節奏的、推動著海洋呼吸的聲音。

人魚的目光重新聚焦。她轉過頭，看向哥倫比婭，深海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亮光，像是深海魚群遊過時帶起的生物熒光。

“要不，”她開口，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就叫我潮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