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起古蜀 第九十六章 江神使者

漁綰哭夠了，終於鬆了手，抹了一把臉，嘴裡還在唸叨，“你這個瘋子，你這個瘋子……”

陳糯喘勻了氣，裹緊身上的濕衣裳，冷得打了個哆嗦。漁綰趕緊叫人找來一件外袍，親手給她披上。

陳糯忘不了水中看到洵波那一刻的感動，由衷的說了一聲，“洵波，謝謝你！”

洵波撐起半個身子，衝陳糯笑了一下，“陳姑娘，你冇事就好。”

漁綰看他那副慘樣，“他呀，久等你不上來，已經冇了理智，連命都不要了！”

洵波冇接話，又把臉埋回手臂裡。他冇法說，他當時以為陳糯回不來了的恐懼，他也冇法說，他和陳糯在水下共用一顆藥珠的事。

陳糯慢慢的緩過來，聰明的腦子開始運轉。

她問漁綰，“那個季恒呢？”

“說了一些風涼話，讓我給罵走了。”

“你派人看著他點，我覺得他不簡單，不知還要搞些什麼事情。”

漁綰驚訝，“你這眼睛是真毒！我們也覺得不對，洵波已經安排人手跟著。”

“嗯，他能有這麼大的底氣跟你叫板，我覺得他背後有人指使。”

漁綰與洵波對視了一眼，“我們懷疑很有可能是族外之人。”

“先不管他。”陳糯壓低聲音，“漁綰，江邊的族人散了冇有？”

“散了。江神'收了侍女'，他們心安了，三三兩兩都走了。”

“好吧，那就晚點再嚇唬他們！”陳糯眼睛亮了一下，“漁綰，你先幫我把頭髮整理一下。”

小舟靠岸時，岸上還有幾個冇走遠的族人，聽到動靜回頭，看到舟裡坐著一個**的白衣女子，先是愣住，然後像見了鬼一樣，臉色大變。

“那不是——那不是祭江的那個——”

“她回來了？！”

“她怎麼回來了？！”

訊息像石頭砸進水裡，濺起的漣漪一圈圈盪開。

“陳糯回來了！”“江神的侍女回來了！”

這句話從江邊傳回族中越傳越邪乎。有人說她是從水裡走上來的，有人說她是被江神送回來的，有人說她渾身發著光。

還冇走遠的族人掉頭就往江邊跑，已經到家的聽說了也往江邊趕，連那些本不想來的都忍不住跑來看熱鬨。

江邊一下子聚滿了人。

但冇人敢靠太近。

小舟停在離岸幾步遠的地方，陳糯站起身，立在舟頭，頗有些睥睨眾生的味道。

族人們遠遠站著，看著陳糯在漁綰的攙扶下從小舟走下來。不禁都推後了一些，交頭接耳，又驚又怕。

有人偷偷的瞄她，有人根本不敢看她，像她身上帶著江神的什麼忌諱。

陳糯冇急著上岸，她將外袍裹緊，輕聲問，“漁綰，信我嗎？”

漁綰點頭，“我當然信你，你說，想乾什麼？”

“召集你所有能來的族人，去議事大廳。我有江神的口諭，要當眾傳達。”

漁綰先是怔愣，張了張嘴，然後反應過來，想笑又不能笑，隻能強忍著笑意，“我倒要看看你傳的什麼口諭！”說完板起臉，轉身麵對岸上的族人，揚聲道：

“江神開恩！讓侍女回來，有口諭要傳達！所有人，議事大廳集合！”

岸上一陣騷動，族人麵麵相覷，有人跪下來朝江麵磕頭，有人趕緊往議事大廳跑。

陳糯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一會兒你配合我行事。”

漁綰：“是，神女！”

議事大廳裡，人頭攢動，卻鴉雀無聲。

魚鳧部的族人幾乎全來了，擠得滿滿噹噹，全盯著大廳正中那張座椅。

陳糯坦然地坐在上麵，漁綰和洵波則分侍兩邊垂手而立，給足了陳糯排場。

她環顧四周，腰背挺直，聲音沉穩，緩緩開口：“我沉到江底，見到了江神。”

大廳裡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水越往下越清，清得能看到底下的卵石，五顏六色，鋪得像錦緞。水草碧綠，一叢一叢的，隨水流擺。還有珊瑚，紅的白的，長在石頭上。”

她頓了一下，像在回憶。

“江神的宮殿就在底下。柱子是白色的珊瑚枝，層層疊疊盤上去，粗得三人合抱。屋頂是蚌殼拚的，一片一片覆著，像魚鱗，泛著五彩的光。宮牆上嵌滿了彩珠，紅的、藍的、金的，水流一過，珠光亂閃，晃得人睜不開眼。宮殿門口掛著簾子，是細碎的貝殼串成的，風一吹叮叮噹噹響。門口有魚群守著，那些魚我從冇見過，鱗片發亮，遊動起來五彩斑斕。”

族人們聽得入了神，有人張著嘴忘了合上。

“江神坐在宮殿裡，身形巨大，容貌威嚴。他開口說話，聲音像潮水湧過來，震得水都在抖。”

陳糯的聲音不急不緩，每一句都帶著畫麵。族人們從將信將疑到瞪大眼睛，再到深信不疑：她描述的那些東西，他們這輩子冇見過，可她說得太真切了，不像編的。

這時，人群中擠出來一對老夫婦。老婦顫巍巍的，走路都不穩，老翁攙著她，兩人眼裡都含著淚。

“陳姑娘，”老婦聲音發抖，“我家丫頭……前幾年祭江送下去的……她在江神那裡，過得好不好？”

陳糯心裡一沉。

又有人走過來，話未出口，已經哭了起來，“我的孩兒前些年也被送下去了......”

陳糯心裡一陣難過，那些被獻祭的女孩，她一個也冇見過。江底冇有宮殿，冇有江神，那些女孩子們早已經香消玉殞，屍骨無存。

但這些惦記孩子的父母眼裡的光，她不能滅。

“都很好，”陳糯聲音放柔了，“江神待她們很好，她們在宮殿裡有吃有穿，不用再受苦了。”

老婦一聽，眼淚刷地流下來，拉著老翁跪在地上，朝江麵方向磕頭，“好就好，好就好……”

老翁也紅了眼眶，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陳糯看著他們，心裡特彆不是滋味。她等老夫婦磕完頭，才繼續開口，“江神說了，他的侍女已經夠多了，不需要咱們再送了！”

大廳裡一瞬安靜。

然後嗡的一聲，炸了。

“江神說不用再送了？”

“真的？”

“以後不祭了？”

有人喜出望外，有人將信將疑，有人麵麵相覷。幾個有適齡女兒的人家，臉上明顯鬆了一口氣。

“簡直一派胡言！大家不要被她騙了！”

一個聲音從人群後麵響起來，季恒撥開眾人，走到大廳中間，臉上掛著那副慣常的冷笑。

“江神口諭？”他掃了一圈周圍的人，提高了聲音，“你不過是自己遊上來的，編一套江神的鬼話，就想騙過全族人？”

人群中果然有人跟著起鬨：

“是啊，她說見到江神，誰能證明啊？”

“莫不真是自己逃上來的吧？”

??晚安！